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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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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过后,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白漾依然忙碌,但回家的时间明显提早了。有时他会和槿念一起用晚餐,虽然席间依旧沉默,却不再是最初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这日清晨,槿念在花园里写生。晨光透过扶疏的花叶,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一丛开得正盛的白色山茶。
"画得不错。"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槿念手一抖,画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他慌忙起身,对上白漾深邃的眼眸。
"对不起,我..."槿念下意识地道歉,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白漾抬手制止了他未完的话,目光落在画纸上:"继续。"
槿念怔了怔,重新坐下,却再也找不到刚才的感觉。白漾就站在他身后,雪松信息素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围,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你喜欢画画?"白漾问。
"嗯。"槿念轻声回答,"小时候学过一点。"
实际上,这是他唯一能够逃离现实的方式。在槿家那些被忽视的日子里,只有画笔和颜料能够带给他片刻的宁静。
白漾俯身,手指轻轻点在山茶花的花瓣上:"这里的光影可以再柔和一些。"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槿念的手背,带来一阵战栗。槿念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白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我接个电话。"
看着白漾离开的背影,槿念轻轻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他低头看着画纸上那道突兀的划痕,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他们之间永远都会隔着这样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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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白漾接通了电话。槿琛谄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白总,听说您最近在找一块地皮开发度假村?我们槿家正好有一块地,位置极佳..."
"直接发资料给我的助理。"白漾冷淡地打断。
"那是自然。"槿琛话锋一转,"说起来,念念最近还好吗?那孩子从小身体就弱,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多包涵。"
白漾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他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槿琛干笑两声,"其实吧,念念那孩子心思重,有时候喜欢钻牛角尖。要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白漾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提醒您一下。"槿琛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那孩子总觉得家里对他不好,可能会说些夸大其词的话。"
挂断电话后,白漾陷入沉思。槿琛的话显然是在诋毁槿念,但这种家族内部的龃龉他见得太多了。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是时候深入了解这个嫁入白家的Omega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让夫人来书房一趟。"
当槿念忐忑不安地走进书房时,看到白漾正站在窗前,夕阳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
"坐。"白漾转身,示意对面的椅子。
槿念顺从地坐下,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书房里浓郁的信息素让他有些头晕,那是白漾长期在此办公留下的痕迹。
"下周末有个商业酒会,你陪我出席。"白漾开门见山地说。
槿念的脸色瞬间苍白:"我...我不太擅长那种场合。"
"作为白家的夫人,这是你的责任。"白漾的语气不容拒绝,"我会让造型师来帮你准备。"
槿念低下头,轻声应道:"好。"
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白漾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他想起槿琛的话,突然问道:"在槿家,他们对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槿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为什么这么问?"
"随口问问。"白漾注视着他的反应。
槿念重新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他们...对我很好。"
这个回答太过勉强,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白漾眯起眼睛,却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还不至于强迫一个Omega说出不愿提及的往事。
"出去吧。"他转身面向窗外,"记得准备好酒会的事。"
槿念如蒙大赦般离开书房,直到关上门,才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白漾知道了什么。
那些不堪的往事,他宁愿永远埋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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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当晚,造型师为槿念精心打扮。当他穿着量身定制的白色礼服出现在客厅时,连见惯世面的陈伯都忍不住赞叹:"夫人今天真好看。"
槿念不自在地整理着领口,这套礼服太过华丽,让他浑身不自在。当白漾从楼梯上走下来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很适合你。"白漾的声音比平时柔和。
车上,槿念紧张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这是他第一次以白漾配偶的身份出席正式场合,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到白家的声誉。
"不用紧张。"白漾突然开口,"跟着我就好。"
槿念轻轻点头,心里却更加忐忑。
酒会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当他们挽着手臂走进会场时,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槿念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审视。
白漾从容地带着他穿梭在人群中,向各位商界名流介绍:"这是我的配偶,槿念。"
槿念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手心却不断沁出冷汗。这种场合让他感到窒息,每个人都戴着完美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白总,这位就是您的Omega?"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插了进来。来人是个中年Alpha,目光在槿念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果然名不虚传。"
白漾的眼神冷了下来:"李总。"
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那位李总讪讪地笑了笑,很快找借口离开了。
"不舒服的话,可以去休息区坐一会儿。"白漾低声对槿念说。
槿念感激地点点头,走向角落的休息区。他刚坐下不久,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
"哟,这不是我们槿家的小少爷吗?"
槿念抬起头,看到槿琛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站在面前。
"哥哥。"他轻声问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槿琛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挑剔地打量着他:"看来白家待你不薄啊,这身行头不便宜吧?"
槿念没有回答。
"听说白漾最近在找地皮开发度假村。"槿琛压低声音,"你找个机会跟他提一下,槿家有块地很合适。"
"我不会干涉他的商业决策。"槿念低声说。
"不会?"槿琛冷笑,"别忘了你是谁家的人。要不是槿家,你能有今天?"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槿念心里。他抬起头,直视着槿琛的眼睛:"我是白漾的配偶,不是槿家的工具。"
槿琛的脸色瞬间阴沉:"怎么,攀上高枝就忘了本?别忘了,没有槿家,你什么都不是!"
他们的争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槿念感到一阵头晕,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这是情绪激动时的征兆,医生叮嘱过他要避免这种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白漾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槿念身边,目光冷冽地看着槿琛。
"没什么,只是和念念叙叙旧。"槿琛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白总,关于那块地皮..."
