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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大小姐09 “今年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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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赶上万寿节,原本应当开恩科、进科举的,可是这都拖了快半个月了,王兄,你说今年我们还能考上么?”
被称为“王兄”的青年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样子:“如今国家尚处外忧内患之中,我们青年才子,不能光想着考取功名,更多的要切实为国家做实事,这才是胸怀天下的读书人的胸襟哪。”
书院里,贡生监生一分两派泾渭分明。窗边稀稀拉拉聚集了一小撮人,拿着书却没心思看,小声的在夫子到来之前散发焦虑。其中一个有些不屑的道:“嘴上说说谁都会,你说读书人不能光想着考取功名,那我问你,除了读书做文章,你可还会带兵打仗、用其他方式报效国家?”
“张兄此言差矣,我们是文人,哪里懂得战场上的事呢?”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里什么都有,若是把军书读透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人也可上战场。王兄这般推脱,其实就是读书不透,只会说大话罢了。”
“你!”
“哎呀别吵了,声音大了把学正招来,一个个的都没好果子吃。”一人充当和事佬站起来安抚两边,“张兄和王兄若是想分出个输赢,不如就用读书人的方式,显得风雅些。”
张兄“嘁”了一声:“和这些乡野夫子比试文章怕是拉低了小爷的档次。”
“非也,鄙人有幸刚得了一道有名的谜题,现给诸位一观。”
纸笔都是现成,听他说是有名的谜题,不少人都好奇的走近围观。那人大笔一挥,纸上唰唰的写下来几行字。
“嘶……”围观者发出皱眉的声音,“此题新颖。”
“在做什么呢,都聚到一块儿了?”
陈凤出一进门就见一群人不分贡监的围作一团,一时新奇,拨了人群往中心靠:“在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他身份尊贵,世家子弟都想与他交好,而他本人对平民子弟又温和有礼,因而也受到贫寒学子的尊敬。陈凤出说想见识一下这谜题,不费多少力气就挤到了最中心。陈凤出挑着眉看宣纸上的字沉思片刻:“……我怎么感觉,这道题有点熟悉。”
“此题据说是一位路过红袖招的文人骚客意兴大发留下的,在红袖招挂了半日,里里外外解过的人不知凡几,可无一人能解开。”那人目光爱怜的轻抚纸上的字迹,“我见此题新颖,便问堂头妈妈能否抄来做解,妈妈说是贵客留下挑人用的,我几番机巧才从她手里拿到此题——陈兄,你说,此题是不是相当精巧、别出心裁?”
他的目光有些太亮晶晶了,陈凤出把到嘴边“那好像是我妹妹逛青楼挑侍夫用的题”咽下去换上一副笑脸:“是啊,令人耳目一新呢。”
“陈兄一向是我们当中算术最好的那个人,此题就赠予陈兄了。”
陈凤出挂着微笑接过那张纸,恰好此时夫子进来,众人各自回到座位上。陈凤出把那张纸压在《论语》底下,皱着眉一字一句的审读。那日陈零初写完说自己的字迹不好看,麻烦哥哥帮忙重写一张。他见纸上字迹潦草缺胳膊少腿,只当是妹妹身体不适,帮着补全翻译了一下,还未正眼看过写出来的东西,没想到不仅红袖招里无人能解,不过一日居然还成了什么名题。然而当他真的仔细审完题,发现这题虽不至于难到解不出,思路却格外精巧。
零初整日在房内养病,并未上过一天学,难道其实是个被性别耽误的算术天才?
青年挠挠脑袋,一下子无论是工部郎中的二公子还是户部员外郎家的侄子通通都看不上了,满心都想着下了学偷溜回去亲口问一问妹妹。
——至于陈零初本人,一大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陈夫人的行踪。
月华低眉敛目语调平平:“夫人受邀去尚书家承办的赏菊宴了,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奴婢就是了。”
赏菊宴,她不是轻易不出门的么?
除了那晚被要求读了半个时辰的《女诫》,陈零初一次都没有见到过陈夫人,这和剧情里提到的万般宠爱似乎有些出入。然而要带男主去寿宴,不仅女主那边要努力,陈相和陈夫人也要同意。陈零初急急拉住她:“父亲今日可在家?”
“回小姐的话,今日不休沐,大人这时辰应当在政事堂当值。”
“几时回来?”
月华仍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大人近日公务繁忙,若是大人回来了,奴婢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小姐。”
虽说这几天为了养身体睡得早些,但陈零初当现代人当惯了,加上身子确实不爽利和悄摸悄避着人偷看原主手记,再怎么早也要九十点了。古代大臣们早上要点卯,五点多就得去殿前候着,这么一算他父亲着实是有些太敬业了。眼见着不到一周使团就要入大都了,陈零初担心要走记录名册之类的流程:“我可以出门找父亲么?”
