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只能欺骗自己 分离 ...
-
工作日上午,店内只有寥寥几人。关宁照旧套着那件劣质的玩偶服,抱着小黑板站在街边试图吸引路过的行人。
小黑板上是店长婆婆手绘的刨冰图片和文字的今日份推荐。
肿囊囊的布朗熊站在街边,晃来晃去显得有几分拘谨。关宁根本不知道怎么招揽路人,他只会一天天抱着黑板在店门口和马路前转悠。
他刚跟着一位路过的阿姨走到人行道前时,看到对面街上一个女人正冲他挥手,关宁于是举起胸口的黑板抬高给她看。
过一会再看过去时,发现对面那人好像弯下腰正捂着肚子。鲜花店内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拍拍她的肩膀将她喊走了。
关宁没有在意这一小插曲。
中午他在店内休息,摘下头套时看见一位年轻女人走进店内,看见他就开始笑。
女人坐在关宁旁边那桌,对着后厨的方向说:“徐婆婆,给我来一份红豆仙草碎冰吧,多浇点糖浆啊。”
老婆婆坐在后厨起身笑道:“小燕怎么前段时间都没来呀?”
“前段时间店里忙着出去进花呢。”
关宁坐在一旁听见两人谈话,得知这个女人原来就是对面鲜花店的店主,老婆婆跟她还挺熟悉。
老婆婆喊了关宁一声:“哎小关你去给她弄一份吧,我跟人小姑娘要聊聊天呢。”
关宁也没说什么,放下头套后就走进后厨。他在操作机器的间隙,还能听见几句两人的对话。
“婆婆,这是那个新招来的员工?”
“哈哈,瞧着话是不多……”
“……上午的时候看他穿着玩偶服在外面晃悠,瞧着有点傻傻的哈哈……”
·
那天之后,也许是鲜花店的生意不忙了,这个叫小燕的女人经常来店里点一份刨冰,店内人多的时候还会主动来帮忙。她很热情,总是来找婆婆聊天,有时候还会找关宁聊两句。关宁除了点头摇头基本上都不回话,她也不介意,经常自说自话聊得哈哈大笑。
这天晚上,快下班了她还在店内。关宁在一边收拾玩偶服,清洗餐具,她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找他说话。
“我是真没遇到比你还不爱说话的人了。”
“做朋友嘛,干嘛那么冷淡。”
女人是有些开玩笑的语气。她常往店里跑的这段时间里,对关宁的态度一直很友好,即使他总是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也不见女人生气或者抱怨。
她说的对,只不过关宁现在实在没有交朋友的心情。
也许趁这次跟这人说清楚吧,关宁心想。正准备回拒她的时候,耳边传来“嘭”的一声——店门被人暴力地用力推开了,木门狠狠撞向了一旁的桌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噪音声。
关宁回过头一看,只见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闯进店内。他怒目圆睁,扫视店内唯二两人后,冲关宁说:“你是店里员工吧,把你们店长喊出来!”
关宁面色一沉,上前拦住他问:“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有些事情是你能解决的吗!”粗暴的男人冷笑道。
“把你们店长喊出来,我女儿吃你们店里的东西急性肠胃炎犯了,叫什么,刨冰是吧?大冬天卖这种东西,不成心让人吃出毛病吗?!把你们店长喊出来,要么赔钱,要么我投诉你们!”
男人来势汹汹,嗓音很大。他见关宁站在店中间,一边推搡他的身体一边就要挤进去。
女人在一旁厉声道:“你要干什么?!别动手动脚!”
“让开!我找店长理论,你们算什么东西!”
关宁站在中间不肯让开。老太婆已经提前回家了,即使她在这种事情也不能让那么大岁数的老人来处理。但也不能让这个男人就这样进去后厨,谁知道他进去后会干出什么事来。
只是让关宁处理,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时间关宁脸色有些不太好,紧抿嘴唇死死盯着男人。
男人一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眼神看我?!啊?!”说着,竟然扬起拳头就要砸向他脸上。
女人发出一声尖叫,上前似乎想将男人拉住:“你大爷的给我住手!!!”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只听店门外似乎又走进来一个人,大高个,几步跨了进来,手肘一把勒住男人的脖子就往后拖。
“我靠!你敢欺负我姐!”
关宁被男人粗暴地推倒在地,此时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幕。
女人在一旁发出惊醒的声音:“老弟!真是我亲弟——!来得太及时了!快快把人拖住,我来报警——!”
