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虫的爱情故事》猫的雨夜

2、你称之为爱情的东西

　　清晨的日光透过薄薄一层深蓝色窗帘照进屋内。

　　屋子的主人并没有拉上厚重的窗帘，在清透的日光下，卧室内一览无余。

　　一张床，一个软沙发，一张圆形茶几，除此之外别无它物。只有床上隆起的身影，床下厚厚地毯上的棉拖鞋显示这间屋内确有人居住。

　　安怡今天也是掐点睡醒的。

　　她是个从不睡懒觉的人，每天7小时的睡眠只是为了保证大脑和身体得到足够的休息。

　　因此，哪怕昨天晚睡了一个小时，也许是因为心中困扰她许久的事情在昨晚终于解决，今天她不仅准时醒来，也和往日一样神清气爽。

　　她喜欢洗漱完后，榨一杯果汁坐在靠窗的位置欣赏早晨的风景。通常会持续半小时。

　　但今天显然有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安怡猜想那个人也到时间该醒了，于是端着一杯橙汁用钥匙打开了副卧的门。

　　——

　　房门在柔软的地毯之下无声无息地被人推开，安怡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那双略带惊恐与茫然的眼珠。

　　她不慌不忙的关上房门，走进卧室。

　　这间卧室同样十分简洁，只是装修略有不同。

　　窗户紧闭，四面墙壁，天花板都贴满了厚重的隔音棉，脚下也是厚厚一层隔音地毯。

　　安怡的夜视能力非常好，但为了照顾这间房内的另外一人，她还是开了灯。

　　这里只有一张高脚凳。安怡坐了上去，修长的双腿悠然晃荡。她穿着棉质睡衣，头发梳散并未扎起，此时也同样在身后慢悠悠荡漾着。

　　她是如此的轻松自在，仿佛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合居人。而他们也即将开启一场没什么奇怪的早安对话。

　　安怡先喝了口橙汁，酸甜的味道在口腔内像一小枚味觉炸弹，很好的刺激了味蕾产生了些许液体滋润喉咙。安怡这才觉得在早晨刚睡醒的时候说话没那么令人抗拒。

　　“早上好，”一个自然的问候，安怡露出安抚似的笑容，“希望你不要太紧张。”

　　“现在我们之间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鉴于之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想这样应该也不算出格吧。”

　　她自顾自地这样说着，继续接下来的提醒：“这里是顶层，楼下也没有住户，这间房子装上了隔音棉。所以，即使你弄出再大的动静也没法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只会白费力气，你明白吗？”

　　安怡接着露出有些轻巧的笑容，眨了眨眼睛，“啊，我忘了，你还没法说话。如果明白就请点头吧，我并不想和一个没法出声的人交流。”

　　对面被镣铐锁在墙壁上的男人颤抖着点头。他的头发昨晚被安怡用发夹夹住，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眼神一览无余。

　　安怡非常喜欢在说话时盯着对方的眼睛，她喜欢结合一个人的眼神判断他所说的话究竟是否代表真心。

　　于是安怡起身靠近，撕开了男人嘴上的胶带。

　　嘴唇部位有些红，但并没有过敏的痕迹。

　　安怡并没有随意虐待他人的嗜好，因此买的也是质量很好的胶布。镣铐也是同理。

　　男人在她撕开胶带的同时猛烈颤抖了一下，安怡好奇地盯着那双眼睛——奇怪，眼里的惊恐减弱了。

　　她重新坐回原位，兴致盎然地下达指令：“接下来，我问你答，不要发出其余的声音。”

　　男人点头。

　　安怡满意地说：“首先，你叫什么名字。”

　　“……关，关宁。”

　　“什么嘛，只是很普通的名字而已，”安怡支着下巴轻点自己的脸颊，“我以为喜欢跟踪别人的人会有一个更加与众不同的名字。嗯……现实果然跟小说还是不同的呢。”

　　望着男人仿佛感到难堪一般垂下的眼睛，安怡若有所思：“为什么不自在了？啊……因为我点出你所做的恶劣行径了吗？你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做下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是一个不算坦然的性格。明明有基本的是非观，为什么会在冲动，不，会长久计划一件自己也没法认可的事情呢？”

　　也许是这一场面给过于惊奇，跟踪者与被跟踪者，囚禁者与被囚禁者之间居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开启对话。又或许是女人的语气中并没有鄙夷、谴责或者愤怒之类的情绪，而只是如同学术研究一般纯然的好奇。关宁突然之间有了一股勇气。

　　“…我，我喜欢你。所以才……跟踪你。”他从口中吐出艰涩的话语，自己也十分清楚这通解释也只是无耻之言。

　　“你喜欢我？”

　　没想到女人却是更加好奇了。她的视线如同射线一般精准又冰冷，无情剖析着男人眼底的所有情绪。

　　“为什么？”