眼前侍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冷的。陈零初被她的眼神吓得一顿,声音也卡了一下:“……或者我去陪母亲赏菊花。”
月华仍然只是行礼:“还请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她一招手,于野就从树顶上翻了下来。月华端着喝完的药碗走了,留地上的陈零初和树上的于野大眼瞪小眼。片刻,陈零初可怜兮兮的开口:“于野——”
于野被他喊得一个激灵差点掉下树,心说身体状况好了性格就是不一样:“抱歉啊大小姐,您吐过血的帕子我还没埋完呢,等您身体再好一些或者大少爷带您一起出门吧。”
陈零初眼神一眯,于野当即一个翻身又翻回树冠里。他气鼓鼓的转身就走,一生气胸口就发闷,一发闷感觉自己又要吐血了。
实在不行只能拜托系统开挂了。
陈零初冷着一张脸迈步回屋,没注意到暗处一双眼睛已经不知道盯了他多久。少年关严实门窗,正打算把瓶子抱下来再研究一下原身的心理问题和家庭诱因,一道吐息猝不及防的从耳后传来:
“小姐想去哪里?”
“……!”
陈零初吓得下意识就要蹦起来,蹦到一半咳嗽咳得震天响不得不紧急迫降。陈零初一手覆胸一手扶着书架:“我勒个咳咳咳你怎么在这咳咳咳……”
吴畏沉默的给他倒了杯水,只是陈零初一早上没怎么咳,现在一咳就停不下来了。男人拧着眉看他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伸出一只手卡着他鼻子捂住他的嘴:“慢点呼吸。”
男人身上带着点奇妙的香。怀里的人两只手扒在他小臂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好片刻才平复下来。窗户外响起于野的声音:“小姐,您还好么?”
“……我咳、没事。”
“我去叫月华姑姑熬药。”
“不必!”陈零初急忙叫住他,“我喝水呛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想睡一会儿,你叫月华不必打扰我。”
外面没了动静,身后的人则站得很稳当。少年浅色的瞳孔带着点水色睨了他一眼,陈零初呼出一口气坐在床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男主居然还没把人送走。
吴畏眨了一下眼睛:“小姐好像很想把我送走。”
“没有的事。”陈零初清清嗓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这几日自己出门看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想着府里有没有能帮上忙的,路过听到小姐说想出门就过来了,其实没什么事。”
陈零初有些惊讶:“古代也不好找工作?”
吴畏一抬眼睛:“古代?”
“我是说——果当不好找啊。你看现在难民四处走的,哈哈。”陈零初尬笑两声,“你伤势看上去恢复得不错。”
“是,带着小姐出趟门是没问题的。”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此话当真?”
吴畏“嗯”了一声:“前提是小姐不会刚被提起来就开始吐血。”
陈零初假装听不到他提了某样红色的会流动的东西:“包不会的,你尽管提溜。”又道,“你能避开于野带我出去么?”
“当然可以。”
陈零初暗自“yes”一声,当即跳下床把披风手袖什么的都套上,一派顺从的等着被提溜。男人一垂眼就看见那对扑扇扑扇的睫毛,食指尖捻一捻拇指,下一秒就把人打横抱起来。陈零初把一声惊呼压进嗓子里,两手勾着他脖子紧紧依偎住,感受到自己正在进行无声的移动。于野吊在靠近窗户的槐树上,吴畏就抱着他小心的从前院门缝里摸出去,居然几个飞身就消失在屋檐片瓦之间。
“元娘呢,她在不在府里?”
吊着的某人耳尖一动辨认出声音的主人,当即跳下树走过去打开院门:“公主殿下?”
来人一袭鹅黄宫装,大门口的月华正支着人去牵公主骑过来的马。公孙衍鬓发有些乱呼吸急促:“我找元娘有急事,她现在醒着么?”
“醒着醒着,她刚刚还跟我说过话来着。”于野侧开一步引路,心说俩人不愧是好闺蜜,上一秒小姐刚说想睡会儿下一秒公主殿下就来了。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公孙衍抬手敲了敲门:“元娘,你睡了么?”
屋内没有动静,公孙衍微皱了眉看向于野,对上后者一副“那应该是睡了”的眼神,犹豫两秒,猛地推门而入。
——却不见屋内人影。
杯中茶水尚有余温,公孙衍目光直指于某人,却见此人捂着屁股一个大跳就逃到房顶上了:“……”
额角青筋一跳,少女拧着眉冲出门:“月华!”
“限你们半个时辰之内把元娘给本公主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