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小姐：嫡女之怒》JinovelGlobal

7、第六章

　　在青云城中心繁华的商业区，一辆印有穆府徽记的大型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厢里有人伸手掀起帘子，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外面的街景。
　　“小姐您瞧，集市最近热闹起来了，看来很快就能恢复到洪水前的常态了 。”
　　素素观察着街道两旁 林立的商铺摊位 ，分享着自己的见闻。正在闭目养神的穆莺莺闻言睁开眼，神色淡然地望向窗外。
　　商业或许真能如素素所说恢复繁荣，但这场洪水最深的伤痕其实是百姓 ，这不是能轻易解决的问题。仅这一眼望去，集市上往来采买喧闹的多是富户权贵，几乎看不见普通城民的身影。富户们可以快速恢复元气，而那些普通百姓和洪灾幸存者却生活困顿，恐怕很久都缓不过这口气......
　　穆莺莺收回视线，微微阖眼沉思。前世她曾听闻，洪水过后涌现了无数无家可归之人，他们失去了房屋家人，也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本钱。到处都是与家人失散的孤儿。穷苦百姓为了寻找活路，往往不得不卖儿鬻女换取些许钱财度日！以至于后来出现那么多不幸的孤儿，有的沦为乞丐，有的被卖身为奴 ......
　　穆莺莺轻叹一声，为他们的命运感到怜惜。虽心怀同情，但她知道自己一人之力改变不了什么，只得默默叹息作罢。
　　几日前，穆莺莺向穆老夫人请示要来商业区看看，穆老夫人欣然应允 。
　　马车行至祥荣楼——青云城最大的首饰行 。素素搀着自家小姐下了马车。主仆二人闲适地进楼挑选首饰，直到一位面生的仆役凑到素素耳边低语了几句 。
　　“小姐，备好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 。”
　　素素小声禀报道。穆莺莺点点头 ，二人跟着仆役来到祥荣楼后门 ，那里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周围守着五个以上魁梧汉子。两人登上马车后，车辆便朝着青云城东区驶去。
　　“ 小姐，咱们为什么要去城东啊？ ”
　　素素好奇地问道。她家小姐近来行事越发莫测，譬如前几日，小姐便吩咐她暗中雇一辆寻常马车并几个护卫，在祥荣楼后门接应。
　　虽然满心茫然困惑，不明白小姐的用意，但她依然毫无异议地照办了。
　　穆莺莺看着忠心耿耿的丫鬟，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去见一个人 ......”
　　素素闻言，眼睫连眨。不问已是难解，一问更是迷茫。
　　见丫鬟满脸困惑，穆莺莺亦不再多言，只阖上双目养神。
　　此番出行，她特意嘱咐素素另备朴素马车 ，便是为了不欲旁人知晓她此行去处。接下来所谋之事，须得密不透风，此乃她手中暗棋，以备将来之用！
　　当马车驶入东城区后，外界的喧嚣热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寂静，以及风中偶尔传来的诡异声响。
　　若说城北是权贵的天堂，那城东便可称为人间地狱！
　　素素偷眼望向窗外，眼前的景象令她倒吸凉气——
　　街道两旁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丐与流民，个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有人正翻捡腐食，有人为半块馊馒头厮打。当瞥见柱边一具形销骨立的躯体时，素素猛地捂住嘴。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无人收殓的流浪者尸骸，不知是饿毙还是病亡，过往行人却熟视无睹。
　　随着马车深入城东，景象愈发骇人：欺凌流□□孺者，聚众劫掠者......种种恶行猖獗，官府却放任此处成为法外之地。
　　正因如此......这里才被称作 人间炼狱！
　　当人沦落到生命的最底层时，人性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消磨殆尽，直到变成彻底的野兽！
　　这就是人的本性！
　　穆莺莺拉下车帘挡住素素的视线。光是这些就已让丫鬟面白如纸。若非必要，她也不愿踏足此地。但所求之物需入虎穴得虎子......
