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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大小姐04 陈零初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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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零初落水失踪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陈家人和险些被陈凤出揪着衣领流放岭南的于野,知道的只有与相府关系密切的皇室中人。也正因此,得知陈零初被找回来后,第一个登门拜访的甚至不是张清和,而是公孙衍。
“元娘她情况怎么样?”
“还不清楚,张老大夫刚过来,还在里面看诊。”
葳蕤庭里,陈凤出衣摆上还都是泥,于野蹲在屋檐上,公孙衍刚从宫里偷跑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盏宫灯。少女一手拢在心口,目光担忧的投向透出烛光的窗户:“都怪我叫她陪我拜佛,早知道我提前求父皇给她也安排仪仗,定是不能叫她落单的。”
陈凤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屋檐上的于野顿时一个寒颤,踩着瓦默默的转了个身看庭外去了。陈凤出抿着唇也叹了一口气:“也怪我,她难得出门一次,我应该陪着她一起的,手下人照顾总是怠慢,那么多人,居然就这么让零初掉下去了。”
“是啊,简直应该痛打九百大板!”
于野默默的又转了回来,无声的给公主殿下磕了个头。
陈凤出最多发配他去极北之地洗茅芳,公主殿下这九百大板打下去,他再多练二十年武也是要嗝屁的。
公孙衍余光注意到屋檐上的某人正在叩首求饶,冷哼了一声移开视线:“要我说,元娘身边还是应该放几个可心的丫鬟,侍卫虽然武功高强,可是女儿家的毕竟不能贴身保护,明天我回去就给她挑几个受过训练的女暗卫来。”
“不可,皇室暗卫怎么能来相府当侍女。”陈凤出打断她,“这件事我会和母亲说的。”
先前陈夫人以照顾病人需要力气为由招揽了于野,陈零初则是从小到大身边都只有母亲身边的大丫鬟陪同照顾,一直都没有自己的贴身侍女。陈凤出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母亲的决定不好置噱,陈零初本人也一直不太在意的样子,何况同为女子,他相信母亲有自己的考量,也就一直没有过问。
公孙衍也就是顺口一说,皇室培养的暗卫岂是她一个公主可以随意调用的,不过派几个懂眼色的宫女出来倒是不成问题。公孙衍暗自思忖着,无意中视线又扫过还在跪拜的于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听说这次元娘遇险,还捡了一个夷人回来?”
“……你从哪儿听说的?”
“不必听说,张老大夫一惊动,八成就是元娘请的诊。宫里有人驻守在长青堂,说见到一个破落户儿进了陈家的宅子。”
张老大夫技艺精湛脾气古怪,只愿意瞧奇病怪病,不愿意留在宫里给这个妃子瞧个黑眼圈给那个妃子瞧个长痘,然而皇帝又实在怕死,只好派个人常常守在长青堂里,没事干还能帮忙打打下手套套近乎。公孙衍为了知道陈零初病情几何早早就买通了这个药官,因而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陈零初失踪的这几天很有可能就是跟这个陌生男人待在一起的。昏黄的烛光下,少女柔美的眸子危险的眯起:“这个人不能留,最好连见过他进陈家宅子的也通通灭口。元娘还未出阁,名声不能就这么坏了。”
陈凤出想说给封口费就可以了,这时张老大夫的小药童打开门,小辫子一翘一翘:“大小姐醒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陈凤出和公孙衍赶紧丢下话头进门。天气还未完全冷下来,只有深夜才会冷,公孙衍一身宫装长裙就出了门,陈零初屋内却已融融的烧上了炭。张清和正在卷放针灸长针的布包,见两人进来,一个眼神递给正忙着关门的药童:“长一点的方子,她不咳血了就停,不然就是一日两次;短一点的方子,她一咳嗽就要含一口,药得十二时辰的备着;之前开的药照例吃,一日一次,即使见好了也不许停,那方子是给她吊命用的,知道了?”
药童递过来两张纸,陈凤出来不及细看上面的内容:“张老大夫,我妹妹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五内亏空,先天不足,命比纸薄。”张老大夫捋了捋胡子,“这三天里,她不仅停了续命药,估计既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吃东西,能活着被你们找回来已经是烧了高香了,短时间是回不到之前的状态了。”
两人担忧的目光同时投向床上的少女。陈零初此时已经醒了,脸色倒是比下午被找到时更苍白,几乎没了血色,安静的听着张老大夫的判词,一副接受现实的模样,看得让人心疼。
——然而实际上陈零初正在和1122打赌等他灵魂彻底融合后他能不能拿原主的身体成功学会胸口碎大石。
“您辛苦了,于野,给老先生结两倍工钱,送老先生回去。”
张清和摆摆手,牵着还在左顾右盼的小药童推门走了。公孙衍一屁股坐床边了,陈凤出碍于性别,只能拖了个凳子坐在妹妹床前,两手包住露在外面那只冰冷的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零初摇摇头,偏头轻轻咳了两声,刚送走大夫的于野立刻滚去煎药。
“幸好你机灵,知道喊哥哥,否则那么大一片地方还真有点不好找。”陈凤出爱怜的扶他半坐起来,拿衣服给他披上,“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出去了,要是实在想出门,哥哥请假陪你。”
“胡说,国子监的课岂是说停就停。哥哥身为丞相之子,当有文人风骨,不可拘于一间一室之中。虽然受了些惊吓,可我毕竟还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哥哥和定宁放心吧。”
古代背景的台词说着实在拗口,陈零初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亲哥哥,实则是在看他脸上系统给的台词。陈凤出人生难得有这样被妹妹依赖的时刻,当即下定决心要找个机会向夫子请假陪妹妹好好出去玩一玩,还未开口便听身侧女子悠悠然开口:“鸣岐平日里又要念书又要写文章,今日估计也是偷跑出来的,元娘要是想出门,别叫哥哥叫姐姐,我带着你去玩。”
陈凤出不软不硬的道:“很可惜零初遇到危险喊的还是我,还有,你今晚也是偷跑出来的,等宫门落钥了我看你怎么回去。”
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公鸡瞪眼。陈零初弱弱举手:“如果你说的是下午那几声的话,其实是吴畏喊的……我喊不动那么远。”
“吴畏是谁?”