……
关宁在警察局录完口供再出来已经是半夜了。他走出警局大门,女人和之后赶到的年轻男人走在后面。
“今天多谢。”因为来时比较匆忙,三人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去时,关宁对那二人说。
“就这态度啊,”年轻男人有些不满,又有点小得意地说:“今天可是多亏我救你与水火之中呢。”
嘭!
女人毫不留情一巴掌扇在了他裹进帽子里的脑袋上,“瞎贫嘴什么,关宁今天刚经历这场无妄之灾,都还没缓过神呢。”
“这是我亲弟,陈雕,”女人冲关宁露出微笑,“这有啥,当时不管谁在场都会帮忙的呀,再说我还白吃了婆婆那么多碗刨冰呢。”
名叫陈雕的男人捂着脑袋,不满地嘟囔道:“又打我……真是,干嘛又随便给别人报我大名,都说了,我已经改名了,以后叫我陈鹰。”
他随即转头对关宁说:“你叫guanning是吧?哪两个字呀?你这名字比我爸妈给我取得好听多了。唉,你可别听我姐的,以后要叫我陈鹰哈!”
陈燕翻了个白眼,有点无语:“改天就告诉爸妈去,你又瞎改名。”
“你是不瞎改名,你那名字多好听,陈燕,还小燕子哦~我看爸妈取名的时候就是偏心……”
要不说这两人确实是亲姐弟,一人一句能直接上台唱戏去了,关宁在一旁默默的,一句也插不上嘴。
陈燕一巴掌把自己亲弟拍走,转头对关宁认真道:“真的,今天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们不是朋友吗?”她笑着说:“朋友之间这些都是小事情,以后我们还要多来往呢。”
“正好我们也是刚来这座城市,以后还要多多关照,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打拼多累啊,以后我们一起!”
三人打车回到了刨冰店,姐弟两回自己的店里,关宁还要继续收拾收拾店内被撞倒的桌椅,垃圾桶什么的。
关宁坐在光线昏暗的室内发呆时,陈燕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她坐在关宁对面,将手里一袋子医疗用品打开,拿出酒精示意他:“你脸上这个伤口都流血了,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
关宁下意识摸了一下,有点刺痛,应该是先前不知道划到什么弄伤的。
他顺着伸过来的棉签看过去,昏暗的灯光下,是陈燕那双带着关切的双眼。
关宁向后缩了一下,摇摇头,“我自己来。”他说着接过工具,走进后厨,借着镜子和一点点光线处理伤口。
陈燕停在原位,眼神有些复杂。她想了想还是冲着后厨方向说,
“关宁,我发现你对其他人的心防实在太厚了。”
“也许你是因为曾经受过伤害或是其它什么原因,但是我觉得,心防太重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自己,可也会错过身边很多美好的感情。”
“至少我和陈鹰都是认真把你当作朋友,你也可以试着接纳我们,接纳其他人,好吗?”
陈燕说完这段话,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空桌上,推门离开了。
……
·
那天过后,除了陈燕,陈鹰也会时不时来这个刨冰小店串门。店内不忙的时候,两人会拉着关宁聊天玩游戏。关宁不再像之前那样保持沉默,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应和几句。
连很少来店里看望关宁的赵平安,偶尔来了也会被这俩自来熟的姐弟拉着聊天,不善言辞的中年男人走之前还满脸涨红,一脸欣慰地看向关宁。
生活似乎一步步朝着平淡而幸福的方向前进,只有关宁一个人知道,他心里还有一团从未熄灭过的火焰,始终炙烤着他的身心。
直到那一天,一切发生转机的那一天。
他被陈燕拉去陪她逛书店,在那密密麻麻满墙崭新漂亮的书本里,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粉色书脊。
那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神经元之间流窜的火花终于串联起来,他想起来了那天早晨,从安怡房间茶几上拿起的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的那本书的名字——
“风语畅销作家安怡”。
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陈燕:“这里……是不是有个叫‘风语’的出版社…?”
陈燕点头道:“有啊,这两年挺火的一家出版社,我记得他们总部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商业楼里。嗯……之前好像在网上看到过有作者的粉丝去出版社打卡拍照呢——哎关宁?”
……
关宁拦下一辆的士,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风景,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摩挲着膝盖。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他的脑海中又开始自动回放几个月前的那个下午,那通电话。
对面的男人对他说——
不好意思啊,安怡女士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发信息也联系不上了,奇怪,明明昨天还能接通的……
……
从那通电话开始他就知道,安怡真的把他丢掉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只是他在一次次地欺骗自己,欺骗自己有一天推开房门,他会看见安怡站在门口,冲他微笑,对他说一声,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