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回音》云岫千峰

5、暗伤初现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槿念已经醒了，但依然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侧Alpha平稳的呼吸。自从上次住院后，白漾开始偶尔留宿在主卧，虽然他们之间依然隔着礼貌的距离，但这对槿念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慰藉。

　　这起码可以证明白漾还是在意他的。

　　槿念悄悄睁开眼，看着白漾沉睡的侧脸。晨光中，Alpha冷硬的线条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槿念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克制着想要触碰的冲动。

　　就在这时，白漾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槿念本能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僵住——亚历克斯·温特。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上周白漾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时，他无意中听到这个声音爽朗的男人开玩笑说："白，你结婚都不通知我，太不够意思了。等我回国，一定要见见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你这个工作狂动心。"

　　当时白漾是怎么回答的？槿念记得很清楚，他说："只是匹配度合适的婚姻而已，用不着倾尽多少心思。"

　　只是匹配度合适。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槿念心里。

　　白漾被手机震动吵醒，伸手拿过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时，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向阳台："亚历克斯？"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有一种槿念从未听过的...放松？

　　槿念躺在床上，听着阳台上隐约传来的谈话声。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白漾偶尔的低笑声像针一样刺着他的耳膜。在他面前，白漾从来不会这样笑。

　　"...下周三？可以，我安排时间。"白漾的声音随风飘来，"...不用担心，只是商业联姻..."

　　后面的内容被风吹散了，但"商业联姻"四个字已经足够清晰。槿念闭上眼睛，感觉心脏传来熟悉的抽痛。

　　当白漾结束通话回到卧室时，看到槿念已经起身坐在床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不舒服？"白漾问道，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槿念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嗯。"白漾走向衣帽间，"下午要和亚历克斯视频会议，他有个新项目想合作。"

　　亚历克斯。叫得真自然。槿念垂下眼帘，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是你的好朋友？"槿念鼓起勇气问。

　　白漾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大学同学，后来他去了海外发展。"

　　语气中的回避太过明显，槿念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上次无意中看到的邮件，亚历克斯在邮件里亲昵地称呼白漾为"漾"，还约他"老地方见"。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朋友间的玩笑，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

　　早餐时，气氛格外沉默。槿念小口喝着粥，食不知味。白漾则一直在看平板电脑上的邮件，偶尔回复几句。

　　"下周三晚上我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白漾突然开口。

　　槿念的手指微微一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下周三，正是白漾和亚历克斯通话里约定的时间。

　　"好。"他轻声应道，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白漾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放下平板："我走了。"

　　看着白漾离开的背影，槿念感觉胸口闷得厉害。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白漾的车驶出大门，消失在街角。

　　"夫人，您没事吧？"陈伯关切地问，"您的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槿念摇摇头，"只是有点累，我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回到卧室，槿念在床头柜前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起了白漾落下的备用手机。他知道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这个发现曾经让他窃喜了很久。

　　现在，他却要用这个密码去验证最不堪的猜测。

　　手机解锁后，他直接点开了邮件。最近的一封邮件来自亚历克斯，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

　　"漾：
　　下周三见，老地方。有很多话想当面跟你说。
　　另外，恭喜你终于找到了合适的Omega，虽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期待重逢。
　　亚历克斯"

　　槿念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点开之前的邮件记录，一条条看下去。大多数是工作往来，但偶尔夹杂着几句私人的问候。

　　"听说你易感期很难熬？需要我回来陪你吗？"
　　"还记得我们在大雪天偷偷跑去喝酒的事吗？"
　　"如果当初我留下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槿念心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漾总是对他若即若离，为什么他们的婚姻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原来，白漾心里早就住着另一个人。

　　槿念瘫坐在地上，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心脏传来尖锐的疼痛，比任何一次发病都要剧烈。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夫人！"陈伯推门进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我马上叫医生！"

