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15、他的世界

　　苏晴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近中午。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她稍作整理后下楼，沈姨正从厨房端出一个白瓷炖盅。
　　“苏小姐醒啦？”沈姨笑着将炖盅放在餐桌上，“先生一早出门前特意交代，说您昨天乏了，不让打扰您。这冰糖燕窝温得刚好，您先用一些。先生说午间有约，让您别空着胃。”
　　苏晴心里熨帖，轻声道谢。刚用罢，手机便响了，陆景川低沉温和的声音传来：“醒了？休息的好吗？”
　　“很好。刚吃了点心。”苏晴语带笑意。
　　“那就好。”他语气平稳自然，“我半小时后到，接你去见几位老朋友，一起吃午饭。”
　　他的老朋友。苏晴心尖微动，随即了然。这并非寻常饭局，而是他准备将她正式引荐至他最为私人的社交圈。这份主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认可与重视。
　　“好，我等你。”她轻声应允，心里那丝因陌生而起的些微紧张，被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覆盖。
　　车停在一处清幽的庭院式餐厅外。陆景川先行下车，只是极自然地走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步履沉稳，若有若无地为她隔开周遭，是一种无声的引领与护持。
　　步入包厢前，他略缓半步，等她与他并行，侧首低语，声音只容她听见：“都是相识多年的旧友，性子或许随意些，但人心不杂。你只需自在便好，万事有我。”
　　门被推开，里面谈笑风生。见他们进来，几道目光带着善意的笑意和好奇投来。陆景川神情自若，手虚扶在苏晴后腰上方，将她安然引至座中，动作流畅而带有一种明确的归属意味。
　　“可算是来了！再晚点儿，这盘餐前开胃的杏仁都要被周时予这家伙偷吃光了！”一个气质儒雅、戴着细边眼镜的男人笑着打趣，他看向苏晴，笑容温和，“这位一定是苏晴了。我是陈叙，叙旧的叙。”
　　他身旁那位被“点名”、身形高瘦、气质洒脱的男人立刻笑着反驳：“陈大律师，可别冤枉我。”他转向苏晴，笑容爽朗，透着亲切，“苏晴你好，我是周时予，时常给予的时予。这家伙就爱拆我台。”
　　苏晴微笑颔首：“陈先生，周先生，你们好。”
　　坐在窗边、一身简约黑衣、气质略显清冷的男人，此时也举了举手中的茶杯，言简意赅：“顾衍。”他目光在苏晴身上停留一瞬，算是打过招呼。
　　陈叙立刻笑着补充：“顾衍，衍生的衍。人如其名，话少得需要‘衍生’理解，不过心是热的。”
　　最后一位看起来最为年轻、生了一双漂亮桃花眼的男人凑过来，笑容明媚：“苏晴姐，我是许澈，清澈的澈！以后景川哥要是闷着你了，找我们玩，我们这儿热闹！”
　　陆景川淡淡瞥了几人一眼，并未多言，只是顺手将服务员刚斟好的、温度适宜的花果茶推到苏晴面前。苏晴垂眸，轻声道谢。
　　席间气氛很快活络起来。陈叙与周时予妙语连珠，许澈在一旁灵动接话，连话少的顾衍也会偶尔冒出一两句精辟之言，惹得众人会心一笑。他们谈笑风生，却不过分探问，恰到好处地将苏晴带入话题，又不让她感到丝毫窘迫。
　　周时予热情地递过菜单让苏晴加菜，陆景川却已先一步用公筷取了几样清淡精致的点心，放入她碟中。“试试这个，你应当喜欢。”他动作无比自然。
　　许澈见状，朝陆景川眨眨眼：“了不得，我们景川哥也有这么细心体贴的时候。”
　　陆景川面色不改，只道：“吃你的。”
　　苏晴低头尝了一口，清甜不腻，果然合她口味。她悄然抬眼，看向身旁男人沉静的侧脸，心湖微漾。
　　闲谈间，陈叙扶了扶眼镜，笑着问：“你俩那婚礼，打算怎么个办法？兄弟们可都等着呢。”
　　苏晴下意识地看向陆景川。陆景川放下茶杯，与她目光交汇一瞬，才转向众人，语气沉稳：“不大操大办，只请最亲近的家人朋友，安静温馨就好。”
　　“明白！需要我们的时候，随时开口。”周时予代表众人应承。
　　又坐了片刻，陆景川见苏晴眉间隐有倦色，便率先起身：“我们先走一步，你们尽兴。”
　　几人起身相送，又是一番亲切叮嘱。直到陆景川护着苏晴离开，包厢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声响隔绝。少了需要特意照顾的客人，房间内的氛围顿时从方才的热络周全，转为老友间独有的松弛与随意。
　　周时予率先往后一靠，松了松领口，笑着喟叹：“可算能放松点儿了。刚我还得端着，生怕哪句话唐突了人家姑娘。”
　　许澈立刻心有戚戚地点头：“谁说不是呢！景哥那眼神，跟护食的……哎不是，跟护着稀世珍宝似的，我大气都不敢喘。”
　　陈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也露出些许疲态，笑道：“是比谈个上亿的项目还耗神。不过，这姑娘确实不错，沉静，但不怯场。”
　　顾衍没说话，只给自己重新斟了杯茶，动作比之前闲适了不少。
　　短暂的安静后，话题很自然地回到了刚才离去的两人身上。
　　周时予往后靠在椅背，抿了口茶，笑着摇头：“真是开了眼了。你们刚才谁看见景川给人布菜倒茶那架势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澈立刻接话，模仿着陆景川刚才低语的样子，捏着嗓子：“‘试试这个，你应当喜欢。’哎哟，我那鸡皮疙瘩……”
　　陈叙推了推眼镜，也露出笑意：“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更……”“周到”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他没说出口，但大家都懂。
　　一直沉默的顾衍，指尖摩挲着杯沿，忽然淡淡开口：“和唐婉那时，不一样。”
　　“唐婉”这个名字被提及，让空气静了一瞬。那是陆景川大学时代的女友，一场始于门当户对、看似般配，最终却因当年景家骤然陷入困境时，唐家急于划清界限，而唐婉也随之选择离开，就此渐行渐远的恋情。
　　周时予收敛了些玩笑神色，点点头：“是不一样。那时候……唉，景家当时那样，她家里……算了，都过去了。”他摆摆手，不愿多提旧事，转而说道，“现在对苏晴，你看他，是走心。那眼神，做不了假。”
　　陈叙表示认同，将话题引回当下：“苏晴看起来安静，但有种柔韧的力量，刚好接得住景川那份沉。倒是意外地合适。”
　　许澈好奇道：“这么说，景川这次是来真的了？我还以为他就是家里安排，走个过场。”
　　顾衍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看他像是会为‘走过场’费这种心思的人？”
　　周时予拍拍许澈的肩，总结道：“是不是来真的，时间能证明。但至少现在，咱们得承认，这姑娘是在景川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扛得住的时候，纯粹冲着他这个人来的。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带着过来人的了然，“而且，苏晴看他的眼神，也稳。这两人，有戏。”
　　几人不再多言，举杯虚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为老友终能拂去旧尘，觅得真心，也为那姑娘眼中清晰可见的、不问缘由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