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20、名正言顺

　　晨光熹微，餐桌上弥漫着咖啡的香气。陆景川将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轻轻推到苏晴面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这是我名下的资产明细与一份婚前协议，”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我觉得，在结婚前，你有权利了解我的财务状况。同时，这份协议也明确了，作为我的妻子，你将获得的法律保障和相应权益。”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补充道：“律师已经公证好了。你看一下，如果觉得条款没有问题，签了字，上午我们就去把证领了。
　　苏晴正端起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水险些洒出来。她惊得呛了一下，侧过脸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红。
　　陆景川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神色未变，只是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唇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调侃：“怎么这么不小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总不能一直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你说呢？”
　　苏晴接过纸巾，擦了下嘴角，心跳如擂鼓。领证？这么快？虽然婚纱照拍了，婚礼在筹备，可“领证”这两个字带来的法律意义上的绑定感，还是让她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冲击。心情复杂难言，有猝不及防的慌乱，有一丝对未知的惶恐，但奇异的是，深处竟也隐隐泛起一丝……尘埃落定的微澜。这段始于交易的婚姻，似乎并不如她最初设想的那般冰冷和难以忍受。以他的条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结婚对象，她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抗拒。只是，他的真心有几分？而自己，又是否准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抬起眼，对上他平静却专注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她迅速翻阅了文件，那些庞大的数字和严谨的条款她并未细究，目光最终落在关于女方权益保障的核心部分。条款清晰、优厚，远远超乎她的想象。这并非一份冰冷的算计，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写满承诺的保障。
　　然而，正是这份过度的优厚，让她向他提出一个问题。她抬起头，迎上他平静的目光，手指轻轻点在那些条款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这些条款……它们看起来，”她斟酌着用词，“似乎更倾向于保障我。对你……好像并不算有利？”
　　陆景川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欣赏。他没想到她会看得如此明白。
　　“我要的，就是给你最大的底气和安全。”
　　她迎上他的目光，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她站起身，轻声道：“我……回房间一下。”
　　陆景川微微颔首：“好，不急。”
　　苏晴转身上楼，打开衣帽间，目光掠过一排排衣物，最终落在一条质感很好的浅杏色及膝连衣裙上，款式简洁大方，带着些许学院风的乖巧，领口点缀着细小的珍珠纽扣。外面搭一件米白色的短款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正式感，一如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模样，却又比平日更添了几分精心修饰的柔美。
　　她仔细梳理了头发，化了个淡妆，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
　　当她再次出现在楼梯口时，坐在沙发上等待的陆景川闻声抬眼望去。
　　目光触及她的瞬间，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晨光恰好洒在她身上，那抹温柔的杏色将她衬得肤光如雪，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不再是平日那个穿着随意、略带疏离的女孩，而是像一株清晨初绽的栀子，干净、清新，带着一种奔赴重要约定的庄重与美好。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艳，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温和与欣赏。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夸，只是极其自然地朝她伸出手，唇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语气低沉而肯定：
　　“很美。我们走吧。”
　　苏晴轻轻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他牵着她，一同走出门。
　　坐进车里，陆景川倾身过来，为她系好安全带。距离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萦绕在她鼻尖。他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侧头看着她，近距离下，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含着的、毫不掩饰的悦然笑意。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陆太太。”
　　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苏晴耳根一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轻轻点头，脸颊泛起红晕：“……嗯。”
　　陆景川满意地直回身体，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庭院。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预示着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民政局
　　车子平稳地停在民政局门口。流程比苏晴想象中更为高效。当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前往红色背景幕布前拍照时，苏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端正地坐在凳子上，感觉连呼吸都放轻了。摄影师在镜头后指挥着：“好，两位再靠近一点点。对，先生可以再向女士这边偏一点。好，保持微笑……”
　　苏晴感到陆景川的手臂轻轻地、却坚定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他身边带了带。一股令人安心的温暖瞬间将她包裹。她依着这力道微微调整坐姿，与他的肩膀轻轻相靠，面朝镜头方向，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而羞涩的微笑。那笑容直直地映在了镜头上。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定格。
