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81、13被影响 被影响

　　封城的日子像陷入了一种慢速循环的胶片，重复着相似的昼夜，却也悄然改变着许多细微的东西。在鼎盛公寓这个临时的、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里，姜沫和颜回之间那种最初的尴尬和试探，逐渐被一种奇异的、带着烟火气的默契所取代。

　　这日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满客厅。姜沫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处理着小玉发来的一些工作邮件和邀约。虽然剧组停工，但一些商业合作的前期接洽、剧本筛选、形象维护等事务依然需要通过线上进行。

　　颜回则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对着他自己的电脑屏幕，眉头微蹙，显然也沉浸在某项技术难题中。空气中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宁静却并不令人感到空虚。

　　这时，一封新的邮件提示音格外清晰地响起。姜沫点开，是小玉转发过来的一个国外高端服装品牌的代言邀请函，附带了详细的合作方案和令人咋舌的报价。

　　“啧啧，真是大手笔……”姜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被那串数字晃了下眼。她滑动着鼠标，仔细看着品牌介绍和合作要求。

　　颜回似乎被她的低语打断了思路，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很自然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随口问道：“看什么呢？这么感慨。”

　　“一个代言邀请，”姜沫也没多想，把平板屏幕微微转向他的方向，指了指那份精美的电子邀请函，“一个国外的奢侈服装品牌，开价挺诱人的。”

　　颜回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品牌Logo和名字，原本略带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身体坐直了一些，眉头重新皱起，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冷意和警惕：

　　“这个品牌？我建议你慎重考虑，最好直接拒绝。”

　　姜沫一愣，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个牌子在国际上知名度很高，风格也挺适合我的……”她以为是品牌调性或口碑有什么问题。

　　颜回摇了摇头，神色严肃，“不是风格或口碑的问题。是原则问题。”他指向屏幕上的品牌名，“中美贸易战期间，包括这个品牌在内的不少外国企业，在境外发表过不当言论，参与过抵制新疆棉的炒作。这是明确的辱华行为。”

　　他看向姜沫，眼神无比认真，“姜沫，你现在是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你的每一个商业选择，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态度和立场的表达。和这种有辱华前科、两面三刀的品牌合作，无异于一种背弃，会被无数国人唾弃，也会寒了那些真正支持你的人的心。”

　　他的话语坚定有力，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冷静判断和鲜明的立场。

　　姜沫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了。她相信颜回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信口开河。她立刻收回平板，眉头紧锁，开始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这个品牌的名字加上“辱华”、“新疆棉”等关键词。

　　大量的新闻、报道、网友抵制声明瞬间涌入屏幕。越看，她的脸色越沉；越看，她的心越惊；越看，胸腔里的怒火越是抑制不住地往上窜！

　　那些傲慢的声明、双标的行为、一边赚着中国市场的钱一边诋毁中国的做法……像一根根刺，扎得她眼睛生疼，肺都要气炸了！

　　“岂有此理！”她猛地将平板丢在茶几上，发出不小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着。之前觉得诱人的报价数字，此刻看起来无比讽刺和肮脏！

　　她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小玉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和冰冷：

　　“小玉，刚发来的那个X品牌的代言，立刻回绝！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电话那头的小玉显然懵了，试图劝说：“啊？沫沫，为什么啊？这个品牌很难得的！他们家的高定礼服可是红毯战袍啊！多少女星抢破头！而且这种顶级代言，基本上就是躺着赚钱，一年最多出席一两次发布会，走走红毯，曝光度、逼格、代言费全都有了！我们再考虑一下？”

　　姜沫深吸一口气，压制着怒火，声音却更加坚定，“小玉，听我说。这个品牌在国外有明确的辱华行为，参与抵制新疆棉。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没有他们家的高定礼服，我姜沫照样走红毯！靠作品说话，比靠什么牌子都强！”

　　她顿了顿，语气强硬地命令道，“以后所有国外的品牌合作邀约，必须进行严格的背景调查！特别是这种在国内一套在国外一套的，坚决不能合作！辱华是红线，谁碰都不行！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的小玉沉默了几秒，似乎被姜沫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和原则性震慑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应道：“明白了，是我欠考虑了，只看了商业价值。我立刻就去处理，坚决回绝！以后一定做好背调！”

　　挂了电话，姜沫依旧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气，难以平复。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大口。

　　颜回一直安静地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反应，看着她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再到最后的果断和坚定。他的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欣慰和赞赏。

　　他走到她身边的沙发坐下，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支持的温度，“做得对。有些钱，不能赚。有些立场，必须鲜明。”

　　姜沫放下水杯，看向他，眼神复杂，“谢谢你提醒我。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因为商业价值而忽略掉这么重要的问题。”

　　颜回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许，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以后再有这种搞不清楚的外国品牌，随时问我。我在那边待了五年，哪些牌子屁股是歪的，门儿清。”

　　看着他这副“求表扬”又带着点可靠的样子，姜沫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她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应道：“好。以后这方面，你就是我的顾问了。”

　　一种无声的信任和联结，在这个下午，因为共同的立场和原则，变得更加牢固。

　　但是，现实的困境并不会因为精神的共鸣而消退。

　　当晚，当两人准备做晚饭，打开冰箱时，面对几乎空空如也的冷藏室和只剩下孤零零几个土豆、洋葱的储物篮，都陷入了沉默。

　　封城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之前囤积的大量食物，在两人主要是颜回努力维持一日三餐标准的消耗下，终于彻底见底了。连上次颜回靠“社交牛逼症”讨来的那袋米，也吃得一粒不剩。

　　颜回翻遍了所有柜子，最后只找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包装都有些磨损的红烧牛肉面。

　　他拿着那包仅存的食物，走到客厅，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看来……今晚要弹尽粮绝了。”

　　姜沫看着那包孤零零的方便面，心里也是一沉。这一个月来，虽然困在这里，但在吃的方面，颜回确实没让她受半点委屈，总是变着法子做出可口的饭菜。此刻看到这包面，才真切地感受到物资匮乏的窘迫。

　　颜回拆开包装，拿出面饼，看了看调料包，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连个鸡蛋都没有可以加餐的。他犹豫了一下，将面饼掰成两半，却将那个完整的、带着大部分调料包的一半，推到了姜沫面前的茶几上。

　　“你吃吧。”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理所当然，“我中午吃得多，还不饿。”

　　姜沫看着他那半块明显小很多、调料也不全的面饼，又看看他故作轻松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记得很清楚，他中午明明和她吃得一样多。他只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想把仅有的东西留给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拿自己面前那半份，而是将他那半块小的面饼拿了过来，和自己那半块大的放在一起，然后拿起调料包，均匀地撒在两块面饼上。

　　“一人一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今晚就凑合一下吧。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要联系物业解决粮食的问题了。”

　　她抬起头，看向有些错愕的颜回，眼神清澈而平静，“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颜回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听着她平静却坚定的话语，看着她将自己那份少的拿过去，坚持平分的行为，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因她而起的暖流再次汹涌而至。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要么赌气拒绝，要么理所当然地接受。她选择了最平等、也最温暖的方式——分享。分享这最后一碗面，也分享这即将面对的困境。

　　他看着她低头认真搅拌着两块面饼，让调料均匀分布的样子，窗外的夜色渐浓，屋内灯光温暖，那一刻，他心里充满了某种饱胀的情绪。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笑意和满足，“一人一半。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红烧牛肉面调料包那浓烈而廉价的香气，却因为分享这个动作，而变得格外珍贵和温暖。

　　弹尽粮绝的夜晚，因为一碗平分的热汤面，和那句“我们一起”，而不再显得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