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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大小姐06 香烟袅袅, ...

  •   香烟袅袅,马车内悬浮着青草的气息。女人身着黑袍,幂篱垂下来将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不多时马车停下,一个小女孩掀开车帘爬进来:“大巫料事如神,太子殿下果然只身前往大都,如今已经联络不上了。那帮老头都说要加快速度沿着痕迹找人呢。”
      “那你告诉他们他性命无虞了么?”
      “告诉了,那帮老头将信将疑的说那就缓着点找。”
      杯底和案几碰出一声清脆的响,女人姿态怡然:“不去,说我因为通灵□□脆弱,要是赶路太快我就哐叽一下死车里。”
      “哦好。”
      小女孩于是又爬出去。她们从榕城出发,不久前刚和太子的队伍汇合,如今距离大都尚有一段距离。因为大巫身体脆弱,又因为如今南北姑且算是议和阶段,所以他们现在在走的是官道,但召日格图本人肯定不会光明正大走平坦的官道,倒是很有可能抄近路从山林里穿过去。芙兰露隔着一层黑纱看杯子里沉底的茶叶,一想到一场山洪水灵灵的让那粗人直达大都就觉得好笑,矜持的轻咳一声。
      正如小女孩所说,外面的一帮人正在进行一些朴素的讨论。为首的言官一向相信天命,奈何武将们才是真正跟着太子上战场的,闹哄哄的非要进山。女孩好不容易挤进去差点被一脚踢开,当即怒了:“吵什么吵!”
      “我家大人说死不了就是死不了,太子龙气护体即使遭遇山洪也性命无虞,你们凡夫俗子进刚过山洪的山里就不一定了。大人说按原本的速度往大都赶,不然她就嘎嘣一下死那儿,听到没有?”
      女孩体型娇小嗓门却大,一顿输出吵得一群人脑瓜子嗡嗡的,反而惹得人踌躇起来。言官行礼开口小心:“可是太子殿下不在,和谈要怎么进行呢?”
      “这个大人没说,你等着我去问问。”
      于是车帘又一次被掀开,然而女人已先行一步下了车。按理来说她一身黑袍在萧瑟的秋日应当十分显眼,可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何时下了车。芙兰露抬起一只手遥遥一招,一只鹫就盘旋着飞了下了。她亲昵的抚摸了两下它的皮毛,在它脚边挂上字条:“去。”
      飞行的速度不是步行和马车比得上的,因此当吴畏在四方的院子里抬头望天的时候,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团黑影。偏院无人监管,男人蹑手蹑脚的翻墙离开,在一处偏僻的巷口抬手接下鹫鸟。
      “六日后仪队准时入大都,烦请太子殿下在此之前自力更生,切莫客死异乡……?”吴畏咬牙切齿,“这女人!”
      虽说言辞轻慢,但好歹传达出一个消息,他们知道他没死。吴畏沉着眉眼想了片刻,从中衣上撕下一片沾了泥灰写了几行字绑回鸟足上,往天上一甩鸟就起飞回程了。
      此时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已不太多。吴畏顾忌着送饭的人,紧走两步赶回偏院,没成想一落地就听见有人呼唤的声音:“——你就是元娘带回来的人?”
      在声音听着温和,带了一点几不可察的哑。吴畏冷了眸光,回身作揖时却满脸谦卑的笑:“夫人。”
      陈夫人仍然是那身深蓝色的裙子,身边一个侍女也无。女人走近细看一眼他的脸挑了挑眉:“我看你脚下功夫倒是轻巧。”
      “夫人过誉了,小的乃是难民,学点跑路的功夫傍傍身罢了。”
      陈夫人无可无不可的“唔”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在意:“元娘告诉我,他希望你留下来做个差役的活计,我没同意。”
      男人仍然保持着行礼的动作,没答话。
      “你倒是个伶俐的。”
      吴畏微微皱了眉,陈夫人却像是失去了兴趣,深蓝色的裙角在他低垂的视线里停了不到一刻便消失了。吴畏抬起头,院子里已经只留他一个人,然而一个脚步声飘飘然前进,他下意识侧身躲进树影里,只露出一点用来观察。
      来人是陈零初。少年一身青碧色长裙,未施粉黛便足见倾世风华。陈零初打量着偏院的环境:“你在那儿站着干什么。”
      “刚才看到一只鸟。”吴畏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你身体好些了?”
