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番》临白七

3、捡回家

　　是夜，沐风在“沐色”酒吧巡视了一圈。下午发出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那个金发的Omega一直没有回复。这让他心底那点因寻找Alpha失败而产生的烦躁又隐隐冒头，混合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落空感。
　　“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他对经理交代了一句，便从后门打算溜达回家，让夜风冷却一下思绪。
　　然而，刚拐出后门，旁边昏暗巷子里传来的污言秽语就打破了沐风的思绪。
　　“哟，瞧这小脸蛋，在隔壁酒吧上班，想必挣得不少吧？”
　　“识相点就拿点钱出来，给哥几个买包烟，不知道这地儿要交保护费？”
　　一道油腻的声音故意拉长，带着猥琐的笑：“跟着哥哥混，以后在这没人敢欺负你——”
　　被围的人声音发颤：“我、我真没钱……”
　　沐风听得怒不可遏，脚步一顿便快步上前。又是这种事！当他是摆设吗？
　　他一把攥住为首者的肩膀狠狠一扯，紧接着抬起一脚，重重踹在对方小腹上。那人惨叫一声，直接被踹飞出去五米远。
　　“你的地盘？”沐风冷笑一声，“在云溪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
　　那几人转头看向被踹倒在地的同伴，立刻认出了沐风，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又惊恐的笑：“沐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兄弟们不懂事，不懂事。” 几人哈哈地尴尬笑了几声，手忙脚乱地扶起同伴，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跑的还挺快。沐风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惊魂未定的人。刚刚就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此刻在微弱的光线下看清对方的脸，他震惊地顿住了几秒。
　　“怎么是你？”
　　牧泽熙估计也觉得尴尬，手指捏住发尾绕了几个圈，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沐哥，好巧。”
　　沐风扫了一眼牧泽熙身上的工作牌，“你在‘沐色’工作？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昨天才来的，刚工作一天。”牧泽熙的声音轻了一些。
　　“后门这里比较老旧，治安也比较差，你下班回去走正门会安全些。”
　　“酒吧还在营业，经理说工作人员走正门会影响生意。”牧泽熙的眼神飘了飘，最终落在围墙根那只瘪掉的易拉罐上，指尖悄悄蜷了蜷。
　　“这次是运气好遇上我。”沐风话锋一转，想起下午石沉大海的信息，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追问的意思，“为什么来酒吧工作？是缺钱？”他心里暗记着“正门”的事，打算回头就找经理掰扯。
　　牧泽熙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带着点试探和后怕，“沐哥，我们要一直站在这儿聊吗？”
　　沐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昏暗的小巷里满是尘土味，风一吹，地上的空瓶易拉罐就“哐当哐当”滚着响，配上这破败的墙，活像影视剧里的凶案现场。他轻咳一声：“走，换个地方说。”
　　牧泽熙乖乖跟上，以为沐风会带他去个24小时便利店或者快餐店坐坐。但当沐风在一家看起来已经打烊的店门前停下时，他愣住了。
　　店铺的门脸很雅致，木质招牌上只有一个简洁的“沐”字。暖黄的灯光已经熄灭，只能借着路灯光隐约看到里面温馨的装潢。
　　“沐哥，这是？”
　　“我的店。”沐风言简意赅地回答，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锁着的玻璃门。
　　进门后，沐风按下了灯光开关。原本沉在黑暗里的空间骤然亮起，暖黄的光线漫过木质桌椅和摆放着咖啡豆的架子，瞬间漾开一片柔和的暖意。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咖啡醇香。
　　“进来吧，把门带上。”沐风对身后的牧泽熙说道，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牧泽熙依言走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时，沐风已经径直走向吧台，打开机器，熟练地操作起来。温热牛奶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散开，没有打破安宁，反倒让两人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是有点缺钱，房租都没钱交，目前就在青旅里凑合着，就是沐哥你上回送我回去的那里。” 沐风没想到牧泽熙会突然出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前面在巷子里问的话。
　　“便利店收银总比酒吧强吧？”沐风搅了搅杯里的牛奶，语气带着点不自觉的在意，“你这长相，在酒吧太容易被缠上了。”