　　“小姐，到了”车夫禀报道。
　　马车停稳时，素素搀着 小姐下车。二人早在下车前就戴好遮面帷帽，确保无人能认出身份 。
　　穆莺莺抬眼打量面前摇摇欲坠的木楼，忽见个浓妆艳抹的妇人扭着腰迎出来。
　　“哎哟！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大清早就有贵客登门！”
　　雇来的车夫按事先约定上前交涉：“方婆，听闻您家奴隶是这片地界最上乘的，我家小姐特来相看。”说着将钱袋塞给方姓妇人。
　　这位方婆是青云城东区最大的奴隶贩子，专向各城输送奴隶，手眼通天，在黑白两道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哎哟！原来是这档子事。小姐可算来对地方了，老婆子亲自带您瞧瞧。”方婆笑着说道。
　　方婆笑着引路，暗中打量这位帷帽小姑娘——虽不见真容，但通身气度堪比世家贵女。通常大户采买奴隶都会通过官牙或中间人，极少亲自来下等奴隶市场挑选。但有些贵族癖好特殊：有爱施暴的，有以虐杀奴仆为乐的，更有将奴隶纯粹当作解闷玩物，可任意亵玩的。为此专程来下等市场采买，就是为免日后麻烦。
　　方婆与不少贵族庄园做过生意，早见怪不怪，对来客只是位小姐也不以为意。说不定这位就是个爱鞭杀奴婢的狠角色呢？否则何必亲自来挑人？
　　方婆心念电转间已堆满笑容，引着客人穿过幽暗长廊。两侧铁笼里瑟缩的身影闻声颤抖，锁链声如催命符般哗啦作响。
　　“都给我醒醒！”铁扇敲击笼柱的刺耳声响彻走廊，奴隶们如同惊弓之鸟般蜷缩得更紧。方婆叉腰喝道：“今日贵客临门，若谁敢出岔子——”她突然掐尖嗓子：“仔细扒了你们的皮！”
　　最后半句让笼中霎时响起压抑的啜泣。穆莺莺冷眼掠过这些战栗的躯体，传闻方婆常用烙铁烫哑不驯者，看来非虚。
　　芳婆的推销声渐渐模糊。穆莺莺的视线突然钉在角落铁笼——阴影里蜷着个单薄身影，昏暗光线下，一双死水般的眼睛正透过散发间隙望来。
　　那眼神 ......恍惚间竟与记忆深处某个身影重叠
　　穆莺莺如遭雷殛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裸。笼中，那双空洞如枯井 ——看似死寂，深处却蛰伏着绝望、孤绝与压抑的暴烈——分明是历经被命运碾碎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长姐 ......
　　那双笼中的眼睛空洞如死水，却在深处藏着绝望、孤独与压抑的暴烈——那是经历过人生至痛之人才会有的眼神。
　　穆莺莺永远不会忘记这样的眼神。
　　因为，它像极了她前世的长姐——那个被至亲至爱背叛、被灌下疯药、直至神志尽失前的最后一刻，望向她的眼神。
　　她仍清晰地记得，长姐是如何在痛苦与折磨中渐渐凋零，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回忆如刀，狠狠剜进心脏。穆莺莺紧咬下唇，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仅仅因为那双眼睛......她竟一时失神。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睁眼，再次迎上黑暗中的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要她。”
　　方婆正在另一边卖力推销，闻言一怔，转头瞥了眼穆莺莺所指的笼子，脸上浮现一丝忧虑：“这位......可和寻常货色不太一样，小姐恐怕会受惊。”
　　穆莺莺微挑秀眉，缓步走近笼边，直视笼中之人，轻声问道：
　　“愿意跟我走吗？”
　　“ ......”
　　笼之人沉默不语，仿佛未曾听见她的问话。方婆在一旁看得着急，眼神渐渐严厉起来正要呵斥，却被穆莺莺抬手制止。
　　穆莺莺对随行的车夫低语几句，车夫会意，上前与方婆交涉："方婆，我家小姐想独自静选，不如我们暂避片刻？"
　　方婆眉头微蹙。让客人自行挑选本无不妥，只是这丫头年纪尚轻......
　　似是看出她的顾虑，穆莺莺轻声道：“不必远避，退后十步即可。”
　　“这倒无妨！”方嬷嬷顿时眉开眼笑。只要在视线范围内，料也无事。
　　待二人退至指定距离，穆莺莺重新转向笼中。她指尖轻抚铁栏上斑驳的锈迹，突然压低声音：“不想报仇么？”
　　阴影猛然一颤。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倏地抬起，第一次完整地映出穆莺莺的倒影。
　　穆莺莺见其反应，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此人 ......与前世的长姐，竟无半分差别。
　　若果真如此，这便是她要找的人！
　　“甘心永远活在绝望里？”
　　“ ......”
　　“ 放得下 血海深仇？”
　　“ ......”
　　“就这样认命了？”
　　“ ......”
　　三声诘问如利箭刺破黑暗。笼中人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眼中死寂渐渐化作滔天怒火，又在转瞬间归于灰败。
　　穆莺莺静静注视着这些变化。
　　她要找的正是这样的人——唯有经历过彻骨之痛，才能淬炼出最锋利的刃。但若连战意都已消亡，便只是具可怜的行尸走肉。
　　而后者，她不需要！
　　“......命该如此。”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每个字都渗着血锈味。
　　“哈！命？”
　　穆莺莺忽然轻笑，“命是弱者的借口，运是强者的谦辞。”
　　“若因所谓命运就俯首认命，那你活该烂在这笼子里——低头、忍耐、为你信奉的命运绝望至死！”
　　清冽却有力的嗓音如重锤砸在笼中黑影头顶，将他从经年黑暗里震醒。空洞的瞳孔微微扩大，笼外小姑娘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