      “没有,我怕躺太久得痔疮。”
      “痔……”男人默了默,换了个站姿,“夜里风大,进屋再说。”
      他住的房间明显没有陈零初的用具齐全,秋夜浸凉,屋内草草点了几只蜡烛,暖炉之类的东西是没有的。陈零初伸手去关窗却被吴畏制止:“小姐独自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我想起来那时候你也受了伤,那天我头脑不太清醒忘了问你,就趁今天过来看看。”
      陈零初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两人名义上还是孤男寡女,只好半合着门,也没敢太往里走。吴畏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八成是趁着那个侍女去煎药偷跑出来的,摸了摸茶壶觉得还不算太凉,伸手给人倒了一杯:“我没事。”
      陈零初觉得他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府里的人苛待你了么?”
      “也不是,是我占了小姐的地方却没办法回报您,感到很惭愧。”
      “我也很惭愧,家里人好像不太能接受我捡人回来,哥哥说你跟着我对我名节有损。”陈零初想到那本《女诫》眸光黯淡,“于野说明天天气很好,我托他带我出去,我们可以看看哪里有位置收留你。”
      吴畏闻言一挑眉:“相府想安置人还需要这么麻烦么?”
      陈零初也不是很了解,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因为陈夫人不希望这个“女儿”出现意外或者暴露身份,因此干脆不往他身边安排上心的人,也不希望他出门有太多交际。烛光下少年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或者我给你支些银子,我明天也不一定出得去。”
      “你一向都不出门的么?”吴畏有些不解,“我看你现在的状态好像还可以。”
      陈零初点点头,熟练的拿帕子一捂嘴,下一秒吴畏就闻到一点浅淡的血腥气:“……”
      还真是大都好物不坚牢。
      “如果我是你的家人的话,”吴畏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与其一辈子关在这四方的别院里,不如在死之前多看看大好河山。”
      陈零初叹一口气:“我这身子,出门不到一刻钟血就吐了三升了。”
      吴畏无法反驳,那两天在山洞里两人短暂的相处就已经有了非常深刻的体验,如果他懂得现代的词汇一定会怀疑陈零初锁血了。这时窗棂处传来一点轻响,于野半个身子探进来:“找到您了,月华姑姑正找您呢。”
      陈零初选择性无视他后半句话:“我母亲有同意我出门么?”
      “夫人说等小姐病好些了再下地。”
      陈零初瞪着眼睛:“我已经下地了。”
      屋内的两人沉默的看他下一秒捂住嘴的手帕,片刻,吴畏先开了口:“谢谢小姐好意,明天我和这人出门看看有没有别的好心人能收留我吧。”
      于野瞪着眼睛:“夫人叫我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姐!”
      “很明显你没做到。”吴畏轻轻推了推陈零初的肩膀,不动声色的把他的披风拢了拢,得了于野一记凶狠的眼刀。然而于野自己也不敢碰陈零初,隔着一步缀在他身侧帮忙挡风。陈零初悄摸悄的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兜手袖子里就簌簌的掉下来一堆吐过血的帕子。身后于野发出惊恐的一声,陈零初赶紧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低低恐吓道:“帮我处理掉,不然我就跟哥哥告你的状。”
      于野被迫点头,眨眼的功夫就卷着东西不见了。
      月华端着药进来,正好赶上陈零初猛虎归山般外衣也不脱就蹿进了被窝,一时失语:“……张老大夫说小姐亏了身子,奴婢看您倒是比先前活力不少。”
      陈零初没说自己到底筹谋了多久才搞明白那里三件外三件的衣服怎么穿,其间还不小心差点碰倒屏风书柜博古架闯下弥天大祸,轻咳两声避开话锋,伸手去拿那碗药。倒是陈凤出不知怎么的知道了妹妹在家流窜了十分钟,不等陈零初喝完药就猛虎归山般冲进来,窗棂都震出响来:“你怎么样零初!”