　　“只有酒吧工资可以日结。”
　　沐风感觉牧泽熙的脑袋更低了一点。“叮——”，牛奶热好了。
　　“给，刚才应该吓到了吧，喝点暖的会舒服些。”
　　“谢谢沐哥。”牧泽熙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发梢上，把原本偏亮的发色晕得深了些，像是融进了身后的木质背景里。他太安静了，若不是沐风刻意看向他，几乎要以为他和这间深夜的咖啡店悄悄融成了一体。
　　-
　　十二年前
　　小牧泽熙捧着笔记本看向大树下正在喂猫的大哥哥，少年拿着猫条逗弄着小猫，猫猫探头过去吃的时候他又把手往回收，惹得小家伙歪着脑袋喵喵叫，逗够了后，才任由手腕自然垂下，让小猫够到猫条，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时不时戳着猫猫的脑袋，小猫也不恼，乖顺的舔着猫条。猫咪金色的毛发被阳光晒得发亮，明明是流浪猫，此刻却像是有主人一样。
　　小小的牧泽熙觉得要是自己是一只小猫就好了，说不定就会有好心人来摸摸他的脑袋，给他一根美味的猫条。
　　这样想着小牧泽熙登登登的跑过去，将笔记本撕下一面递给大哥哥，虽然线条还比较稚嫩，但还是一眼能看出画的是少年在树下喂猫的场景。
　　少年显然是愣了一下，就蹲着的姿势仰头看着小牧泽熙。
　　“送，送给你，你能摸摸我的脑袋吗？”小牧泽熙有点紧张，说话都有点磕绊，却依旧睁着大大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少年。
　　少年喉间似溢出一声笑，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也是小猫吗？”
　　红晕“唰”地漫上小牧泽熙的脸颊，他攥着衣角小声应：“可、可以是。”
　　“怎么这么可爱。”少年的笑意彻底漾开，连声音都裹着暖融融的阳光。
　　“要不要喂喂你的同伴？”少年将手中的猫条递给小牧泽熙。
　　“好！”
　　小牧泽熙眼睛瞬间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猫条，学着少年的样子将猫条伸到小猫嘴边。猫猫顺势凑过来，软乎乎的身子蹭过他的手背，将小牧泽熙的心也一同变得软乎乎的。他忍不住抬头朝少年笑。
　　“傻乎乎的，这下看着更像小猫了。”少年忍不住又摸了摸小牧泽熙的头。
　　小牧泽熙就这样笑得更傻了。
　　“哥哥，你明天也会来吗？”
　　“明天不行哦，要上课。”少年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这周末会来。对了，你几岁了？小朋友不用上学的吗？”
　　“要上的！”小牧泽熙连忙点头，“午休吃饭的时候，我可以偷偷跑出来，马上就十岁啦。”
　　“十岁？”少年的语气里满是惊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这也难怪他惊讶，小家伙才刚到他腰际，宽大的T恤和短裤套在身上晃荡着，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瞧着顶多六七岁的模样。
　　“嗯！这周六就是我十周岁生日啦。”
　　“这么巧？”少年眼睛一亮，“那周六我请你吃蛋糕，怎么样？”
　　“好呀好呀！一言为定！”小牧泽熙立刻伸出小拇指，兴冲冲地要和他拉勾。
　　少年笑着勾住那根小指头，却还是忍不住问：“不过小孩，大家午休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会跑出来呢？”
　　小牧泽熙的眼神倏地黯淡了一瞬，声音也轻了些：“我家里人没给我订饭，老师以为我要回家吃，就放我出来了。”
　　少年心头一沉，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揉了揉他的脑袋，放柔了声音：“走，哥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好好吃！哥哥简直是天使！”
　　“又不是我做的，小屁孩，你知道什么是天使？”少年被逗得弯了眼，嘴角挂着无奈又温柔的笑。
　　“我当然知道！”小牧泽熙攥着鸡腿，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语气却格外认真，“就是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会突然出现，把我从麻烦里拉出来的人啊！”
　　“麻烦里拉出来？”少年被他这直白的“水火之中”逗得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故意逗他，“我倒觉得，天使得先长得好看才行。得有金灿灿的长头发，像浸了光似的；眼睛是浅浅的蓝色，一看过去，就让人感觉像是受到了圣光的洗礼。”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装出一副虔诚的模样。
　　小牧泽熙立刻皱起小眉头，鼓着腮帮反驳：“哥哥你这是肤浅！怎么能光看长得好不好看呀！”
　　孩子的世界总这样简单，几小时前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此刻却已经能毫无顾忌地拌嘴。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连带着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变得软乎乎的。