"公事请通过正式渠道洽谈。"白漾打断他,伸手扶起槿念,"你脸色不好,我们回去吧。"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白漾带着槿念提前离开了酒会。
车上,槿念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心脏的抽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了?"白漾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只是有点累。"槿念勉强回答。
白漾蹙眉,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你在发抖。"
就在这时,槿念突然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嘴唇开始发紫。
"陈伯,去医院!"白漾立刻对司机吩咐,同时将槿念揽入怀中,"坚持住,很快就到了。"
槿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雪松信息素意外地带来了些许安抚。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白漾在他耳边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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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VIP病房里,槿念在药效作用下沉沉睡去。白漾站在床边,听着医生的诊断结果。
"白先生,夫人这是心源性休克的前兆。"医生表情严肃,"他的心脏本来就有旧疾,不能受太大刺激。这次应该是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的。"
白漾的目光落在槿念苍白的脸上:"旧疾?"
"是的,先天性心源损伤。"医生翻看着病历,"虽然不严重,但需要精心调养,绝对不能情绪激动。"
离开病房后,白漾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我要槿念在槿家所有的医疗记录,还有,查清楚他和槿琛的关系。"
等待回复的期间,白漾回到病房,坐在床边凝视着熟睡的Omega。槿念的睡颜很安静,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格外脆弱。
他想起槿念在酒会上面对槿琛时倔强的眼神,还有那句"我是白漾的配偶,不是槿家的工具"。那一刻的槿念,与他平时温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手机震动起来,助理发来了调查结果。白漾越看脸色越沉——槿念在槿家的生活远比他想象的艰难。医疗记录显示,他的心脏问题很大程度是由于长期的精神压力和营养不良造成的。
而槿琛,这个名义上的哥哥,从小到大对槿念的欺凌更是罄竹难书。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白漾心中燃起。他想起槿琛在电话里对槿念的诋毁,想起酒会上槿念苍白的脸色,想起医生说的"不能情绪激动"。
就在这时,槿念悠悠转醒。当他看到坐在床边的白漾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感觉怎么样?"白漾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
"好多了。"槿念轻声回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白漾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你需要休息。"
两人一时无言。病房里只听得见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为什么不说?"白漾突然问道。
槿念疑惑地看着他。
"你的心脏,还有槿家的事。"白漾注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一直隐瞒?"
槿念垂下眼帘:"没什么好说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呢?"白漾追问,"槿琛今天为什么找你?"
槿念抿了抿唇,轻声道:"他想要我帮你推荐槿家的地皮。"
"你拒绝了。"
"那是你的事,我不该干涉。"
这句话取悦了白漾。他伸手轻轻抬起槿念的下巴,强迫对方与他对视:"记住,你现在是白家的人。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包括槿家。"
槿念的眼中泛起水光,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白漾松开手,语气缓和下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缓缓流入槿念冰封的心田。他看着白漾,第一次在这个Alpha眼中看到了真诚的关心。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相信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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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念出院后,白漾对他的态度明显改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反而开始关心槿念的日常生活。别墅里多了专门为槿念准备的画室,厨房也开始根据他的健康状况定制食谱。
这日午后,槿念在画室里作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房间,空气中飘散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白漾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槿念站在画架前,专注地调着颜色。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画什么?"白漾走近。
槿念吓了一跳,画笔差点掉在地上:"没什么,随便画画。"
画布上是一片朦胧的花园,依稀可以看出是别墅后院的景致,但色彩运用得很大胆,带着梦幻般的美感。
"很有天赋。"白漾由衷地称赞。
槿念的脸微微泛红:"只是业余爱好。"
白漾的目光落在画架旁的一叠速写本上:"这些都是你画的?"
槿念点点头,有些不安地看着白漾翻阅那些画作。本子里大多是风景和静物,但有几张人物速写,画的都是同一个人——白漾。
有他在书房工作的侧影,有他在花园散步的背影,还有他靠在车边讲电话时的神态。每一笔都勾勒得十分细致,仿佛作画之人对描绘对象有着深刻的观察和理解。
白漾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画作,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Omega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用画笔记录下了他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瞬间。
"为什么画我?"他问。
槿念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白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我接个电话。"
看着白漾离开的背影,槿念轻轻松了口气。他低头看着画纸上未完成的肖像,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苦笑。
有些心意,注定只能藏在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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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白漾接通了视频会议。屏幕那端是他在海外的商业伙伴,但谈完正事后,对方突然问道:"白,听说你结婚了?"
"是的。"白漾淡淡回应。
"真难得。"对方笑道,"是什么样的Omega能让你这个工作狂动心?"
白漾的脑海中浮现出槿念在画室里的模样——专注的眼神,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些细致入微的肖像画。
"他很特别。"白漾的回答出乎自己意料。
挂断电话后,白漾陷入沉思。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看到了槿念不为人知的一面——脆弱又坚强,温顺又倔强。这个Omega就像一本耐人寻味的书,每翻一页都有新的发现。
他想起槿念心脏病发时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在画室里的专注神情,想起那些偷偷画下的肖像...
也许,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而此刻的画室里,槿念轻轻抚摸着画纸上白漾的轮廓,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愫。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沦陷,却无力阻止。
这颗心,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倾向了那个本该遥不可及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