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小时候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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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宁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月了。
前两周，他还会每天在安怡以往常去的图书馆和咖啡店辗转，只不过每次都一无所获。他试着和之前那位认识安怡的图书馆馆员问话，得到的回答是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安怡了。
这座城市这么大，人海茫茫。两周后，关宁终于死心，他意识到自己和安怡之间的联系原来那么微小，只要安怡想，她可以在自己的生命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把屋内每一样属于安怡的东西都放在床上，抱在怀里。随着时间流逝，每一样东西都在渐渐失去属于安怡的痕迹。只有那间上锁的书房他没有进去过。
也许安怡有一天还会回来，关宁抱着这样的想法又把所有物品和衣物归位，卧室里的一切仿佛还停留在安怡刚离开的那天。
关宁会在房门口发现已经准备好的一日三餐。他不出门，赵平安也从不问他原因。关宁很少跟他说话，他就只准备好食物，敲敲门就走开了。
那天早上关宁推开门，门口没有食物，副卧和客厅内都没人，赵平安昨晚上夜班还没有回来。
时隔半月，关宁终于走出了家门。
下楼，楼道外，树叶已经开始变黄并逐渐凋零。枝头金灿灿的，而沿街则落了薄薄的一层。
时间还早，走出小区，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一路的落叶也没来得及打扫。
关宁沿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L市冬天的气温不算低，他只穿了件薄棉衣，还是之前安怡买来给他的。
安怡的审美很统一，只要是给关宁买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白。穿着白色的棉衣长裤，远远看上去就像要融进这冬天色彩浅淡的日光中。
关宁在安怡家待着不出门的时候，经常只穿一件单衣。只有那一次安怡买了外套回来给他。
收到衣服后，关宁红着脸在心里偷偷幻想过穿着这件衣服和安怡手牵手走在马路边的场景。在这条长长的，沿街长满宽大金黄树叶的柏油马路旁，早晨很宁静，风卷着地上的落叶轻轻翻动，他们手牵着手，什么话也不用说。就是在这样的冬日，白天的阳光透着清浅的气息，时光很安静，一切都很美满。
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
关宁拍了拍自己的脸，冰凉一片，把自己的思绪清空。他不是出来幻想的，而是来看看有什么地方招工。他得先攒点钱。
这条路属于老城区的范畴，这几年经济不景气，路边的店面转卖了好几手，每个都开不长久。
就比如在十字路口转角这家，关宁记得这里原本开的是早餐店。现在这里里里外外的装修都焕然一新，门口架了一个空白的小黑板，面对马路的墙壁大部分都敲掉安装成了玻璃，玻璃上的贴画和装饰看上去五颜六色的，倒是给冬日的萧条增添了几分鲜艳色彩。
店门关着，门外还搭着层深蓝色的帘布，关宁不太看清里面在做些什么生意。
正当他准备在路口调转方向，从店内推门走出了位老婆婆。
说是老婆婆，但看她走路的姿势一点也不显老，反而很有精神。
两人对上眼睛，关宁条件反射移开目光，眼角余光却看见那位老婆婆朝他走来。
关宁没法装作看不见，回过头来，就看见那老婆婆正眯起眼睛紧盯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关宁有些想找面镜子观察自己的模样，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难道自己突然变得这么显眼？
老婆婆上下打量他，关宁后退一步，干干巴巴地问：“干嘛？”
老婆婆点点头，笑了，
“不错不错，小伙子，你怎么知道我这店今天招人啊。”
关宁：“？”
谁知道了？
“我这小黑板才挂出去，运气真不错，快进来吧——”
老婆婆不由分说就要把关宁拉进店内。
“我没——我不是来——”
关宁简直莫名其妙极了，他想挣扎，但没想到这老太婆看着人老手劲却这么大，愣是没让他挣脱开。
被人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店内。
一进店，一股暖气顿时扑面而来，关宁立马感到鼻腔里、睫毛上都凝结出了一层水汽。
再看店内的摆设，六张小木桌，两边墙壁上都是些针织勾勒的手工装饰画，小板凳上都包了层粗织绳编的垫子，看起来厚实又温暖。
“来来来，过来，趁着早上人少，先给你简单培训下工作。”
关宁之前本想拒绝，但现在一看里面确实是做生意的模样，他本来也是出来找份工作，不如先看看这里干什么的。
只见那老婆婆先从摆在地上的大纸箱里掏出了一套毛茸茸的玩偶服，布朗熊那丧丧的黑色大眼珠正对上关宁。
关宁：“……”
老婆婆把玩偶服放在桌子上，说：“你的工作呢有两件——”
“第一件就是平时店里人少生意不忙的时候，你要穿着玩偶服出去招揽生意。”
“等到忙的时候，再脱下玩偶服，帮我去后厨刨刨冰。哎呀我这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可没法再像年轻时候那样一刨就刨一整天……”
