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22、吾妻为上

　　婚礼当天的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薄雾。
　　陆景川已然醒来。多年的生物钟让他准时睁眼，但今天，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清醒感弥漫全身。他利落地起身，洗漱，换上舒适的便装，轻轻打开了房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房间的门也被悄声推开。
　　苏晴站在门口，显然也刚整理好自己，穿着一身素雅的睡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四目相对，两人都微微怔了一下。空气有瞬间的凝滞，一种混合着陌生与熟悉的张力在安静的走廊里无声蔓延。
　　还是陆景川先打破了沉默。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柔和：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紧张吗？”
　　苏晴抬起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他的问题很寻常，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她看到他眼底一如既往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似乎也潜藏着一丝与她同频的、为今日特殊而生的郑重。
　　“还好。”她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淡却真实的弧度。
　　她并没有说谎。最初的辗转反侧后，后半夜竟是出奇地安稳，仿佛知道有一墙之隔的他在，心便莫名落了地。
　　陆景川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极轻地颔首。
　　“那就好。”他侧身，为她让出通路，动作自然而体贴，“楼下准备了早餐，先吃点东西。林薇他们应该快到了。”
　　“嗯。”苏晴点头，与他并肩朝楼下走去。清晨的微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地板上。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驱散了方才那片刻的生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面对重要时刻的安定与协同。
　　上午九点刚过，晨光熹微，别墅里便漾开了温暖的喧嚣。以林薇为首的伴娘团和以周时予为首的兄弟团几乎同时抵达，笑语声瞬间充盈了空间。
　　“新郎官呢？可不能让他这么轻易过关！”林薇笑语盈盈，带着姐妹们便熟门熟路地欲上二楼。
　　“林小姐，且慢。”周时予含笑上前一步，温文尔雅地拦住去路，“此处是景川与苏晴共同的爱巢，何必划分‘楚河汉界’？我们不如文‘娶’，不武‘闹’，可好？”
　　林薇挑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周先生说得在理。那就……先过我们这‘智囊团’一关。”她转身，伴娘们心领神会地守在了主卧门前。
　　话音未落，她推开主卧的门，目光落在已梳妆妥当的苏晴身上时，声音戛然而止。
　　苏晴已换上了那件为她量身定制的婚纱，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晨光透过纱帘，柔和地落在她身上。当化妆师将最后一笔勾勒完毕，轻轻为她固定好头纱时，整个房间有了片刻的静谧。
　　镜中映出的身影，让苏晴自己有片刻的恍神。完美的剪裁勾勒出优雅的线条，圣洁的光晕笼罩周身，无需任何言语赘述。
　　林薇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好几秒，才轻轻“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她快步走过去，双手轻轻搭在苏晴肩上，从镜子里对她粲然一笑，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
　　“这也太美了吧！新娘子你先稳稳当当地坐着。”她挺直腰背，转身朝门口走，还故意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抬高了些声音，话里带着笑，却立场分明：“外头的‘闯关者’们听好啦！你们要想把人接走，可得先过我们这关！”
　　苏晴从镜中看着好友为她“撑腰”的背影，唇角轻轻弯起。
　　楼下客厅，陆景川一身挺括西装，气度沉稳，正与陈叙、顾衍几人低声交谈。许澈则跃跃欲试，负责与楼上“交涉”。
　　周时予将一叠设计雅致的红包递给陆景川，笑道：“‘兵马’已备，只待‘将军’下令。不过，首重‘攻心’。”
　　陈叙扶了扶眼镜，补充道，语气带着律师特有的严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幽默：“合理合规，智取为上。”
　　顾衍默默将一瓶水递给许澈，言简意赅：“补给。”
　　许澈会意，朝楼上扬声道：“楼上的美女们！‘诚意’我们备足了，是‘文考’还是‘武试’，但凭吩咐！”
　　门内传来清脆的笑声和窃窃私语。片刻，林薇的声音传来：“第一关，考考新郎官的‘诚意’与‘真心’！请陆先生回答：婚后家中大事听谁的？小事又听谁的？”
　　此问一出，楼下几人皆会心一笑。许澈刚要抢答，陆景川已微微抬手，目光沉静地看向房门，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室内：“妻为上，以她为先。。”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和低低的“哇哦”。这回答，既避开了套路，又掷地有声。
　　“第二关，”林薇忍着笑，“用一句诗形容你现在的心情！”
　　陆景川略一沉吟，眼底柔和下来，缓声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穿透门板，清晰地落在苏晴耳中，让她的心轻轻一颤。
　　门内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显然被这精准而深情的诗句击中了。
　　“最后一关！”林薇的声音带着最终放行的笑意，“请新郎官许下三个承诺！要我们和新娘都满意才行！”
　　陆景川没有丝毫犹豫，目光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门后那个他心之所系的人，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一、此生不负，钟爱一人。二、忧乐与共，携手同行。三、尽我所能，护她永世安澜。”
　　三个承诺，没有花哨的辞藻，却重若千钧。门内静了一瞬，林薇转身看向苏晴，眼底是满满的动容与赞叹。她朝苏晴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满分。”随即，她俏皮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房门的方向，用眼神询问——可以开门了吗？
　　苏晴回以温柔而肯定的目光，唇角含笑，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新娘的首肯，林薇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声音带着飞扬的笑意，朝门外朗声道：“陆总，答卷我们收下了，实在挑不出错。新娘子嘛……我们也留不住啦！”
　　房门被缓缓拉开。
　　陆景川站在门口，目光在门开的刹那，便精准地、不容置疑地锁定了那个端坐在床沿的身影。她端坐的姿势带着一丝羞涩的娴静，微微仰头望向他，美得让他心尖发颤。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都放轻了。
　　周围的伴郎、伴娘们，此刻都极有默契地保持着安静，脸上带着祝福的微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不忍打扰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刻。
　　陆景川迈开了步子。他的步伐很稳，却比平时慢，每一步都像踏在某种庄严的节奏上，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晴。
　　苏晴也看着他，心跳如擂鼓。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情绪，那目光滚烫，几乎要将她灼伤，却也让她无比安心。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这个动作让在场几位女性伴娘轻轻吸了口气。
　　林薇笑着退开一步，将空间完全让出。陆景川的目光落在床边那双精致的婚鞋上，他伸手拿起，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地。一手轻轻托起苏晴的脚踝，另一只手小心而稳当地为她穿上鞋子。他的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某个重要的仪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脚踝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穿好鞋，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千言万语，化作最简单也最郑重的询问：
　　“跟我走吧，陆太太？”
　　苏晴将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彩，重重点头：“好。”
　　周围响起温暖而克制的掌声与祝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