　　“生日快乐，小寿星！”少年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送到小牧泽熙面前，“许个愿望吹蜡烛吧。”
　　小小的牧泽熙在心里许了两个愿望，不知道愿望之神会不会觉得他贪心。
　　“许的什么愿？”少年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孩。
　　小孩子都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牧泽熙想。
　　可是看着哥哥温柔的眼睛，小牧泽熙很想和他分享其中一个愿望。
　　“我希望每天都能吃饱饭。”
　　少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对这个孩子来说，“吃饱”竟是一个需要郑重许愿的奢望。
　　“很好的愿望呢，神听到了，你以后肯定再也不会饿肚子啦。”少年抬手温柔的摸了摸小沐泽熙的脑袋。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一直叫我哥哥，知道名字干嘛？”少年故意歪着脑袋逗他，看着小孩皱着眉、鼓着腮，想反驳又说不出理由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逗你的，我叫沐风——沐浴的沐，春风的风。”
　　“我知道我知道，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过，'如沐春风'。”
　　沐风被小孩的一本正经逗笑了，“对，就是这个沐风。不过就算知道名字，你还是得叫我哥哥，而我，继续叫你小孩。”
　　“遵命！哥哥！”小牧泽熙立刻挺直小身板，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沐风被逗的哈哈大笑。
　　沐风说要上课来不了的话终究还是作废了，此后每天，他总会准时出现在那棵老树下，牵着小牧泽熙去吃一顿热饭。
　　一个多月过去了，小牧泽熙脸上终于长出了点肉，头发也没有最开始那么干枯毛躁了，柔顺的垂在耳边，显得乖巧极了。
　　终于小牧泽熙被沐风养的像一个正常小孩而不是营养不良的小可怜。
　　沐风看着吃饭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小孩，“喂，”屈着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小沐泽熙闻声抬起头，睁着乌黑发亮的眼睛看向沐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孺慕和崇拜，看的沐风愣了愣。
　　“跟我回家吧，怎么样。”
　　-
　　“要不你来我家吧，怎么样。”
　　沐风下午那份寻求“稳定”和“可控”的心情再次涌上心头，并且变得更加具体和强烈。他不想再看到这个人在混乱的酒吧工作，不想他再住在不安全的青旅，更不想他再遭遇像刚才那样的危险。
　　话音落下的瞬间，牧泽熙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眼帘，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心翼翼地看向沐风。
　　那目光里掺杂的试探太过明显，沐风被看得一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容易引人遐想。他轻咳一声，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淡然，解释道：“别误会，你现在不是没固定住处吗？青旅住着也不舒服。我白天大多不在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可以住客房。”
　　他顿了顿，又给出了更周全的安排，目光扫过这间咖啡馆：“对了，酒吧的工作别做了。我这家咖啡店正好也缺人，你可以过来帮忙。不算白住我家，我会给你开工资。等你后面情况好起来，再去做想做的事，就当在我这儿过渡一下。”
　　牧泽熙安静地听着，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轻轻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带着点犹豫：“沐哥，这样…太麻烦你了吧？我们才见过几次，我怎么能……”
　　“不麻烦。”沐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说了，是店里缺人。你住青旅，上班远，也不安全。”
　　牧泽熙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打转，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抬起眼，眼神里带着点感激，又有点不安：“沐哥，你帮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你报答。”沐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不自在反而散了，语气缓和下来，“把杯子洗了，我们回去，很晚了。”
　　牧泽熙这才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端起杯子。转身走向水槽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很快又隐没在昏黄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