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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大小姐08 虽然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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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陈零初得了女主“一定不让他失望”的承诺,十分放心的回了家。不知道是因为灵魂逐渐融合还是剧情有所推进心理压力减小,回来之后的陈零初破天荒的没有咳血。于野欢天喜地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陈凤出则欣慰的亲自煎了三碗药。
陈零初看着黢黑的药水表情缄默:“我记得张老大夫说的是一日一次。”
“另外两碗是备着让你含的。”陈凤出目光慈爱,“乖。”
男主还有校园支线要走,陈零初不能耽误他写作业的时间,只好闷着眼睛往里灌。陈凤出心满意足的离开,陈零初感受着马上就要溢出喉咙眼的饱胀感,有种马上要成为清河药人的恐慌感。
好在主角还是很讲信用的,喝完药马上就走晚安流程。屋内只留下一朵守夜的烛火,陈零初侧耳细听了屋外的风声,轻声唤道:“——于野?”
窗户后头立刻翻下来一个人影:“怎么了小姐?”
陈零初一口芬芳压在嗓子里:“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天亮之前我不会出门的。”
人影默了默:“确实是,不过您特意提一下,总感觉有诈。”
“……”
陈零初一扬嗓子:“哥——”
“——在下告退。”
屋内重回寂静。陈零初抬眼扫视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才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来,两手抱起那个险些惨遭销户的古董花瓶,脚尖拨着书架旋开那隐藏极深的一角,借昏黄的烛光小心的确认里面的东西。
这里空间不大,连陈零初如今纤细如柳枝的身材都站不进去,估计只是工匠测算失误或者施工出现偏差的产物,密密麻麻的摆了书籍和绣片,成沓的宣纸用竹片架在书架背后,从不知名书籍里撕出来的书页和字句零零散散的收在一处拿镇纸压了,否则一开柜子就要飘起来。陈零初垂眼看到最上面那张残破的纸上写着“莺莺帐中歌,幽幽掌上舞。莺鸟吞身炭,幽伶遇灭烛”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的轻抚过亵衣的布料。
水自四方流,人生亦有命。
三世界的设定是双生子被视为不详,历史上有数起双生子导致的灾祸,比如双生美人合占帝宠、通敌叛国,又比如双生皇子弑父夺位、兄弟阋墙,即使是平民百姓之家出现双生子也常有兄弟姐妹不合导致分家乃至家破人亡的情况,“双生”不详的说法不可挽回的流传起来,终于在汉高帝时期经司天监盖章“上天意志”成为一条死线:不论是皇室子弟还是民间子民,但凡出现双生子当就地格杀,焚香作法以免招致灾祸,连带他们的生父母也会被视为不详和德行有亏。在这种情况下陈夫人能保全他们两个,很难想象到底杀了多少仆役婆子灭口保守秘密,做完一切后又要承担多大心理压力。陈零初作为狸猫跟她没有感情基础,也不清楚前情,发现自己没有贴身侍女的时候虽然也觉得奇怪,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现在想来陈夫人也还是介意他身份的。陈零初不好评判她的行为,剧情设定如此无法改变,但原主作为半“被舍弃”的那一方似乎不像他表面那样乖顺——“她”病榻危床,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出一次门,却和身为公主的公孙衍感情亲厚,悄悄保留了一处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收集了几十本诗集和小说摆在花瓶和《女诫》后面,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搞事。
“1122,梗概里有写原主是怎么和公主做朋友的么?”
脑海里响起翻书的声音:“只简单提到过几句。夫人的族姐是当年宠冠后宫的莺妃娘娘,莺妃膝下无子,便格外喜爱美貌伶俐的陈家兄妹。男女主以及原主从小就认识了,但自从莺妃离世、原主病情恶化后,陈夫人就再也没有入宫过,三人也很少见面了。”
“女主现在动不动就要打烂于野的屁股估计跟原主给她灌输的思想有关。”少年指尖轻轻划过那层薄薄的书脊,发出一点细微的起伏声,“只因为晚几分钟出生就被当成双生诅咒的根源,他被迫作女儿家打扮,身体又不好,还亲眼见证姨母的死亡和公主的拘束,他恐惧女子的命运,也恐惧自己的命运,所以不惜代价找来了这些书,给女主灌输杀兄弑父自己掌权的思想。”
1122噤声许久:“……听上去原身已经出现心理问题了。”
“我只是主观臆测,古代本来就压迫人,完完全全的女儿家也有可能因此产生恐惧,能投胎做小姐已经很好了。也有可能只是他单纯想解解闷,不过可能性不太大。”陈零初微微皱眉,“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宿主觉得哪里奇怪,我看看能不能查得到。”
“这里毕竟是丞相府。虽然比不上九族严选,堂堂相府,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施工错误。”陈零初呼出一口气,“我更倾向于是陈夫人故意留了空间给他喘息。她对原身是心怀愧疚的。”
“宿主分析得很有道理,虽然一世界的大学没读完,可是宿主的分析能力好像强了很多?”
