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45、大小姐07 “元娘今日

　　“元娘今日心情好像不太好。”
　　清风徐来，湖光秋色两相和。精致的画舫上，眉眼秾丽如山鬼的少年垂着眼睫坐在一边，周身环着好几个手炉，怀里还抱着俩。对面坐着的少女换了一身不太显眼的太监服仍难挡眸光锐利，青年则穿了身低调的沉蓝色。公孙衍放下茶杯言语轻轻:“姓于的又招惹她了？”
　　从船顶上翻下来一道影子，于野神色委屈:“草民没有。”
　　“确切的说，是那个叫吴畏的。”陈凤出一手撑着脸，“问零初什么她只说是为了感恩，那人明明被关在偏院，我每次过去却看不到人。”
　　公孙衍眼神一平:“他轻侮元娘了？”
　　“这不是重点。”陈凤出换了一只手撑着脸，“你今天怎么跟过来了？”
　　公孙衍理直气壮:“近两年内元娘每次出门都是来找我的，今天想必也是一样的。”
　　“两年内你们一共只见了不到十次。”
　　“那又如何，元娘难得出一次门，我当然要作陪。”她微微一顿，“我一个女儿家，又不如兄长需要学四书五经，自然闲得很。”
　　“是啊，因为带上你，我们原本打算去的地方都去不了了。”
　　公孙衍神色莫名:“你们原本打算去什么地方？”
　　陈凤出却没理她，扬起声音唤陈零初:“零初，有没有受凉？”
　　少年摇摇头，看上去心情仍然很一般的样子。公孙衍伸出一只手揪住陈凤出领口:“别说的好像是我打扰你们兄妹俩了一样，你不在的时候都是我陪着她，什么地方能让元娘心情好，你尽管带她去就是了。”
　　“公主殿下也要跟着去？”
　　“自然。”
　　陈凤出似笑非笑:“那就请公主殿下换一身衣服，去了不要后悔。”
　　“我自然——”
　　“——”公孙衍两眼震惊，“怎么是这种地方！”
　　薄纱轻扬，香风阵阵，伶人披红着绿，环抱琵琶穿行而过，四处是笑语欢歌。公孙衍作公子打扮，不到三分钟就收到十几位姑娘的媚眼，下意识站到陈零初身侧。然而陈零初看着镇定实则也很震惊——因为他还是姑娘打扮，所以他收到的是来自小倌的媚眼，冲击力比公孙衍那边的强多了。
　　陈凤出摇着扇子，一手揽过妹妹的肩膀:“零初看看喜欢什么样的，哥哥做主给你找。”
　　陈零初抿着眉毛压低声音:“律法规定官员不可狎妓。”
　　陈凤出两手一摊:“首先这里是清倌院，我来这里是为了听琵琶，学里的其他人偶尔也会来这里交际；其次，你哥我暂且还没有官职，谈不上犯法；最后，如果你不喜欢细弱的，我认识兵部侍郎的儿子，咱们可以去营里找——嗷！”
　　陈零初没好气的给了他一脚。说出这种话肯定会在女主那儿减分，他得想办法弥补一下男主的形象，急匆匆回身想解释，却见女主已经饶有兴致的摸着下巴打量起台上正在唱戏的小倌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陈凤出神色委屈又带着点惊喜:“零初力气变大了。”
　　“……”
　　陈零初没什么话好讲，一手一个拉着人往楼上的雅间走。他嫌手里抓着的两个丢人。
　　红袖招毕竟是大都最有名的艺伎坊，服务态度没得说。三人刚坐下来就有茶水点心上来，一个妈妈模样的女子扬着笑脸:“公子小姐中意什么样的孩子，老婆子我去给各位选上来。”
　　陈凤出扬起下巴示意陈零初自行挑选，熟练的吩咐起屋内炭火和燃香。陈零初接到他的眼神只觉得两眼一黑，抖着手抱紧手炉像只鹌鹑。公孙衍见一个两个的都不入正题，率先开口道:“那就把你们这儿所有俊俏的小郎——”
　　“——算术好的，要算术好的！”陈零初伸出尔康手打断她的话，“我们纯绿，卖艺不卖身的那种就行，谢谢。”
　　陈凤出“哦豁”一声:“原来零初喜欢算术好的，我认识的人里算术最好的是工部郎中的二公子，其次是户部员外郎家的侄子……”
　　老鸨看着却有些为难:“我这里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大多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姑娘的要求怕是有些难达到啊。”
　　那就不要了。陈零初刚要开口，公孙衍当机立断的做出决定:“那就把读过书的都叫来。”
　　完球。陈零初一口气泄出来，没忍住又吐了一口血。
　　“元娘！”
　　“零初！”
　　两人同时发出痛心疾首的声音，陈零初漠然的拿帕子一抹嘴，下一秒花窗外就吊下来一个人把吐过血的帕子回收了。陈凤出心疼的从怀里拎出来一个包好的气味令陈零初感到很熟悉的纸包交给等在旁边伺候的老鸨:“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不要糊，麻烦尽快。”
　　陈零初看得眼底发热险些当场再吐一口血。公孙衍一副几乎就要下泪的样子:“上次我们见面还没有这么严重的，如今已经到了需要冲喜的地步了么？”她紧紧锁着眉，“我已拜托母后替你挑了几个机灵的宫女，今日出来得急没带上，下次我带过来你看看哪个顺眼，把现在这个不中用的换了。”
　　花楼顶上，吹着冷风的于野无端感到屁股一凉。
　　“什么冲喜……”陈零初只感到啼笑皆非，“用不着那么多人跟着我，你别冲动。”日常吐血1/1罢了。他伸手拦住就要出门的老鸨:“有无纸笔，我出一道题，能答上来的再带进来吧。”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男女主今天就要合力在青楼一掷千金给他招赘妾了。