“你带回来的很大一只的那个。”
陈凤出沉默两秒,最后大喊一声:“于野!”
“这件事不能怪你,是我让他喊的,而且他声音比较亮。”陈凤出找人心切,只顾得上听内容没顾上听形式也是情有可原,何况原身因为需要伪装本身的声音就偏中性。陈零初含着笑见那个名叫于野的侍卫忙不迭的端着一碗药一路小跑进来,就着哥哥的手含了一口药在嘴里,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好片刻才能吐掉。
“那么大一片地方,怎么偏就你和他遇到了一起。”公孙衍微微蹙眉,“虽说他帮了你,但他看上去不像汉人,倒是有可能是奸细或者流民。”
陈凤出赞同的点点头:“胡人蛮夷未开化,毁了你的名节就不好了。我先前带他回来先关在了后院空着的房间,等他伤好一点,给他一笔钱,打发他走吧。”
陈零初闻言眨眨眼睛:“不能留下他么,我答应了在府里给他谋一份差事。之前边境战争不断,想必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流窜到这里,估计也没什么家人朋友了,让他做个庭前洒扫的仆役吧。”
公孙衍叹一口气:“元娘还是太心善了。”
陈零初勉强笑笑。杀心好重的女主,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计么。
“既然零初想留着,那就先让他在府里养伤,不过具体能不能留下来,得你自己去问父亲和母亲。”陈凤出是不愿意留下一个不明来历的人的,只觉得小妹是遇险得救,给那人上了一个救命恩人的光环,动了春心了。青年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时间不早了,我先安排马车送公主殿下回宫,母亲说亲自给你炖了补汤一会儿给你送来,你喝完好好休息。”
陈零初乖巧应声,整个人丝滑的缩进被子里。陈凤出很有风度的拿起灯笼替公孙衍引路,看着两人关系似乎还不错。屋内烧炭烧得暖融融的,陈零初只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想到陈夫人还要来送汤,撑着两只眼睛勉强打起精神。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一个窈窕妇人提着食盒进来,一垂眼就看出他打架的眼皮:“你若是困了,好生歇着便好,不必等我。”
“母亲。”
陈夫人做的汤也是放了药材的,好在可以洗洗陈零初满嘴的药味。陈零初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优雅过。
陈夫人看着他气若游丝但满嘴是油的吃东西,闭上眼安抚自己小儿子是受了惊吓才失了礼仪:“教你的女德女诫不要忘了,下次不准这么吃东西。”
陈零初茫然的一抬头,默不作声的放下碗,拿帕子擦擦嘴缩进被窝里。
陈夫人见他如此情状,慢慢垂下眼睫:“……你哥哥要是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少年眼睫一颤,眼神跟着浮上来,陈夫人却没了结这话茬的意思,估摸着他应该咽不下更多汤水了就被碗收了起来:“于野那孩子确实莽撞了些,阿娘把月华给你,身体恢复之前,你就不要出门了。”
“好的母亲。”
女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回身出了门。秋日的夜空纯净明朗,星子明亮的闪,完全看不出前不久发生过那样惨烈的山洪。陈夫人没带侍女,一个人穿过迂回的走廊,无声的回到卧房。而陈零初以为关系还不错的男女主此时还在去皇宫的路上。陈凤出一身轻功如云掠雨,带着公孙衍七绕八拐避开太监的巡视,从侧门进了永宁宫。
皇后还在里面,陈凤出不能再进了,把熄灭了的宫灯还给公孙衍一推手就准备告辞,手腕却被紧紧抓住:“陈相近日可有异常?”
陈凤出拧起眉头:“公主何出此言?”
“没什么,只是听说陈相也是支持避战的一份子,有些奇怪罢了。”少女抿住下唇,“北疆派了使团进汉商讨战后事宜,过几天估计就要进大都了。那帮蛮人惯会横生事端,年前你请假也好退学也好,护好元娘,别让元娘再受伤了。”
“我自己的妹妹,就不劳公主殿下多费心了。”陈凤出一扯袖子,差点把公孙衍扯一个踉跄,足尖点地动作轻巧的飞上屋檐,“殿下想要妹妹就辛苦皇后娘娘再生一个吧,别妹妹做姐姐模样,总想让零初喊你姐姐。”
“你!”
少女愤怒的一挥拳头,但陈凤出早就跑没影了,连被踩过的瓦片也不曾挪动半分,只好悻悻的抱着灯快步进了寝殿,避免被宫人发现引来竹笋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