　　当工作人员将两本崭新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中时，苏晴指尖微颤地接过那本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红色证书。她轻轻翻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刚刚拍好的合照。照片上的她，微微依偎在陆景川身侧，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和一抹清晰可见的、带着些许羞怯的幸福笑容。而陆景川，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但仔细看去，他紧抿的唇角似乎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甚至隐隐上扬着一个极难察觉的弧度。
　　最让苏晴感到惊异的是，他们两人看上去竟是如此和谐。一个清冷俊朗，一个温婉秀致，眼神交汇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亲昵，任谁看去，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感情甚笃的爱侣。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两人紧挨着的笑脸，心中百感交集。从此以后，她苏晴的名字，将和陆景川的名字，以“配偶”的关系，紧紧联系在一起。她竟然，在这样年轻的年纪，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一个法律承认的、名为“丈夫”的伴侣。这份认知带来的，不再是清晨时的慌乱与惶恐，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关于责任与未来的踏实感。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结婚证，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包里，仿佛收藏起一个珍贵的承诺。
　　陆景川将她的所有细微动作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没有错过她凝视照片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诧与柔和。他没有多言，只是极其自然地再次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依旧。
　　“走吧，”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了几分，“陆太太，我们回家。”
　　这一次，苏晴没有闪躲，也没有羞涩地低头，而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阳光正好，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全新的生活，在这一天，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十一章计划之内
　　下午，景晟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景川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裴秘书，进来一下。”
　　首席秘书裴言很快敲门而入，他年约三十五六，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举止沉稳干练：“陆总。”
　　陆景川将一份手写的日程表推过去，言简意赅：“这是未来半个月的工作安排，需要紧急处理的事项都已标注。从明天开始，我休婚假，半个月。”
　　裴言干练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婚假？陆总？他跟在陆景川身边近十年，从未听说过任何稳定的交往对象，怎么突然就要休假结婚？这消息的冲击力不亚于一个重磅商业决策。
　　他迅速收敛心神，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回应：“恭喜陆总！需要为您安排什么吗？比如礼物、宴会……”他下意识以为需要准备员工礼品或小型庆祝。
　　“不必。”陆景川打断他，语气没有波澜，“这半个月，非重大决策，不要打扰我。公司日常，就交给你了。”他抬眼，目光扫过裴言难以掩饰的惊讶，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不需要随份子。”
　　裴言：“……是，陆总。”他压下满腹疑云，恭敬应下。
　　“另外，”陆景川继续吩咐，“让国际业务部的总经理陈锋现在过来一趟。”
　　“好的。”
　　几分钟后，国际业务部总经理陈锋快步走进办公室：“陆总，您找我？”
　　“嗯。”陆景川示意他坐下，“和瑞士KRG集团的那个合作项目，目前接洽到哪一步了？”
　　陈锋立刻进入状态，汇报清晰流畅：“一切顺利，陆总。KRG方面对我们提出的方案很感兴趣，他们新上任的亚太区总裁Eileen女士将亲自带队来华考察。据说Eileen很年轻，大约三十岁，是位华人，听说能力非常出众，在KRG内部晋升很快。她希望能先到我们公司进行实地考察，深入了解一下我们的技术实力和管理流程。初步提议的时间是下个月初。”
　　陆景川闻言，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略作沉吟。一位刚刚上任、锐意进取且背景相似的华人总裁，这既是机遇，也可能意味着更高的标准和更直接的风格。他随即做出决定：“下个月初可以。具体接待方案和考察流程，由你们部门主导，总经理办公室会全力协助。”
　　他顿了顿，看向陈锋，语气沉稳地补充道：“Eileen的详细背景、过往业绩、甚至公开场合透露过的行业观点和个人风格，都做个详细调研。了解得越充分，我们后续的沟通和合作才会越顺畅。务必确保各个环节万无一失，从研发中心、生产线到各部门的协同配合，都要展现出最佳状态。合作的基础条件和我们的核心优势，材料要准备得充分、扎实。”
　　“明白，陆总！我们一定做好万全准备，确保KRG方面看到我们的诚意与实力。”陈锋信心满满地保证。
　　“好，去忙吧。”
　　陈锋离开后，陆景川重新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上。休半个月婚假，KRG的考察安排在下月初，时间衔接得刚刚好。他会给她一个正式的婚礼，一段不受打扰的新婚期，然后，再回归他掌控的商业世界。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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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陆景川抬腕看了看表——五点四十。若是往常，这个时间他通常还在会议室，或是准备与某个合作方共进工作晚餐。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是已婚男人了。这个认知让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要回家，回家陪他的夫人吃晚饭。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情莫名轻快起来，连收拾文件的动作都比平时利落几分。
　　走出办公室时，裴言正等在外面准备汇报最后几件事，见陆景川拎着外套出来，明显愣了一下：“陆总，您这是……”
　　“下班了。”陆景川脚步未停，语气是难得的轻松，“明天开始休假。”
　　裴言看着自家老板明显比平时轻快的步伐，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笑意，心下又是一惊——看来这位突然出现的“陆太太”，对陆总的影响还真不是一般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