　　老鸨领题而去，少女仍是很担心的模样，但等了一会儿不见他面有异色，慢慢的也就稍微放下了心。公孙衍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顺着半掩的纱向大厅看去，几名伶人正掐着嗓子唱小曲儿，还有善舞的姑娘搂着水袖萦萦作舞，一时看着竟不像青楼，而像是什么茶馆了。陈零初注意到她表情和缓了一些，放下手炉给她倒了杯热茶。
　　她笑了:“谢谢元娘，不过我不必喝这么烫的。”
　　“……”陈零初无视了陈凤出期待的目光，木着一张脸放下了茶壶。
　　大厅里寻欢作乐的人不少，楼上雅间看着似乎也挺热闹，陈零初看着似乎不像是人人自危的样子，有些好奇的开口:“不是说战事还未完全结束么，城里的娱乐行业好像还挺发达？”
　　“元娘有所不知，越是乱的时候，这种行业才越兴盛呢。”少女的指尖慢悠悠的抚过杯沿，茶香随着热气蒸腾。公孙衍语气轻浮:“平民没权力决定自己何去何从，何况即使真的战败，百姓的基业是不可毁去的。小本生意惴惴不安也就继续做着，有底气或者胆小的就开溜。”
　　公孙衍说得委婉，但在场两人都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满。红袖招建了如此高的绣楼，装饰的红绸经年鲜艳，都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下来的。陈凤出给自己倒了杯水声调平平:“使臣来消息说北疆的和谈队伍还在路上，这样算下来，倒是正好能赶上今年的万寿节。”
　　南汉还兴盛的时候，每年的万寿节自然是热闹的。附属国争相送出美丽的宝石和珍稀的美人，歌舞彻夜不休，宴席几乎成了流水席，百姓有机会见识别国的奇珍异宝，为自己国家的强大感到骄傲。只是如今的南汉已然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北疆此次前来必然摆出战胜国的姿态，景帝这个生辰注定过得煎熬。
　　万寿节，梗概里唯一一个需要他参与的剧情节点。陈零初状若无事般啜一口茶:“我听于野说，和谈的队伍里有草原的大巫和他们的太子殿下。”
　　花楼顶上，吹着冷风的于野无端打了一个喷嚏。
　　陈凤出脸上写着“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这个大巫是新上任的大巫，不知怎么的居然测算出了几处重要的军事布置，边疆布防一破，接下来就都土崩瓦解，短短一月余连破三处关隘……”他叹了一口气，“成为附属国估计在所难免了。”
　　汉景帝若是没有这个心气去反击，也就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陈零初没有发表评论，只是引导性的开口:“兄长以为，这次我们要赔偿多少？”
　　陈凤出摇摇头:“不可妄言。”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怎么还没带人上来。”
　　公孙衍看向闺中密友，颇有兴趣的道:“元娘出了什么题？”
　　陈零初端着茶杯含含糊糊:“放缩不等式。”
　　“什么？”
　　“……不是什么难题，兄长别管这个了。”陈零初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草原大巫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不知道她精不精通药理。我听说西南西北都有些奇人异术，那么北疆大巫想来也是一样的？”
　　青年敛着眉无奈的一笑:“恐怕不太能……大巫在北疆的地位仅次于皇帝，何况作为对立面，她是不是诚心医治你还很难说。不是所有人都像张老大夫那样毕生追求疑难杂症、不考虑身份地位去医治的。”
　　三人一时沉默下来，片刻，公孙衍握住了他的手:“元娘若是好奇，寿宴可随陈相一同出席，我带你去看。我私库里还有些可以交换的东西，北疆物资匮乏，也许能做个交换。”
　　陈零初感动的回握住她:“嗯。”
　　“寿宴上人多眼杂，公主贸然去找大巫做交易，怕是会落人口舌。”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陈零初赶紧打圆场:“定宁也是一片好心。”
　　陈凤出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淡了许多:“母亲不参加这样的活动已有许久，今年的万寿节估计也会让父亲推托掉带家眷进宫。”
　　公孙衍可以提让陈相带家人一起入宫以示圣眷，但若陈夫人不愿去，只带儿女过去就显得很奇怪。陈零初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稍有困惑的表情:“陈夫人不是经常出门礼佛么，怎么男主说的好像她几乎不出门一样？”
　　“对啊宿主，除了为小儿子祈福，她就是几乎不出门啊。”
　　“……”一个家里，父亲忙于工作，母亲出门只拜佛，女儿把药当水喝，儿子三天两头逃学，一看就很像是入了什么邪/教啊。
　　陈零初目光谴责的扫过在场所有人:“定宁，你是村里唯一的希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