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33、心照不宣

　　电影散场，灯光大亮。苏晴趁着陆景川起身的瞬间，飞快地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双手抱住那杯所剩无几的苏打水，像抱着个小小的盾牌，低着头就往前排走，耳根红得厉害，自始至终不敢看他。
　　陆景川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强作镇定又掩不住羞赧的模样，让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可爱。他快走几步，轻松就跟上了她，与她并肩，侧头看她，语气自然地问：“饿了么？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苏晴嘴里还叼着吸管，闻言，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闷不吭声。
　　偏偏就在这时，她的肚子极其不配合地、清晰地“咕噜”叫了一声。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苏晴：“！！！”
　　陆景川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膛微微震动。他极其自然地重新牵起她空着的那只手，不容分说地带着她转向另一个方向，“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是一家环境清雅、灯光柔和的西餐厅。服务员引他们到一处安静的卡座。
　　落座后，陆景川将菜单递到苏晴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苏晴还是低着头，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那杯清水是什么绝世美味，只是飞快地瞄了一眼菜单，又迅速摇头。
　　陆景川也不勉强，面向服务员说到：“一份烟熏三文鱼沙拉，一份香草烤春鸡，奶油蘑菇汤，主菜要两份法式煎鸭胸，五分熟。”他合上菜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甜点要一个草莓冰淇淋球。”
　　服务员记录完毕，礼貌地确认：“先生，就这些吗？”
　　“嗯。”陆景川颔首，服务员便转身离去。
　　直到这时，一直鸵鸟状低着头的苏晴，才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陆景川——他刚才，是不是点了……冰淇淋？还是草莓味的？
　　陆景川将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眼底悄悄亮起的小火花尽收眼底。他唇角勾起，身体自然地向前倾了倾，越过小小的餐桌，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杯子上，声音压低，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促狭：
　　“陆太太，”他示意般地瞥了眼她手中的杯子，“水早喝完了。还有，”他目光下移，落在被她无意识咬得扁扁的吸管上，笑意更深，“吸管快被你咬坏了。”
　　苏晴飞快地放到了餐桌远离自己的一角，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刚才的窘迫。
　　陆景川低笑出声，不再逗她，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空杯，将服务员早已添满的柠檬水壶拿起，从容地为她重新斟了大半杯，轻轻推回到她面前。
　　就在这时，服务员恰好端着前菜沙拉和那个格外显眼的、点缀着鲜红草莓的冰淇淋球走了过来。
　　沙拉被放在桌子中央，而那杯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冰淇淋，则被陆景川伸手接过，然后，轻轻地、准确地推到了苏晴的面前。
　　他看着她瞬间更加明亮、却仍强装镇定的眼神，身体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但眼底的温柔和戏谑却挥之不去：
　　“先吃这个，给你降降温。”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
　　“先吃这个，给你降降温。”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
　　苏晴瞥他一眼，明知他是故意的，却还是抵不住诱惑，拿起小勺挖向了那抹诱人的奶白色。
　　冰淇淋入口即化，奶香醇厚，草莓的清新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这恰到好处的甜仿佛不只是停留在舌尖，更化作一股暖意，悄然熨帖了她方才窘迫的心，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陆景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睛，轻轻晃动的脚尖，每一个细微的满足表情都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其中漾开的温柔笑意，比任何甜点都更令人沉醉。
　　饭后，两人离开餐厅。陆景川自然地接过苏晴的手包，为她拉开车门，等她坐稳，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街灯的光晕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流动的暖色光影。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低低流淌。
　　陆景川目视前方，过了一会儿开口道：“给岳父打个电话吧，说明天我们回去吃午饭。”
　　苏晴抿了抿唇，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应道：“好。”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名字，指尖停顿一瞬，按了下去。
　　“喂，爸。”
　　“晴晴？”苏建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嗯，明天中午，我和景川回家吃饭。”
　　苏建业几乎是立刻应声，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惊喜：“方便！当然方便！明天爸就在家等你们！“那份发自内心的高兴劲儿简直要透过听筒扑出来。”
　　“好的爸，那明天见。”
　　“好，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苏晴握着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父亲语气里那份毫不掩饰的热情，让她意外，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那是一种夹杂着些许陌生、一点酸涩，却又着无法隔断的亲情，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陆景川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没有多问。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两人都没再说话。苏晴静静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思绪有些飘远。
　　回到家中，玄关暖黄的灯光应声而亮。苏晴弯腰换好拖鞋，低声道：“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便想转身朝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此刻，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那通电话带来的纷乱心绪。
　　“晴晴。” 陆景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她逃离的沉稳。
　　苏晴脚步一顿，依言转过身。还未看清他的表情，便已被他张开双臂，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拥入怀中。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背，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贴在她的后心，下颌轻抵在她的发顶，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为她圈出了一方安稳的天地。
　　“明天有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一句简单的承诺，便能驱散所有萦绕的不安。
　　苏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发顶无意识地在他颈间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港湾、卸下所有防备的小船。
　　陆景川感受到怀中人彻底的放松和依赖，收紧了手臂，无声地笑了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晚安，陆太太。”
　　“晚安。” 苏晴在他怀中轻声回应，心中那份因明日归家而生的沉重与疏离，似乎真的在他沉稳的心跳和坚定的承诺中，被悄然抚平，化作了安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