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48、大小姐10 “小姐想去

　　“小姐想去哪里？”
　　男人臂膀有力，行动间轻盈如风，饶是于野本人就挂在树上都没发现自家小姐已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拐跑了。陈零初没来得及深想一个难民如何有比于野还高强的武功，见他停下匆匆下了地，两眼看向四方的院子:“这是哪里？”
　　吴畏低眉顺眼的道:“红袖招。”
　　“红袖招？”
　　少年眨眨眼睛显然是没想起来这是个什么地方，奈何楼内香风阵阵，静下来一听就能听到隐约的温言软语。陈零初瞪大眼睛喉口一噎，一张帕子就抖开覆到嘴前:“咳咳。”
　　“……”
　　吴畏动作熟练的把手帕一叠，手在他脊背上顺了两下顺势把胳膊撑在他胳膊下面，面上一派正直看不出心虚之色。陈零初张了张嘴又怕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帕子来:“……我不是要来这里，你能带我去找我父亲么？”
　　“宫里进不去。”
　　虽说他武功高强，也并不畏惧那纸壳子一样的皇帝，但这里毕竟是南汉首都，皇宫四处都有暗卫高手保护，他单枪匹马还带着个三步一叩首的病秧子想进自家院子似的进宫找人还是不太可能的。陈零初也意识到这一点皱了眉头:“我们得找个地方蹲他下班。”
　　他留在家里只会被于野月华盯着到点上床，不睡也只能自己看看书咳咳血什么的，既无从得知陈相什么时候回来也谈不上见面走剧情，因此必须单独找个地方蹲人。陈零初想了想:“你能带我去进宫路上等着么？”
　　然而对面的人眼睛上下扫了他一眼面露难色:“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没办法独立行走。”
　　“……”
　　陈零初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出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坐着等。”
　　“小姐带钱了么？”
　　“……”
　　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能不能闭嘴。”
　　吴畏从善如流的侧开一步，陈零初抿着眉头闷闷的走在前面。红袖招后院人不多，大多是杂役护院和厨师等人，凭空冒出来一个一米八几壮汉和一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就显得格外扎眼。几个护院拦下两人，一个女人很快就气势汹汹的跑来了。
　　“谁家不长眼的小蹄——”她目光一直，非常丝滑的换了个声调，“天仙哪，原来是贵客上门！”她喜气洋洋的一巴掌扇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汉子，亲亲热热的近上前去，“没想到是陈大小姐大驾光临——都看着作什么，上一碟龙井酥，把我私藏的大红袍泡一壶带上来！”
　　陈零初猝不及防受到如此礼遇，看了几眼她的脸才勉强辨认出这人是谁:“是你？”
　　“没想到大小姐还记得妈妈我。”女人眯着眼睛扫了吴畏一眼，屁股一扭就抢了他搀扶人的活儿，周全满分的把人迎到最楼上，“多亏了那日小姐留下的一道妙题，招来了不少前来解题的学子，让我这红袖招里切切实实热闹了不少。不过说来惭愧，我楼里的孩子们确实没有解出此题的，倒是有几位解出题目的书痴想见一见小姐您呢。”
　　少年看着似乎是有些诧异，1122无奈的道:“宿主，古代也是学数学的。”奇人异士比现代多多了。
　　陈零初抿一抿唇接受了只有自己比较无能的事实:“不必了，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个来的。麻烦您替我寻一间视野好的包厢吧，我想休息一下。”
　　相府大小姐足不出户病名满大都，若不是上次陈凤出跟他一起出席估计无人知道这就是传闻中天妒红颜的陈小姐，也想不到这位低调的陈小姐其实是位不栉进士。女人被他用“您”称呼心下一跳赶紧开口道:“小姐若是不嫌弃叫我青燃便好——这边走。”
　　楼上的包厢都是备着迎接贵客用的，青燃格外注意着给人挑了一间能俯视整条中街的包厢，等点心茶水都上齐了也不着急退下，仪态盈盈的给两人都上了茶:“未征得小姐同意就把题张出去，是妈妈的错，小姐今天想吃些什么玩些什么都只管和我说，不收小姐的钱。”
　　吴畏站着没动，陈零初勉强算是有礼仪的跪坐下来接了她的茶:“那就谢谢青燃了。”
　　女人被他一口一个“您”“青燃”挠得心痒痒，笑得见牙不见眼:“如今小姐已得佳人，不知道能否赏脸再出一道题，就当是弥补一下那些书生无法亲眼目睹小姐真容的遗憾。”
　　陈零初一愣:“他不是……算了，我说您写吧。”
　　青燃得寸进尺:“能否有幸收藏小姐真迹？”
　　“……”我勒个真迹。
　　陈零初没那个脸在真正的古代人面前秀自己硬笔都没写明白的书法，一招手就叫过来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好起来了的无业游民:“我说你写。”
　　吴畏心情不错的在他身侧坐下来:“抱歉小姐，我不识字。”
　　“……明天就送你去学。”陈零初无法，只好呼叫1122，龟速写下一道经系统润色土著可读的高数题，青燃一出房间就泄出口气驼了背。
　　吴畏发现自己真是很少看到这人仪态正确的样子，饶有兴致的道:“甲呈递增有极值？”
　　陈零初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可能我天资比较聪颖些。”男人不无得意的勾起唇角，十分从容的端起青燃给斟的茶，“你这题确实构思精巧，注脚也多，定义也有趣，怪不得不过两天就吸引了这么多人。”