　　"不用..."槿念想说不用叫白漾，但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袭来。

　　---

　　医院里，槿念在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中醒来。林辰站在床边，脸色凝重。

　　"你又情绪激动了。"林辰的声音带着责备，"我告诉过你，你的心脏承受不了太大的情绪波动。"

　　槿念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林辰哥，我该怎么办？"

　　林辰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槿念把手机邮件的事说了出来。每说一句，他的心就痛一分。那些亲密的字句，那些未尽的余韵，无不昭示着白漾和亚历克斯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你要和他谈一谈。"林辰严肃地说，"这样猜忌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

　　槿念苦笑着摇头："怎么谈？问他是不是心里有别人？问我们的婚姻是不是只是个幌子？"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白漾快步走进来。他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有些松散，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怎么回事？"他的目光落在槿念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

　　林辰站起身，语气冷淡："白先生，如果您真的爱槿念，就应该注意他的情绪。他的心脏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刺激。"

　　白漾的唇线绷紧："我知道了。"

　　林辰离开后，病房里陷入尴尬的沉默。白漾在床边坐下，伸手想要触碰槿念的脸颊，却被槿念下意识地躲开了。

　　这个躲避的动作让白漾的眼神一暗："你在生气？"

　　槿念闭上眼睛，不愿回答。

　　"因为我下午没有及时接电话？"白漾猜测，"我在开会，手机静音了。"

　　"不是。"槿念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亚历克斯·温特。"

　　白漾的表情瞬间冻结："你为什么要看我的手机？"

　　"是你落在家里了。"槿念睁开眼，直视着白漾，"下周三，老地方见？有很多话想当面说？如果当初你留下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邮件里的内容，每说一句，心就冷一分。

　　白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槿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槿念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们曾经是恋人，对吗？如果不是因为匹配度，你根本不会娶我，对吗？"

　　白漾沉默了片刻。这片刻的沉默，对槿念来说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亚历克斯是我大学时期的朋友。"白漾最终开口，"我们确实有过一段...暧昧的时期。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槿念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那他为什么还说如果当初留下来结局会不一样？为什么你们还要在老地方见面？"

　　"那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白漾的语气变得生硬，带上了些许愠怒，"不要闹了槿念，我娶你，是因为你是最适合的Omega。"

　　最适合的Omega。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刀，彻底斩断了槿念所有的幻想。

　　他看着白漾，突然觉得眼前这个Alpha陌生得可怕。这段时间的温柔，那些细微的关心，原来都只是出于责任和义务。

　　"我知道了。"槿念轻声说，转过身背对着白漾，"我想休息了。"

　　白漾在床边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听到关门声，槿念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心脏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他觉得，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伤口。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白漾，那么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段婚姻，原来在对方眼里，一切都只是"匹配度合适"。

　　---

　　接下来的几天，槿念以需要静养为由，一直住在医院。白漾每天都会来看他，但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周三晚上，槿念站在病房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知道，此时此刻，白漾应该正在和亚历克斯在"老地方"见面。

　　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感受？"林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槿念摇摇头："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心不在我这里。"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不敢。"槿念的声音很轻，"我怕听到更残忍的答案。"

　　林辰叹了口气，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念念，你值得更好的。"

　　值得更好的？槿念苦笑。一个连家人都嫌弃的Omega，一个只有匹配度可取的Omega，真的值得更好的吗？

　　晚上九点，白漾发来一条短信："今晚要加班，不去医院看你了。"

　　很简单的借口，却很伤人。槿念看着那条短信，突然觉得很好笑。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白漾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有轻柔的音乐和欢笑声。

　　"喂？"白漾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不耐烦，"怎么了？"

　　"你在哪里？"槿念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在公司加班。"白漾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

　　槿念闭上眼睛，感觉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男声："漾，是谁啊？"

　　是亚历克斯的声音。

　　"没什么，打错了。"白漾对着那边说，然后对电话这头的槿念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槿念缓缓放下手机。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在这场婚姻里，他始终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那天晚上，槿念的心脏病再次发作。这次比以往都要严重，他在急救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而白漾，却始终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