      “……”
      月华福一福身,端着托盘回陈夫人那儿去了。
      陈零初于一刻钟前刚刚觉醒性别意识:“哥你大晚上的跑我这儿来不合适。”
      “那咋了,我是你亲哥。”
      “我是庶女。”
      “那我爹还是你爹呢,何况若不是你压住我的八字,哥哥怎会十七年来都无病无灾。”陈凤出坐在他床头伸出手贴在他额头上,没见着发烧才略略松了一口气,“于野告诉我你自己偷跑去了偏院,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闺中话本看多了,看着一个新鲜的就动了心?”
      “……我没有,他一个人逃难过来还遇到山洪,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礼待人家是应该的。”陈零初抿了抿唇,“我知道现在时局不好汉人对少数民族不信任,但他不过是个难民,等他伤好了就送出去,或者随便安排点什么工作,这么一点事好几天都办不下来么?”
      陈凤出一口咬定:“你就是看上他了。”
      陈零初百口莫辩:“我——”
      “先前你身子不好,亲事一直耽搁着,父亲也很愁。”陈凤出拧着眉垂眸思考起来,“这次你出这么大事,父亲这阵子忙于国事早出晚归来不及看你,我在学里也整天想着你的病情,你若是实在中意,就叫他给个八字,要是合适就赘进来当个小妾冲喜,等日后你身体大好了再寻平夫——”
      “停,”陈零初眼睛瞪得溜圆,“哥你的想法好超前。”
      陈凤出满不在乎的道:“那么多养书童的,你养一个侍夫又怎么了。你是相府贵女,全天下也没有几个配得上你的,你若是不出阁就能一直留在家里当小姐,这样不也很好么?”
      陈零初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若他真是女子,即使不能真的完全不顾忌世人眼光这样做,听到哥哥这样关心自己倒确实会很高兴:“我暂时没有把自己嫁出去的想法。”
      兄妹两人对视良久,最后陈零初没忍住眼睛太干眨了下眼睛,陈凤出当即做出决定:“我听母亲说你想明天出门逛逛,我现在去信给夫子请假,明天我带你好好玩一玩。”
      陈零初对此半信半疑:“真假?”
      “自然是真的。”陈凤出爱怜的替他掖好被角,直起身来整整自己的衣冠,“前提是明天你身体状况足够支持你逛街。”
      陈零初忙不迭的点头。说是养伤,但其实大半时间都是灌药和吐血的循环,何况他过来好几天了除了那个山洞居然什么地方都没去过,这让上个世界习惯踩点的陈零初很是难受。少年闻言立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派会好好听话的模样,实际上早就打定主意要是到时候还吐血就直接买卡片开挂。
      陈凤出满意的看着妹妹乖巧的模样,一掀衣摆径直往陈夫人房里去了。
      ——在妹妹面前夸下海口后,他不得不去母亲面前撒娇卖乖来保证兄长颜面了。
      灯影摇曳,屋内只有陈零初一人。少年估摸着于野应该还在处理那堆帕子没回来,这才小心的又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来,支起身子躲到屏风后脱去外衣。
      “嘭!”
      手臂打在架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陈零初顾不上衣衫不整忙不迭的伸手去扶那瓶子,却不小心踩到裙摆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到书架上。木质的厚重书架轻盈丝滑的旋开,露出后方一小片隐秘的空间。
      “……艹。”
      少年抱着瓶子瘫坐在地上两眼痴呆。
      原身居然还是个反清复明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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