陈零初没好意思承认是因为二世界的某人为了让他留下来每隔几天都要拉着他分析自己的回避心理导致的被害妄想症:“如果陈夫人能提供支持,有些事情会好办很多,明天想办法探探她的口风吧。”
“是关于万寿节寿宴的么?”
“嗯。”陈零初小心的将书架复位,书架底部几乎和地面持平,滚珠尺寸分毫不差,“陈相的品级够他带妻子孩子入宫,但陈凤出如今是白身,原身这么大年纪了进宫可能会暴露不是女儿身,陈夫人自己如今也不怎么出门,估计和这些都有关,但如果我们要去,务必保证陈夫人也要去。”
秋夜寂静,间或有风吹树叶发出的轻响。陈零初吹熄蜡烛蹑手蹑脚的爬上床,看着黑洞洞的帐架无声吐息。大臣携带亲眷以示恩泽是自古的惯例,但老婆孩子全带上的还是需要皇帝本人亲口应允的。希望公主殿下努把力,让他能安稳走完唯一的剧情节点。
——而公孙衍也确实正为此努力着。
少女一身利落的劲装,基于对地形和查夜班次的熟悉一路畅通无阻的猫进宫门。最难的那部分通常由陈凤出代劳,而陈家公子不总是表现可爱,基本上把人往宫墙里一放就跑路了,被骂就拿他非皇室中人被发现了会牵连陈府当借口,反正公主本人即使宵禁了在自己家里逛逛顶多是被说几句禁两天足的事。公孙衍对此无法反驳,好在宫规刻板,加上她能偷跑出来的机会也实在不多,那些蹲守当值的暗卫见是公主偷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月末汇报才提一嘴今天的公主仍然不安分,让她姑且能安稳的偷跑回宫。公孙衍眯起眼前看拐角处提着灯笼的人影走远,掂着前脚掌如同画本里刻板印象的小贼一样快速跑进宫。
“定宁。”
“……!”
一片昏暗中,略带沙哑的女声格外吓人。公孙衍一个激灵站得笔直,有点不敢回头去看。
从屋檐的阴影下走出一个女人,眉眼间隐约显现出一点岁月的痕迹,仍能看出她年轻时的风华绝代。颜皇后踩着带跟的鞋走路却悄然无声,伸出一只手带着她进屋。
那只手略微发凉,可见颜皇后已经在檐下等了一段时间了。公孙衍一时怔愣,顺着她回握回去。殿内留了灯,只是仍显得昏暗。颜皇后的贴身侍女见人来了福一福身子,很快端上来热茶水和几样粥点小食,安静的退了下去。
颜皇后温声开口:“今天又到哪里去了,那几个宫女给你挑出来也不见你用。我听汀兰说,今日张员外女儿办的读书会你没去。”
公孙衍端碗的手微微一顿:“……我去找元娘了。”
“元娘,是陈相家那个女儿?”
“嗯,那几个宫女就是给她挑的。”
闻言颜皇后思忖片刻:“前几日陈相着急忙慌的申请借调救灾队说他家女儿也遭遇了山洪,既然你去寻她,看来恢复得还不错。她的病有好一些么?”
提及这个少女眉头微蹙:“似乎是好一些,她现在比之前行动利落些,但咳嗽却是重了。”
“既然如此,这几日就别去上课了,母后做主免了你的请安和课程,你好好和元娘玩一玩吧。还有宫女的出宫流程,母后会安排好的。”颜皇后把手搭在她温暖的手背上,“这件衣服也是她挑给你的?明日我挑几匹上好的料子,你带去给她做回礼吧。”
这话听着像是她不必偷偷摸摸溜出宫,倒像是可以光明正大摸鱼。颜皇后出身世家,加上身居后位,连带着也重视她的教习,这样的假期几乎是不曾有过的。公孙衍不禁皱深了眉:“母亲想告诉我什么,还是张老大夫给您请平安脉的时候说了什么?”
女人沉默片刻,松开了与她交握的双手:“如今草原兵强马壮,虽有意议和,我们也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你父皇想结姻亲之好,巩固和北疆的友邦关系。”
北疆太子至今未娶,连通房丫头都无一个,据说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当年这番言论还得到了北疆皇帝的赏识。少女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殿内外一片死寂。颜皇后垂下眼睫,公孙衍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是有些急促的呼吸着,好半天才勉强开口:“……即使我愿嫁,也得看那位所谓的北疆太子愿不愿意给敌国公主太子妃的位置吧?”
即使国力比不过北疆,但既然是议和,侧妃乃至贵妾是必不可能的,大汉唯一的公主但凡嫁过去势必是正妃。然而南国北疆对峙已久,审美风俗不尽相同,更不必说底下的暗流汹涌。汉景帝想用这一招笼络北疆太子,真不知道他是真以为北疆愿意结友好睦邻还是假意献上美人暗自准备反杀。公孙衍唇色有些发白:“您这般同我说,说明父皇还未下定决心,只是私底下跟您提了一句,是么?”
颜皇后不言语,其实已经相当于默认。她再抬头时,公孙衍隐隐看见她眼角微湿:“我的定宁若是男儿身,就好了。”
少女一咬下唇,终是没说什么,只是用力回握住母亲的手。
“……女儿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