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酥》Jadel

41、大小姐03 吴畏确实很

　　吴畏确实很会打猎，在他醒来的当天，陈零初就吃上了他打回来的兔子。
　　兔子皮成了新的日式门帘，陈零初在旁边看着吴畏用他香囊里剩下的一点香料把肉腌了，架起更大的火堆开始烤兔子。这是陈零初穿过来以来吃的最好的一次。吴畏垂着眼看体态娇小的少女两手捏住刚烤好的兔腿，“呼呼”的直吹，没忍住用刀帮他一片片片好，用洗过的叶子盛到他面前。
　　那把刀绑在他衣服底下大腿上，陈零初先前没有发现，否则也不必苦哈哈的走马拉松捡柴火了。
　　陈零初一手兔腿肉旁边还有新采来的浆果，门口有新门帘，男人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带凹陷的石头拿来当做装水的器具，唯一的缺点就是容量感人，一天之内生活质量居然有了如此显著的提升。陈零初被他捉了手拿布条擦过两只油爪子，吴畏将剩下的肉单独支了一个架子在外面烟熏，回来将洞穴里里外外清理过一遍，睡觉的地方单独铺上干芦苇。内心默默计算着男人到底跑了多远才带回来这么多东西，陈零初面上只是乖巧蹲在旁边看他收拾，言语轻轻:“你好像对野外生活得心应手。”
　　吴畏闻言笑了一下:“你是汉人吧？”
　　“是的，很明显吧，你不是么？”
　　“不算是，我生活在边陲地带，是少数民族。”干草铺完，吴畏两手一伸就把他抱了上去，“条件简陋，你将就着躺一会儿吧。”
　　咳嗽的人躺下总是更容易咳嗽，陈零初只觉得自己眼泪都要咳出来了。吴畏忙不迭的把烤过的石头拿过来给他喂热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
　　陈零初笑起来:“你真的、咳咳、很难搬。”
　　吴畏半抱着他给他顺气，陈零初有心想拉开距离，无奈力气根本不够，加上一直胸闷气短，也就随他去了。陈零初慢慢平复着呼吸:“边陲地带啊，那你是难民么？”怪不得口音好像有点怪怪的。
　　“……算是吧。”以陈零初的视角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感受他声带的振动，“我们那边物质生活比较匮乏，天生地养，所以我做这些熟练一些。你们汉人活在黄河以南，不管什么都丰厚些，想来应该是没我们过得苦的。”
　　“毕竟还有战争……”陈零初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只知道战争对平民来说一定是痛苦的，只好伸出手拍拍他的手臂，“据说两边正在议和，我听说以前有边境互市，据说很热闹，还有很多新鲜玩意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吴畏有些费劲的回想了一下:“有一些瞧着新鲜但是并不好吃的水果。”
　　于是陈零初笑起来:“要是好吃的话，那些使官早就引进回来上贡陛下了。”
　　“听上去你很希望边境互市往来。”
　　“是啊，没有人会不喜欢和平。”
　　吴畏听了这话却有些缄默，只是一下一下的拍顺着他的背。陈零初被他顺得有些昏昏欲睡，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脑袋枕在男人颈窝里，喉间却还是惯性的轻咳。吴畏发现怀里的人没声了，稍微有些无措的举起两只手，视线落在他唇边的血迹上时忍不住眉心一跳，连呼吸都放轻了。可他奔走了一天也有些累了，半推半就的也就这样抱着温香软玉躺了下来。尽管衣摆撕裂脏污，冷汗沾住头发贴在脸侧，仍然无法否认这是一张惊心动魄的美人面。少女衣领稍乱露出一截瓷白的肌肤，男人蒯着眼睛伸出两根手指飞快的帮他拉好，动作缓慢的将人揽入怀中，惯于舞刀弄枪的手在女子背后轻轻拍抚。
　　和平。
　　他心里默念这两个字，黑色的瞳孔在黑夜中也仍然折出一点光。
　　少女大概是感觉有些冷，无意识的贴近了一些，吴畏只好暂时放下那些思考，小心的控制着既能分享温度又不显得冒犯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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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走了。”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陈零初一夜好眠，难得精神好了一些。体型单薄的少女两手握着几乎空无一物的香囊，冲男人娴静的笑着:“我本来就打算等你醒了我就出去找我的家人，他们找了我那么久，肯定担心坏了。”
　　吴畏有些迟疑:“你一个人可以么？”
　　陈零初想了想:“如果你能和我一起的话当然更好，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求父亲给你在家里安排一个工作，会比你一个人在外流浪来的好的。你来大都不就是想找一处安身之所么？”
　　男人沉默良久，最后将熏完的兔肉和装水的石头的揣在怀里，一只手小心的扶着他:“走不动了就告诉我。”
　　陈零初想说他可以，但一想到他现在是个走不到两公里就有肌溶解风险的废柴，谨慎的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吴畏对着日头辨认了一下方向，领着人向河的下游走去，但凡陈零初咳一下吴畏就要伸出手背他。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脚程倒是比陈零初一个人的时候快上不少。