　　关宁心想，也许自己今天就会被扭送进警察局，从此再也没办法见到女人。如果自己这像烂泥一样无法挽救的这辈子就要在这里结束，为什么不把心中那些炙热的情感，从见到女人那第一眼就再也没办法熄灭的火山下汹涌的爱意诉说呢？即使这份爱意就像臭水沟里面肮脏的淤泥，只会让人恶心。

　　他深深吸了口气，嗓音微微颤抖。他看上去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声音也是很清亮的少年音色，只是语气中总有挥之不去的阴霾，破坏了嗓音原本的动人。

　　“我…我喜欢你！不，我爱你！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深深爱上了你！你是那样的美好，纯洁！像是明月，星星，雪花，水晶，世间一切美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你！我，我太爱你了……！没有办法忍受和你只是匆匆一面之缘！”

　　……

　　关宁想起了和安怡的第一次见面。

　　·

　　那天，天空原本是晴光一片好。然而他从来不喜欢晴天，这样的天气只会让他心情更加烦闷。

　　只是那天，天气预报格外不准确，晴朗的天空却突然下起暴雨。

　　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天下暴雨，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他所工作的那个便利店里也就没什么人来。

　　他盯着屋外骤然暗下来的天色，听着雨滴声音清脆，心情一扫几日的不愉快，即使想到早晨刚被便利店老板骂了一通，这份好心情也没有改变。

　　痴痴地望着户外，雨声隔绝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整座城市就像一个空城。

　　他喜欢幻想有一天世界末日来临，整座城市只剩下他一人的情形。那时候，所有生命都将变得平等，人世界所有的恶意、芥蒂、憎恨与丑恶都会被这场暴雨冲刷干净……

　　他陷入妄想中，被门铃声惊醒。

　　雨中走进来一个人。他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后台有事在忙。

　　很轻的脚步声在室内响起，接着是塑料摩擦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一切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磅礴的雨声。

　　过去很久他才悄悄抬起眼睑，快速朝来人看去。

　　——是个女人。

　　她在看书，手里拿着一份没加热自然也没付过款的饭团。

　　奇怪的人。

　　什么人会选择在便利店看书呢？

　　而且她手里的饭团还没付钱……不过没加热过也不能吃吧？

　　他没那个勇气主动出声提醒客人付款，只能在心里愤愤地想，无所谓了，也许这个女人就是故意逃单！看他一个收银员好欺负……他也确实没有勇气不敢上前搭话。

　　像他这样在社会低层摸爬滚打过的人，清楚的知道什么样的人不好惹。比如这个女人……

　　她很漂亮。漂亮的女人都很锋利，更何况她给人的感觉那么冰冷……

　　实在不行就被老板骂一顿吧……不过这次很有可能就干脆辞退他了……怎么办，接下来他得再找一份工作……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他早就不想在这里干了。这家便利店的老板就像一只有毒的蟾蜍，恶心脸上全是脓包，嘴里吐着毒气……

　　他在心里把老板的形象幻化成一只只恶心人的生物，终于感觉畅快了许多，没注意什么时候眼前暗了下来——

　　“你好，付款。”

　　女人望着明显被吓了一跳的他，温和地笑着：“不好意思，看书入迷了。你应该纠结半天要不要提醒我了吧。”

　　手忙脚乱的一通收款加热的操作后，他只顾着低头回避女人的视线，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没有再看女人脸上的笑容，却阻止不了女人那声音如同潺潺流水一般流进他心里。

　　“不过我也很感谢你没有在那个时候打扰我，我是个很难沉浸如故事里的人，所以极少的几次都弥足珍贵。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不是——！

　　才没有！

　　他才不是因为这样好心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不过是往常喜欢欺负他的那些人里的一员——！

　　怎么会！

　　女人接过加热后的饭团，指尖带着香气缓缓离开。

　　直到她离开，他脸上漫涌的热气都没能消散。

　　·

　　安怡若有所思地盯着男人涨的通红的脸颊，耳朵连着脖颈都是一片红艳。

　　他应该很少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来，也很少这么剖析自己的内心。

　　不过，安怡能看出他没有撒谎——至少如实表达了自己当时的全部内心情感。

　　男人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眼前的女人既没有厌恶也没有怔然的表情，当然也没有感动。他在安怡平静的目光下猛然低下头，像一只害怕受伤的小兽一般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一定感觉很可笑吧，自己的感情。一定感觉很不屑吧，下等人的感情。

　　过了有大约半分钟令人窒息的空白，安怡才缓缓开口。

　　“这就是喜欢吗…或者说，爱情。”

　　关宁一张脸已经变成煞白，这种一文不值的爱情有谁会需要呢？

　　安怡停下把玩手中空了的玻璃杯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认真的表现，代表她真的在和眼前人【认真】讨论这件事情。

　　“我们打个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