《偏爱》山间晨雾

34、予她底气

　　车子缓缓驶入绿荫掩映的苏家别墅前院，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未等车停稳，苏晴便透过车窗，望见了站在别墅入门处廊檐下的那道身影。
　　苏建业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浅灰色亚麻短袖衬衫，身形站得笔挺，静立在敞开的深色大门前，目光殷切地望向渐近的车子，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景川将车平稳停入车位，率先下车，绕到副驾一侧，为苏晴打开车门。他一手轻扶车门框，目光与她短暂交汇，带着无声的安抚。苏晴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温热空气，将手放入他等待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下车。
　　脚踏上坚实的地面，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门口的父亲。距离拉近，她看得更清晰了些。父亲那身浅灰衬衫熨烫平整，透着他商海沉浮惯有的得体，但在此刻，这身“行头”，暴露了他在女婿首次正式登门的场合下，想要同时扮演好父亲与岳父的双重角色时，那份小心翼翼的拿捏，反而少了几分纯粹的家常随意。
　　“爸。”苏晴走上前，轻声叫道。
　　陆景川紧随在她身侧，从容而自然地开口，声音沉稳：“爸！”
　　苏建业听到这声称呼，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笑容比平时显得明朗许多，连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哎，好，好！”他连声应着，侧身让开通路，“快进屋，外面晒。”他的目光在陆景川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那份隐约的紧绷感似乎在女婿这声自然的“爸”中缓和了些许。
　　三人前后脚踏进开着冷气、凉爽宜人的门厅。苏建业引着他们向内走，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路上还顺利吧？”
　　三人穿过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客厅，直接走向餐厅。巨大的实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显然是饭店外送的，精致，却缺少烟火气。
　　继母陈婉正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无聊。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得有些夸张的笑容，站起身来。
　　“哎呀，晴晴可算到了！陆总，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她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热络，目光在苏晴脸上扫过，随即更多地落在陆景川身上，笑容更深了些。
　　苏晴的目光淡淡地从陈婉脸上掠过，没有停留，更没有任何称呼，径直走向餐桌旁的空位，仿佛她只是空气。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对抗都更显疏离。
　　陆景川面对陈婉热情的笑脸，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而有礼地回应道：“陈女士。” 态度客气周到，却带着清晰的社交距离，与称呼苏建业那声自然而亲近的“爸”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建业立刻察觉到这瞬间的尴尬，连忙笑着打圆场，伸手示意座位：“快坐，都坐。昨天一听说你们要回来，陈婉就张罗着订菜。”他试图将这份“功劳”归于陈婉，缓和气氛。
　　陈婉脸上笑容不变，顺势接话，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言不由衷：“都是自家人，应该的。”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晴，最终却更多地落在陆景川身上，又笑着补充道：“听说晴晴回来，特意让厨房按她喜欢的口味准备了几道。”
　　她的话听起来周到，但那游移的目光和刻意点明的“特意”，却透露出几分表演性质的讨好。
　　“让你费心了。”陆景川替沉默的苏晴应了一句，语气依旧客气疏离，他为苏晴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自己才在她身旁落座。
　　落座后，苏建业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拿起桌上备好的酒瓶，对陆景川说：“景川啊，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咱们爷俩得喝点。”
　　陆景川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坚定：“爸，心意领了。不过我一会儿还得开车，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今天就先不陪您了，免得耽误事。下次有机会，一定单独好好陪您喝几杯。”
　　苏建业拿着酒瓶的手顿了顿，随即从善如流地放下，连声说：“好好，正事要紧，开车是不能喝酒。那就多吃菜，多吃菜！”说着，他拿起公筷，热情地给陆景川碗里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来，尝尝这个，这鱼新鲜。”
　　“谢谢爸。”陆景川道谢，然后自然地将那块鱼肉夹起，仔细剔掉几根小刺，才放入身边苏晴的碟子里。这个细微的动作流畅而体贴，看得苏建业眼神微动。
　　苏建业顺势问道：“明天一早就走？公司事情这么急？”
　　陆景川放下筷子，从容回答：“明天是陪晴晴，和我父母一起去看看我外婆。老人家年纪大了，一直盼着见见孙媳妇。”
　　苏建业闻言，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是啊，老人看着孙辈成家，是最开心的事了。应该去，应该去看看。” 这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仿佛事不关己的陈婉，脸上又堆起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转向苏晴，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熟稔：“晴晴，尝尝这个，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油焖大虾了吗？” 她说着，伸手转动桌面的大转盘，将那盘色泽红亮的虾转到苏晴面前。
　　苏晴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只是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的鱼肉，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陈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被更浓的笑意掩盖。
　　就在苏建业脸色微沉，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来打圆场时，陆景川已经再次拿起了公筷，神色自若地伸向那盘虾，稳稳地夹起一只，放到了苏晴的碟子里，声音温和如常：“尝尝看，味道应该不错。”
　　苏建业到了嘴边打圆场的话咽了回去。
　　陆景川然后转向苏建业，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
　　“爸，正好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苏建业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哦？什么事，你说。”
　　“我们集团下面，最近有一个规模不算太大，但需要长期跟进的环保项目，是关于工业园区水处理系统升级的。”陆景川语速平稳，带着商议的口吻，“我初步考虑，觉得这个项目由您公司来做，无论在专业资质还是地域配合上，都非常合适。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他顿了顿，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语气更加谦和：“如果您觉得可行，方便的时候，我让集团负责这个项目的周经理带着详细资料，上门去跟您和您的团队具体接洽，您看如何？”
　　苏建业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这项目利厚在其次，关键是陆景川这主动递来的橄榄枝——他联姻时暗中期许的产业纽带，竟在新婚伊始就以如此体面的方式达成了。一种“所图得售”的释然与欣然瞬间冲散不快。
　　“呵呵，好啊！”他笑容舒展， “景川有眼光，这类项目正是我们专长。让你的人随时联系我，一定全力配合！”
　　之前那点不快已被抛到九霄云外，甚至主动拿起公筷，又给陆景川夹了菜：“来来，先吃饭，生意上的事好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聊！晴晴，你也多吃点！”
　　陈婉坐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笑，却明显有些插不上话，只能讪讪地低头喝汤。
　　饭后，陆景川看了眼腕表。 “爸，”他面向苏建业，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明天一早要赶飞机，我们还有些行李需要回去收拾，今天就先告辞了。” “等我们从外婆家回来，再来看您。”
　　苏建业语气爽朗：“好，正事要紧，回去好好准备。路上注意安全。”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安静的苏晴，那份叮嘱便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晴晴，自己照顾好自己。”
　　苏晴抬起眼，对上父亲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道别后，陆景川护着苏晴肩臂，一同走向门外。车子平稳驶出庭院，苏晴靠在椅背，轻轻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