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24、誓言为证

　　湖畔草坪，夕阳熔金。当婚礼进行曲庄重响起，所有的低语与欢笑都静歇下来，目光齐聚通道尽头。
　　苏晴挽着父亲苏建业的手臂，出现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她一步步走向那个立在仪式台前、身姿如松的男人。陆景川的目光自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再未移开，那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惊艳、专注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苏建业将女儿的手郑重地放入陆景川早已等候的掌心，用力一握，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而后默默退入主宾席。
　　接下来，是熟悉誓词在耳边的回响，是目光交织中毫不犹豫的“我愿意”。他们的声音，一个沉稳坚定，一个清亮温柔，在静谧的空气中清晰无比，撞入彼此的心底，也落在每一位见证者的心上。
　　许澈适时送上戒指。陆景川托起苏晴的左手，动作轻柔而珍重地将那枚指环套入她的无名指，冰冷的金属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却带着灼人的温度。苏晴也随之为他戴上属于他的那一枚，指尖微颤，却异常坚定。
　　随后，他们转向双方父母，奉上早已备好的香茗。林静舒接过茶盏，眼泛泪光，连声道好；陆弘远沉稳颔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轮到苏建业时，他接过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顿，饮下一口，只化作一句沉沉的：“好，好，往后……互相体谅。” 陈婉在一旁笑着，说着吉祥话，笑容标准却难达眼底。
　　仪式的最末，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陆景川低头，轻轻吻上他的新娘。不是一个热烈的吻，而是极尽温柔珍视的触碰，短暂，却足以定格为永恒。掌声与祝福声如潮水般涌起。
　　礼成时，夕阳正将最后的光芒洒满湖面。陆景川与苏晴十指紧扣，转身面向所有宾客，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幸福光彩。花瓣自空中纷扬落下，他们沿着铺满鲜花的通道，在众人的欢呼与祝福中，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未来。
　　礼成后，时间已近正午。湖畔的仪式区迅速转变为温馨浪漫的午宴场地。缀满洁白鲜花与绿色藤蔓的帐篷下，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阳光透过纱幔变得柔和，现场乐队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曲，氛围轻松而愉悦。
　　苏晴已换上了一袭香槟粉色的真丝斜肩长礼服。礼服款式简约流畅，一侧的肩带设计露出她优美的锁骨线条，高腰剪裁勾勒出纤细腰身，宽大的裙摆轻盈垂坠，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将发髻稍作放松，颊边散落几缕微卷的发丝，整个人显得清新柔美，又不失新娘的典雅气质。陆景川也换上了一套浅米色的亚麻休闲西装，少了些正式感，多了几分随和与夏日气息。
　　两人携手穿梭于宾客之间。陆景川始终护在苏晴身侧，姿态体贴，为她介绍、为她挡酒，动作流畅自然。苏晴在他身边，举止得体，笑容温婉，那份初为人妻的羞涩与幸福，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感染着每一位前来祝福的人。
　　不远处，林静舒手持香槟，目光温柔地追随着这对璧人。她看着苏晴在儿子身侧微微仰头倾听的样子，看着她对长辈敬酒时优雅得体的姿态，看着她即便疲惫也努力保持的明亮笑意，眼底的欣慰与满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姑娘，安静却不怯场，温柔而有力量，最重要的是，她看向景川时，眼里有光，那是藏不住的真心与信赖。当初，她对儿子如此坚定地选择苏晴，也心存顾虑，毕竟婚姻是人生大事。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怎能长久？但此刻看来，儿子的选择是正确的。林静舒轻轻抿了一口酒，心底最后一丝因联姻而起的隐约担忧，在此刻烟消云散。
　　婚宴的高潮，在新人共切九层蛋糕时到来。陆景川站在苏晴身后，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一起握住蛋糕刀。他在她耳边低语：“一起。”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苏晴的耳尖瞬间染上绯红，在众人的欢呼和相机闪光中，与他一同切下象征甜蜜未来的蛋糕。
　　午宴在温馨浪漫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苏晴与陆景川并肩而立，在门口一同送别最后几位长辈。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阳光依旧明亮灼人。她正微笑着颔首示意，脚下却微微一绊，脚后跟传来的刺痛让她唇边的笑意瞬间微凝，细眉轻轻蹙起，身体也随之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这细微的晃动，立刻引起了站在她神榜的陆景川的主义。他侧身将她稳稳扶住，低头沉声问：“怎么了？”
　　苏晴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声音里带着一丝强忍下的轻颤：“没……没事，只是脚好像……”
　　她的话未说完，陆景川已俯身蹲下。他一手小心地托起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极轻地探查了下高跟鞋后跟与肌肤摩擦的地方。当指尖触到那片明显的湿黏和微微的肿胀时，他眉头紧锁，抬头看她，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心疼：“磨破了，怎么不早说？”
　　“我……”苏晴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刚想解释，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和关切的问候。
　　送走最后几位客人的四位长辈正相偕走来。林静舒走在最前面，一眼便看到儿子蹲在地上握着苏晴的脚踝，脸上立刻浮现担忧：“景川，晴晴这是怎么了？”
　　“妈，没事，”陆景川站起身，语气平静，“鞋子不太合脚，磨破了些皮。”
　　林静舒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苏晴的手臂，语气慈爱：“这孩子，怎么忍着不说呢，肯定疼坏了。”她转头对陆景川道：“客人都送走了，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那我们先走了。”陆景川低应一声，没等苏晴反应过来，便已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苏晴下意识地轻呼一声，双手慌忙环住他的脖颈。全场长辈的目光瞬间聚焦，她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羞得无地自容，将滚烫的脸颊紧紧埋进陆景川的肩窝，用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恳求的声音急急道：“快放我下来……大人们都看着呢……”
　　陆景川感受到怀中人的紧绷和羞怯，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更深地拥在怀里。他微微侧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一种低沉而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应了她的“抗议”，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正是要让他们看着。”
　　这句话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苏晴。她怔住了，连挣扎都忘了。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他是在用行动，向所有关心他们的人，宣告他的爱护与主权。
　　与此同时，这幅画面在四位长辈眼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林静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难以抑制的欣慰笑意，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看着儿子抱着儿媳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苏建业看着女儿被陆景川如此珍视地抱在怀中，脸上那份依赖与羞赭是如此真切，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慰藉，但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清晰的失落——女儿的世界，从此刻起，似乎真的有了一个更坚实的依靠，而他这个父亲，或许终究要慢慢退到稍远一些的位置了。
　　陈婉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那亲密无间的姿态刺得她眼睛发酸。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披肩，来掩饰内心翻涌的不平衡。
　　陆弘远将苏建业微妙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走上前，沉稳地与苏建业夫妇道别，轻轻握了握苏建业的手。转身走向自己妻子时，他侧头靠近林静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与感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咱家儿子这么会体贴人。”
　　林静舒闻言，笑着嗔了他一眼，眼里的光彩却更盛了。
　　而陈婉则趁着这个空档，轻轻拉了一下苏建业的衣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旁的丈夫听见，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似嘲似叹：“瞧见没？当初还说不想嫁，我看晴晴今天，怕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你看把陆景川给迷的……”
　　苏建业眉头微皱，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复杂地又看了一眼女儿离去的方向。
　　陆景川抱着苏晴，步伐稳健地朝停车的方向走去。他将她小心地安置在副驾驶座，弯腰为她系好安全带，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小腿，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关上车门，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宴会场地，车内空间变得私密而安静。苏晴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跳依旧有些快，脚跟的刺痛犹在，但心口却被一种更汹涌的、名为安定的暖流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