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如果这是美梦 囚 ...


  •   关宁不知道多少次在她摘下白布时崩溃大哭。

      可是越到后面他反而渐渐失去了哭泣的力气,只剩下身体本能的颤栗。

      两小时后,安怡解开了新锁上的铁环。关宁的身体像一片柔软的衣服般瘫软倒下。

      他彻底没有反应了。

      安怡抚摸上他的脸颊,拨开他两颊湿漉漉的头发。他的鼻息微弱,每一次的气息都十分滚烫。

      安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明天可能会感冒,于是从衣柜里抱来一条厚重的绒毛毯。

      另外拿了一条干燥的毛巾将他全身擦干,吹风机吹干头发。

      等到他重新变得干燥温暖,安怡打开空调调至25度。

      推门离开了房间。

      ·

      第二天早上。

      她打开书房的窗户,昨晚趴在玻璃上的小虫子已经冻死在清晨的冷风中。

      她窗外的横栏上满是虫子的尸体。没去打扫它们,安怡只是重新拉上窗户。

      她还没有定下今天的计划。

      难得有些迟疑,她不确定要不要再继续下去。

      也许她不该抓住关宁来做这个实验,他看上去实在是脆弱到可以轻易折断。如果真的就这样断掉了,即使是她也会感到有些烦恼。

      今天第一次送盒饭进去的时候安怡并没有说话。

      把盒饭放在原位,看见男人裹进厚重的毛毯里只露出头顶。

      安怡退回房外。

      上午编辑小南给她打来电话,书籍的编汇工作已经完成,希望她今天来拿样本。

      等她拿完样本后,破天荒的准备去趟超市买点蔬菜肉类鸡蛋和牛奶。自从外婆去世后,她每天的两餐都极其随便,已经很少想起出门买菜了。

      今天也不知为什么有了回家做饭的兴致。

      路过平时给关宁带饭的餐馆时,安怡的脚步顿了下来。

      站在原地思考些什么,最终也没有走进去。

      到家后刚把超市采购的东西放在岛台上,电话就响了。

      她看见手机上是一位很久没有联系的大学同学。

      接起电话,安怡习惯性扬起笑容,“喂。”

      对面是她大学时的同班,一位女生。大学头两年她是班长,加上性格随和没什么架子,跟班上大部分人都能说上几句话。

      女生语气里带着点惊喜和幸福之味,她先是客套地问了下安怡最近生活怎么样,感叹她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说,我最近要结婚啦,班长要不要过来捧个场?

      女生不是特意打给安怡的,她说准备先给当年班上的同学都打一遍,有些联系不上的就算了,也是看缘分,不强求,安怡如果不参加也没关系,只要婚礼前三天给她发个消息确认一下就好。

      安怡问她婚礼时间,思考片刻后就给了肯定答复。

      女生很高兴,又抓着她多聊了两句。说是她大学的舍友都有两三个明确表示不来的,真没想到班长会同意。

      ……

      煲着的排骨汤炖开了,肉汤鲜美的香味在客厅里缓缓弥漫。

      安怡掀盖后尝了一口,就皱起眉没再尝试第二口。

      她喜欢外婆煲的排骨汤的味道,但自己从来没有复刻成功过。网上搜过一些教程,但都不是同一个味道。可能是外婆的排骨汤里有她不知道的秘方。老人活久了,做菜总有些技巧,只不过都成了习惯,问她她反而说不出什么来。

      一大锅排骨汤扔掉就太浪费了。

      安怡还是盛出来一碗搁在桌上放凉。

      等她吃完饭,看看时间,用盘子装上那碗汤推开了副卧的门。

      轻微的开门声也惊醒了裹进毛毯里的男人。柔顺的黑发擦过毛绒绒的边缘,瑟缩着躲了进去,像冬天误入家中的小动物,警惕又贪恋这里的温暖。

      安怡将盘子放在对面,上面零星的几点油花晃了晃。

      “关宁,要起来喝点汤吗?”