“你在大冬天卖刨冰？？”这老太婆别是年纪大了脑子也傻了吧，虽然L市的冬天是不冷，但也没到可以吃刨冰的程度，真的会有客人来买吗？？
“你懂啥呢，”老婆婆义正言辞道：“冬天怎么不能卖刨冰！想我老婆子年轻的时候一年四季都吃刨冰。”
“过来坐那，”她一把将关宁按在板凳上，伸手指指点点的，“我给你做一碗尝尝，让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青瓜蛋子感受感受，只有冬天吃刨冰才能体会到的快乐！”
说着，老婆婆走到后厨，把帘子一掀，进去了。
关宁莫名被人呛声了一顿，心里本来有点烦躁，全是看在有工作的份上才继续等在这里的。
他坐的位置正对玻璃窗外，透过屋内暖黄的灯光，屋外的天色看上去也染上了层暖色调。透过窗户，能看到街对面还有一家卖鲜花的小店。店主正早早打开店门，将一些修剪搭配好的花束往店外搬。
L市因为四季温差不大，且基本都保持在一个舒适的温度范围内，非常适合种植培育些对环境条件要求苛刻的花卉，这里有许多其它城市没有的稀有花种，鲜花的生意很好，沿街也随处可见各种类型的鲜花草木店面。
不到一会儿功夫，关宁竟开始觉得身体有些微微发热，也许是因为空调热风太足，他把外套拉链拉开，开始随意打量店面的装饰。
除了那些手工装饰画，两边墙壁上还贴着一些刨冰的实图，一个个大口的碗上面铺满像小山一样的碎冰、沙冰或者刨冰，上面有的淋了不同口味的水果酱、红豆沙或炼乳，有的则搭配豆类、仙草和凉粉，看上去色彩丰富，既漂亮又美味。
老婆婆从后厨探出头来问：“小伙子爱吃什么水果啊？”
关宁目光怔怔地看着这些图片，嘴里下意识说出了“桃子”。
……
一碗顶上淋了淡粉色桃子果酱，嵌入几块罐子桃肉，撒了点马蹄碎的冰沙被端上了桌。
老婆婆将木勺子放在旁边，笑眯了眼问：“怎么样，是不是看上去很好吃？”
关宁看着眼前这碗诱人的沙冰，思绪仿佛一瞬间穿越时空，回到了小时候……
夏天的时候，他住的地方周围就有一家类似的刨冰小店，装修很简单，刨冰的模样也很一般，但每到夏天生意都格外得好。
店主会把桌子都摆在路上，再支几个脏兮兮的遮阳伞，一天从早到晚都会有小孩子跑来吃刨冰。中午的时候人最多，外面的板凳坐不下，那些小孩就抱着刨冰碗站着围成一圈，或者满大街到处跑，每到吃完才把碗送回店里。
小时候的关宁每次路过都会忍不住盯着看，眼神黏住了一般，走远好几里地才恋恋不舍地回头。那时候他心里想的就是，长大后他要赚钱开一家刨冰店，每天至少都要吃一碗。
小时候的刨冰很粗糙，远没有眼前这碗来得精美。可那却是他小时候对未来唯一的展望。
一勺带着桃子独特香味的冰沙入嘴，那口感细腻，融化后又带着香甜的奶味，将身上隐隐的燥热一扫而空。
冬天吃一碗刨冰确实有种不同与夏天的滋味。
那是一种看着外面行人匆匆，在冷风中穿梭流离，而你却坐在这样一家温暖的小店里，烤着暖风吃着冰爽刺激美食的感觉。是一种格外惬意安然的感觉，温暖与寒冷分割成两个世界，你在这个温暖的世界，就好像一处独属于自己的温暖的避风港。
不知不觉，关宁的那碗冰沙见底了。天气毕竟不像夏天那样炎热，碗里的冰沙吃到最后也没有融化多少，剩下的一点半融化的雪泥反而形成一种新的口感。
“小伙子看着瘦身体还是好的，”老婆婆满意地点头：“这么快吃完一碗也不打寒颤。”
她对关宁露出笑容：“怎么样，看你的样子是同意在我这个小店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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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开门的声音，干坐在沙发上一天都没去补觉的赵平安马上起身迎了上去。
关宁推开门，看见男人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
他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睛，罕见地对他解释了句：“我出去找事干了。”
“真的吗，”赵平安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像害怕自己情绪不对，忙露出个笑脸：“怎么样找到什么工作了？今天已经在做了吗？感觉怎么样？”
“嗯。”
“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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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冰店的工资不高，但每天都不算累也比较开心。
老婆婆人很好，嘴上虽然不留情，但总是明里暗里的照顾他。
每天早上他需要早起去店里打扫、准备、开门。当他将门口的招牌翻转成“开店”时，望着从青黑逐渐变亮的天色，路边其它商贩或近或远、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时，有时候会在恍惚间觉得这就是自己开的那家刨冰店。
每当这时候，他都会情不自禁想起安怡那天回家之后的情景。他跟她说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时，安怡脸上那温柔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小时候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