　　他这话说得很顺畅，陈零初不禁目光怀疑起来:“你刚刚还说你不识字？”
　　吴畏面不改色:“唯独认识小姐的。”
　　陈零初一时失语:“……你怎么知道我上一次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吴畏面色不改:“于野说漏嘴了。”
　　“胡扯！他一天天的就知道吊房顶，他知道什么。”陈零初只感觉好气又好笑，两手抱着胸眯着眼睛睨他，“好啊你，相府好心收留你，你居然跟踪我？”
　　“想了解救命恩人的行动轨迹以求报答，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吴畏目光灼灼，直挺挺的对上他的眼神，“你家里人不识货，只叫我闲着或是打扫打扫鸟不拉屎的偏院，但你看，今天你想出来，我就能带你出来，只要你自己不说，保管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总觉得你这话有诈。”
　　“那就看小姐有没有上当了。”
　　原身没有贴身亲信的仆人，朋友看上去也只有女主一个，家里人看似宠溺偏爱，其实就陈零初这几天的体验更像是软禁，若有个人帮忙跑腿不失为好事一桩。少年垂下眼睫有些意动:“兄长至今没能追溯到你路引的确切身份。”
　　“边疆战乱，那些流民能保住性命已实属不易，更何况完整的传信和路引呢。”
　　两人俱是沉默，片刻，陈零初还是下定了决心:“我不会让你去做太难的事情，也不会让你做太久，等边关稳定你准备回家的时候，我会叫哥哥替你准备好足够的银票作为报酬。”
　　吴畏微眯了眼睛:“小姐似乎很笃定两国会议和，而且是在不久之后。”
　　“左右北疆使团不日就要到达大都，上头的人大抵已经决定付出代价来换取和平了。”
　　清风拂开窗边的薄纱，楼下乐伎的琴声婉转清丽。吴畏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看到红木主体的绣楼，看到坊市人流如织，看到一只青鹫盘旋于空。
　　青鹫。
　　陈零初还在思考让他优先盯陈夫人还是陈相，却见身侧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去做什么？”
　　“出恭。”
　　又在骗人！
　　然而他还未迈出去一步门就先一步被踢开:“姓吴的你给本宫站住！”
　　公孙衍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踹出去的脚还没完全收回来，身后站着的于野一脸相思的表情。陈零初眼睛瞪得像铜铃:“定宁？”
　　女主怎么穿着宫装就上青楼来了！
　　“卑贱奴仆，竟敢擅自带元娘来这种地方。”公孙衍一个箭步冲上来握住陈零初的手腕，目光关切音量骤降，“元娘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陈零初满脸写着“你不是说我不说保管没有任何人知道”，刚要给吴畏递眼神就被公孙衍掰着下巴拧了回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僻静的地方说。”
　　陈零初对上每天坚持锻炼的公孙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小鸡崽儿似的就从座位上被拔起来。吴畏一只手把路拦住:“小姐的龙井酥还没上来。”
　　“这种东西宫里要多少有多少。”公孙衍连个眼神也没给他，“元娘还想吃什么？”
　　陈零初挺高兴的道:“你要带我进宫么？”
　　公孙衍一噎，眉毛一拧喝道:“于野！”
　　于某人苦着一张脸把吴畏拉开，矮了一个头还努力干活的样子让人心生爱怜。吴畏本想再开口说什么，却见楼梯口又冒出一个眼熟的人影:“零初！”
　　陈凤出表情严肃三两步近前:“这题目是你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陈零初同时被男女主两个人拉着只觉得自己像被拔的河:“你也想要真迹？”
　　“学里的算学博士说自学能到你这样的程度实属不易，自古工程类学术不如正统四书五经，他想知道你有没有意向往这个方向发展，问能不能见你一面。”
　　公孙衍表情松动一瞬，手上的力气反而紧了紧:“我的事比较重要，元娘先跟我走，那位博士烦请稍等两天吧。”
　　陈凤出品味了一下她话语中的意思听惊喜的道:“元娘找到心仪的小倌儿了？”
　　场面一度很混乱，陈零初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只能苍白的辩解“我没有”:“你们怎么都知道我在这里？”
　　“你出门只去过临水小榭和红袖招，很难猜么？”
　　“……”一味宅家不可取啊。
　　陈零初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女主的手:“定宁，发生什么事了，青燃替我寻了个僻静屋子，左右的房间都没有人，你大可直接对我说。”
　　少女眉心紧蹙:“这事我只可和你一个人说。”
　　陈零初一个眼神递给吴畏，后者会意而不动声色的拦住二人出门的路。陈零初牵着女主到了隔壁房间，公孙衍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关上所有窗户。房间里一下子晦暗下来，连琴声都听不到了。陈零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也快了些，语气尽量和缓的道:“怎么了定宁。”
　　少女却眼眶一红，扑上来抱住了他。
　　“——父皇决定让我去和亲了。”
　　陈零初一下子拔起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