      ……

      房间安静下来,像冬天的森林,絮语和生机都藏在厚厚的冰面下。

      安怡,安怡觉得有些可惜。

      这个荒诞的实验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吧。

      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竟有些惋惜。其实在她心里推演过无数次的答案也就是这样,结果对自己来说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

      她早就知道,这不过是按照逻辑推理演化最准确无疑的结果。

      手表上指针停在晚上的九点钟。

      安怡看了眼,准备离开这里。

      房间内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响起,窸悉簌簌的很轻微。然而就是这么点几不可闻的声音也引得安怡成功停下动作,回头看去。

      纤长柔软暖黄色的绒毛下,露出的是一张瘦削的男人的脸。皮肤很薄,好像能看见底下鼓动着的青色血管。极其脆弱但又拥有生命最鲜活的跃动。

      被水汽沾湿的黑发之下,两颊透出不正常的绯红,眼尾颜色深沉。比常人偏小的瞳孔此刻十分涣散,里面没有印射出任何东西。

      安怡发现自己第一次认真观察他的样貌。无关容色如何,只让她感觉异常生动鲜亮。明明看起来总是那么微弱,却从来没有真正晦暗过的鲜亮色彩。

      她回头看向关宁,以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耐心姿态等待他说些什么。

      今天她穿着那天同样款式的白色连衣裙,头发向后编成一个有些松散的麻花辫,脸庞两边的耳鬓处一些柔顺的碎发散落下来。看向关宁的表情那么温和,好像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糟糕的事情。

      关宁应该害怕的,应该憎恨的,应该像个鸵鸟一般蜷缩起来,至少这样可以保护自己。

      在安怡轻易搅乱自己的感情后,现在她又将自己的身体、精神、所有一切都彻底扰乱一通。让他像一只被掰开的刺猬一样又被她拔断身上所有的尖刺。

      在发生了所有这一切后,接着表现出这么温柔、无辜、怜悯、包容。

      为了从安怡这里得到那一点点的温暖,他逐渐开始作为帮凶亲手粉碎他自己。

      关宁张了张嘴,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到鼻尖一酸,胃部翻涌,喉咙好像要吐出异物一般。

      这样的意外情况打碎了他的声音,让他听起来就是一只啜泣的小猫。

      “……安怡,你抱抱我好吗?”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无师自通,即使他从未得到过别人的拥抱,从没有期待过拥抱,在这时也好像唤起身为拥有柔软身体的人类最原始的渴望。

      他开始害怕安怡即将对他下达的判决,他发现狂热地爱恋着这样一位冷酷的女神开始给他带来了痛苦。

      然而望着神女一步步朝他走近,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每根神经都要从躯体里逃窜而出,它们像一根根锋利的针一样在身体里回窜,让他感到身上犹如被扎了千千万万次。

      ——这一切痛苦都在下一秒钟尽数消弭。

      安怡像在哺.乳一位伤心的孩子,像在宽恕一位罪者的告罪,像圣女般轻吻他的头顶。干燥温暖的手指在男人发间穿梭,抚慰他混乱的思绪、□□的疼痛、精神的紊乱。

      她是冷酷的惩戒者,亦是温柔的玛丽亚。

      安怡隔着层毛毯抱着他,还是能从彼此身体接触的地方感受到滚烫灼人的热意。

      关宁又开始咬着嘴唇哭泣了,眼泪大颗大颗,这次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安怡低下头,伸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还是帮他擦拭起顺着眼角源源不绝滑落的泪水。动作很轻,却仍在关宁的脸颊上留下了点红痕。不知道她不在这里的时候,一个人哭了多久,哭得皮肤变成水嫩的豆腐,让她不敢用力。

      安怡还从没有这样和人以这个姿势拥抱,他们抱在一起了很长时间。安怡也没有这样尝试过安慰别人,她通常只会在正确的场合说正确的话来,说些她从书本里记住的,普通人在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就比如现在,也许她该说些什么。可她转念又想,在这里又有什么好伪装的呢。她并不需要给予关宁“正确”的反馈。

      于是她只是抱着他,用柔软的手指帮他擦干眼泪。

      望着湿漉漉的指尖,安怡突然从心里萌生出一种欢乐情绪。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她居然笑了出来。

      好多水啊,她又欢乐又无奈地想,真的不会哭干吗,难道他身体里装的全是泪水吗,他原来是跟她“还愿”来的吗。

      于是她忍不住笑着开口:“关宁,现在喝点汤吧,哭了这么久,还没累吗?”

      “我刚买回来排骨煲的汤,太多了一个人也喝不完呀。”

      “喝完就早些睡觉吧,别害怕,这里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希望你能做个美梦。”

      晚安,关宁。

      在梦中,有好吃的食物,有温暖的被窝。

      在梦中,有等待你回家的长辈,有和你嬉笑打闹的朋友,有可爱温柔的恋人。

      在梦中,也许你就不再爱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如果这是美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