　　“大公子，这附近的居民都问过了，没有大小姐的踪迹。”
　　青年形容昳丽，除了一双微挑的凤眸，其余的简直和陈零初长得一模一样。陈凤出把手里的地图往他身上丢:“那就顺着河流往上找，零初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沿着河走。”
　　手下有些为难的道:“前不久刚起过一次秋季山洪，附近的水系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小姐已经失踪三天了，会不会……”
　　秋季涨水已是惯例，只是今年的山洪格外汹涌，大都附近好几个城镇村庄都受到了影响。他们推算出大小姐可能顺着河流漂到了这附近，然而找人之前不得不跟着官府的人先干上两天的疏通河道。陈零初病名大都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没有药的情况下一个人在野外待了三天，更别说还有可能被树枝划伤被污水感染。陈凤出恶狠狠的睨了他一眼:“继续找，当初派你照顾大小姐的时候没看住她，现在人不见了，姓于的，要不是因为还用得着你，我早就发配你去极北之地洗茅房了。”说完便收扇提气轻身，远远的跳到乱石之上往河流上游去了。于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没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因为武功高强被夫人选中做小姐的侍卫，但小姐十七年来不是闭门不出就是三五个月才和公主在临水小榭关起门来喝一次茶，陈零初叫他远远的跟着已不是第一回，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小姐落水了。他心下一叹，跟着往上游掠去。
　　陈凤出带来的队伍还在后面疏浚河道，为首的已经蹿出去几里地。陈凤出皱着眉在山石间穿梭，衣角不可避免的沾了脏污，许久视野才开阔起来。
　　“零初！小妹！”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
　　吴畏头也不抬:“你听错了。”
　　“是真的，我兄长来接我了。”陈零初脸上多了几道泥痕，一只胳膊被男人提着，整个人艰难的在泥水里扑腾，惹得吴畏不得不两只手都用来提溜他，“哥哥！”
　　他一大声说话就开始咳嗽，吴畏眼睁睁的看人一口鲜血咳出来，赶紧把人揽进怀里拍背顺气:“别说话了，你两天没休息好，本来身子就不好。”
　　两人走走停停，根据太阳的指引稳定的往东。河面开阔了很多，水质却差了不少，还有断掉的树枝和滚落的山石纵横其间。没有平坦的路可以走，陈零初索性卷起裙摆抱在怀里露出细嫩的一双小腿。他刚从现代社会穿过来还没构建起相对封建的世界观，反而是吴畏拘谨了很多，僵着一只胳膊给他当借力扶手。
　　陈零初这两天吐血吐啊吐的感觉自己已经快习惯了，很豪爽的一抹嘴巴，一开口就是咳咳咳咳咳。
　　吴畏沉默的看着他寒风中的欧洲赤松一般伛偻的腰。
　　“……”陈零初两眼一闭，“你来帮我喊吧咳咳咳。”
　　吴畏眉头一皱:“喊什么？”
　　“喊哥哥。”
　　“……”
　　“大公子，我好像听见有什么声音。”于野跟在陈凤出身后，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一点声音，“听着像是落难的居民。”
　　“是小妹！”陈凤出没他耳力好，侧开一点让他顺着风听，“喊的什么？”
　　于野闭上眼细细听了片刻:“好像在喊哥哥，不过……”不过听着好像声音有点粗。
　　“肯定是小妹。”陈凤出得到消息就不管他了，飞快的往前跑去，“零初！元娘！小妹！”
　　“等——”
　　于野伸出手，但陈家大公子早跑没影了。此人自四岁那年开始习武，唯一的用途就是下了学用轻功极速赶路回去看他的脆皮妹妹。于野想说能顺着风传这么远的声音，那人喊的哥哥八成和十秒前还在自己旁边站着的这个不是一个哥哥，但不管是大小姐突然回光返照喊魂还是别家女子在求救，听到声音也不可能不管，只好也跟着提速跟上去。
　　陈凤出远远的的看到日头下一大团人在前面蠕动，虽然泥水已经将衣服的颜色挡得七七八八，他还是认出了妹妹腰间挂着的香囊，连石头也顾不上踩了，蹚着水就跑了过去，近处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妹妹。
　　“零初！”
　　“哥哥！”
　　陈凤出一把揽过妹妹，陈零初强打着精神走了一整天，此刻脑内机械音确认他找到了男主，终于坚持不住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于野，快带小姐回去，请张老大夫来看，快！”
　　于野刚落地手里就被塞了个人，一打眼发现短短三天大小姐脸上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就全掉完了，当即心下一惊，抱着人就要跑。
　　“……等等。”
　　陈凤出只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一双浅色的瞳孔顽强的睁开:“把他带上。”然后便彻底昏了过去。
　　陈凤出这才拧着眉终于分给这个从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着衣衫不整的男人一个眼神，一对凤眸不加掩饰的表达了他的嫌恶。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