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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果对你足够残忍 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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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宁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安怡趁他昏睡过去的时间里,将隔音毛毯剪成几块扔了,打开新风机将屋内难闻的气味排走,两天前到货的毛毯被铺在副卧地板上。
他睁眼时虽然窗外的光线没能照射进来,但白炽灯亮起,安怡带着早餐走了进来,告诉他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钟了。
关宁端着饭盒,还是几天前的那个款式,饭菜也相同,看来是同一家餐馆出品。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愣愣地看着那截白色的长至指关节的袖口。
他又有些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非常干爽、柔滑,好像刚洗过一样。昨天他明明大哭了一场,身体发热浑身是汗,今天却有一种非常轻松、十分干爽的感觉。
热意迅速从脖颈蔓延到耳朵尖,关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我,我的衣服——”
安怡在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不知道看些什么,闻言眼珠丝毫没有移动,随意道:“嗯,我帮你换过,还洗了澡,毕竟实在太脏了。”
“洗,洗澡?!”
注意到男人几乎要从头红到脚后跟后,安怡才放下手机贴心解释道:“别担心,我曾经开过画室,招过许多裸.体模特,你的身体在我看来就跟一个裸.体雕塑没什么区别,还是身材没什么料的那种。”
眼见关宁脸色转瞬变白,她接着补充道:“况且是你喜欢我,不是我喜欢你,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如果是按照书上的说法。抱歉,我这个人很迟钝的。”
关宁彻底熄火了,他略带难堪地低下头。
“……是,我…不介意的。”
他将米饭扒拉进嘴里,机械咀嚼着。想到昨晚事情最后的发展,心里已然不再充满喜悦。
他也不太记得自己昨晚最后在想些什么,当他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下来,望着安怡那双漆黑、眼瞳大到有些非人感的眼睛时,他的头脑好像闪过了很多繁杂的想法,又好像当机了一般空白一片。
如同着魔了情不自禁将爱恋的话语吐露。
即使面前的女人对他如此残酷,没有丝毫怜悯。望向她、听见她的声音、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感受到她的靠近时,他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幸福感。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这种复杂的心情,明明无比恐惧,却不愿意离开一个人的心情。
没有人会喜欢阴沟里的老鼠,安怡也不会。但只要他身上还有她需要的东西,就已经让人感到幸福了。
到了第二天,安怡的态度依旧温和。
他一边有些战战兢兢,一边又有些沉醉。
这段时间里,安怡时常会捧着一本书进来,坐在高脚凳上给他读一段故事。她时不时在故事中间停下,问一问关宁有什么感想。故事基本上非常通俗易懂,都是描述人和人之间各种情感的小故事。
有古代狐仙和书生的故事,驸马抛妻弃子的故事,童话故事中公主和王子的故事等等。
安怡会问他对这些人的感情进展有什么看法,会问他如果是故事里的书生,真的会喜欢一只连人类都不算的野兽吗。
关宁绞尽脑汁希望能回答出另安怡满意的答案。他知道安怡需要的是最真实的回答,可他只是个头脑空空的傻瓜,听完这些故事后总是完全不得其理,不知道它们想表达什么。只好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设身处地地想如果他就是故事里那个寒窗十年不得志的书生呢?
