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解》忆澜秋

5、星火与烟火气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落了，教学楼里的人潮涌出来，又很快散进夜色里。走廊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有楼梯间的窗户还透着微光，映着墙上斑驳的标语。

　　林晚星和苏念并肩走着，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草稿纸，晚风一吹，纸页簌簌作响。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蝉鸣的嘶嘶声和鞋底碾过碎石子的轻响，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慢慢漫开。道旁的香樟树影婆娑，枝叶间漏下细碎的星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天台的铁门没锁，林晚星伸手轻轻一推，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风一下子涌过来，带着夜露的微凉，吹散了夏末的燥热。天台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铁丝歪歪扭扭地架着，上面还挂着几件被遗忘的旧校服，蓝白相间的布料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翻飞的翅膀。

　　两人找了个通风的角落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仰头望去。夜空干净得不像话，没有一丝云絮，星星一颗挨着一颗，亮得晃眼，像是谁把一捧碎钻撒进了浓稠的墨色里。银河淡淡的，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亘在天际。

　　“真好看啊。”林晚星喃喃出声，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片静谧的星空。

　　苏念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她。夜色里，林晚星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睫毛很长，被星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边，鼻尖小巧，嘴角微微扬着，眼里盛着整片星空的光。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两人也是这样挤在天台的角落看星星。那时候林晚星刚看完一本天文绘本，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一本正经地告诉她：“那是北极星，是永远不会迷路的方向。”

　　那时候的风，好像也和今晚一样温柔，带着老槐树的清香。

　　两人安静地看了半晌星星，直到远处传来小吃街的喧闹声，炸串的滋滋声、摊主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着食物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苏念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眼睛亮晶晶的，在夜色里闪着光：“喂，林晚星。”

　　林晚星抬头看她，发丝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带着点痒意。

　　“天台看完了，”苏念弯起嘴角，笑意漫进眼底，像漾开的春水，“要不要去旁边的小吃街？我记得你最爱的那家烤冷面，老板的辣酱是秘制的，今晚应该还开着。”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眼底的星光碎成一片，漾出几分真切的欢喜：“好啊。”她怎么会忘，那家烤冷面摊，是两人小学时的秘密基地。那时候零花钱少，两人凑钱买一份烤冷面，加一根火腿肠，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辣得直吸溜，却笑得眉眼弯弯。

　　她跟着苏念起身，顺手把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天台的垃圾桶。晚风卷着小吃街的香气，混着星星的清辉，缠在两人身后。

　　走下天台的台阶时，苏念忽然伸手，轻轻牵住了林晚星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点紧张的薄汗，却攥得很稳。

　　林晚星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昏黄的路灯从楼梯口斜斜照进来，落在苏念的发顶，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苏念没说话，只是攥得紧了些，脚步轻快地往灯光璀璨的方向走。她的发梢被风吹起，拂过林晚星的手背，带着点痒。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着，纠缠着，像是再也不会分开的模样。

　　小吃街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红的灯笼，亮的灯泡，晃得人眼睛发暖。烤冷面摊的老板果然还在，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走过来，熟稔地扬声招呼：“小姑娘，要两份烤冷面不？”

　　苏念抢先点头，转头看向林晚星，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记得你爱吃酸甜口，加香菜，不要洋葱。”

　　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苏念踮着脚和老板说话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那些冷战的日子，那些说不出口的别扭，都在这晚风与烟火里，悄悄消融了。

　　烤冷面很快做好，淋着浓稠的辣酱，冒着热气。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纸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辣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带着熟悉的酸甜味，是童年里最鲜明的味道。

　　“还记得吗？”苏念忽然开口，嘴角沾着一点辣酱，“小学三年级，我们也是这样，凑钱买一份烤冷面，结果你吃得太快，呛得直咳嗽，我还笑你是小馋猫。”

　　林晚星咬着烤冷面的动作一顿，随即笑弯了眼：“明明是你抢得快！最后一口还是我让给你的。”

　　“才不是！”苏念反驳，眼底却漾着笑意，“是你自己吃撑了，塞给我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像回到了没心没肺的小时候。夜风卷着烟火气，星星在头顶眨着眼睛，烤冷面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眼前的光影。

　　那一刻，林晚星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能永远停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