……
他最喜欢看到安怡合上书本后,若有所思地点头,再冲他微笑的时候了。这让他感觉内心充满力量,只要需要他还可以继续绞尽脑汁想出更多自己的看法来。
每当他这么对安怡说了,他都觉得她脸上的那个笑容更加灿烂起来。
故事最后,安怡同样会留下自己的评语。关宁也不再惊讶于她常常有那么多比自己还要极端的想法。
他会在安怡关上门出去后在心里细细琢磨那些想法,每当他觉得理解了几句话,就好像离安怡又近了一步。
这些天里为数不多令他感到羞耻难堪的时候,都是在他需要解决生理需要,或者需要洗澡换衣服的时候。
安怡会为了防止他在身上藏东西、或者计划逃跑等一些原因,和他一起待在卫生间里。
卫生间不算小,可他却在安怡犹如实质的眼神中感到无所遁行。
丑陋如他,也不想把自己最肮脏污秽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洗澡的水温很热,可是安怡的视线却异常冰冷。他不被允许背过身去,只能尽力蜷缩身体,好减少曝露在她视线里自己的躯.体——骨瘦如柴,疤痕遍布的恶心丑陋的身.体。
可是安怡的视线又仿佛非常滚.烫,让他忍不住战.栗,皮肤变得异常敏.感,他拼尽全力忍耐却还是让安怡看到了那恶心的场面。
那一刻他万分绝望,不敢抬头,只有在水下狠掐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安怡最后什么也没说,让他狼狈地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
他的心在每天这样幸福恍若梦境一般的日子里,像吹满的气球,飘飘荡荡越升越高。
终于在这一天,安怡推开房门后,那个越来越膨胀的气球一下子啪的彻底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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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怡很少在下午来找他,但是那天她破天荒地来了。
那天下午她的样子与平常不同,上身穿着一件紧身长袖衫,下身是一条干练的束脚裤。安怡很少在家里这样打扮,她喜欢穿着睡衣或者连衣裙,长发飘飘十分放松的模样。
今天却看上去有些紧绷,长发编成马尾盘在了脑后。
她拎着黑色的布袋,手里还端着一盆水。
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而是靠近他,一手捏住了关宁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
许久才发出赞叹的声音:“关宁,你的眼睛很漂亮。”
关宁这几天看起来比以往有精神多了,此时脸颊上飘着两团红晕。
安怡轻笑了声,“每次看见你的眼睛,尤其在它们望向我时,都会感叹这双眼睛如此美丽……当它们凝望我时,就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一般,总是莹润着水光。或许是因为爱情让它们如此璀璨不同寻常吧。”
“我总是好奇,两个人究竟为什么能在无法百分百了解彼此的时候相爱的。是荷尔蒙和激情吗?这样的情感随着时间流逝总会轻易消失,再过一段时间,两人会各自遇上另一个令他们心跳加速的存在。这既是如同动物一般的激素和本性的控制,又是人类情感在其中起着微妙影响的结果。”
“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基因里自带的编码吗?两个人爱情的编码就这样严丝合缝地对准彼此。这样看来人类就好像一台程序严密的机器,未免太过无趣,现实也并非如此。”
“如果是因为一个人过往的经历构成了他爱情的模板,当模板上的人物逐渐出现偏差,这份爱意也会消失吗?”
“关宁,我很感谢你出现在我最困惑的时候。我对这个世界太多东西都不够了解,尤其是那些人们大力传唱歌颂的故事。这些天我开始渐渐相信你是真的爱我,可是为什么我却不知道。”
“如果你也不能说服我这份感情的来源不是虚假的幻像,那我想我们还可以通过我的方法来理解它。”
安怡打开袋子上的拉链,内容物不小心碰撞到彼此发出金属质的声音。
当它们全都倒出来,哗啦哗啦,那些铁环和锁链全部掉在了毛毯上。
黑色的冷硬的坚固的东西。
“我想前几天的相处已经足够让你认识到我并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人,可是你眼中的光亮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耀眼。”
“或许是因为在你穷困、贫瘠、满是恶意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得到过温暖,所以仅仅是我无心的一句话就深深刻在你心上了。即使我已经告诉你那不是我的本意。没有办法,我开始好奇假如我接下来带给你的痛苦远大于那份温暖本身呢。”
“又会怎样?”
关宁看着安怡一步步向他走近,开始颤抖,抖得就像海浪滔天里的一片树叶,那么脆弱无助。
“……安,怡…你要做什么……?”
安怡拿起铁环再次禁锢住他的四肢。只不过这次不再给他留有任何活动空间。
她把男人的四肢强行打开,就像打开蚌壳取出蚌肉一样,露出里面纤细瘦弱只剩骨头的身躯。
望着这个人的身体,安怡第一次反思自己这次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
她开始同情这个人了吗?
她是个感情迟顿,缺乏共情能力的人。即使平时会伪装自己,也掩盖不了满是空洞的灵魂底色。
很快她把这些微不足道的想法抛却。因为她实在太好奇了。
男人抖动着,摆成一个祭品般的样子。
哭泣着,眼泪源源不绝。哀求着,询问她究竟要做些什么。
他看不见身旁安怡的动作,只能听见水流哗啦啦的响声。
未知的恐惧时时刻刻攫住他的心脏,下一秒,他感觉面前蒙上了层冰凉的厚重的白布。
他深吸一口气,却感觉面前的空气被急速压缩,那层冰凉的白布紧紧贴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