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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二人收拾屋子良久,才转到正厅。程家仆从正静坐吃茶候着,穆府仆从亦整齐立在另一侧等候。见日影西斜,苏茗轻声提醒回府时辰。穆府众人便告辞归去,程家仆从殷勤相送。
      马车缓缓驶离程府时,穆莺莺掀起帘子回望门口众人,目光在程俪亭所在之处略作停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旁人只当是寻常道别......
      殊不知——
      她正对着程俪亭身后两名丫鬟示意。那二人抬头与穆莺莺对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见暗桩已接上头,穆莺莺放下车帘,眼底掠过狡黠笑意。
      待穆府车驾远去,绵丽吩咐众人各自散去。程俪亭在新挑的丫鬟们簇拥下回到新院子。人群散尽时,那两名接获示意的丫鬟悄然分头行动——
      一个跟着程俪亭回新院子,另一个却往祠堂方向去。原来程府大姑娘程芙媛因触怒家主,正在祠堂禁足。
      这两名丫鬟,正是她通过王叔精心安排,安插在程府的眼线!

      程府,二房内院
      穆府人前脚刚走,绵丽后脚便带着心腹回屋休憩。她斜倚在贵妃榻上,闭目由贴身大丫鬟青玥揉捏着酸疼的肩颈,另一名丫鬟正跪着为她捶腿。
      “二夫人,三姑娘已回自己院子了。”
      门外传来禀报声。绵丽懒懒应了声,青玥立即会意将人打发走。待屋内只剩主仆二人,绵丽才睁开眼,指尖轻抚茶盏上鎏金纹路。
      “今日辛苦夫人了。若不是老爷吩咐,何须您亲自张罗整日。”青玥忍不住抱怨。按说一个庶出三姑娘回府,哪值得当家主母亲自操持整日?
      绵丽听着心腹丫鬟的絮叨,唇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她何尝不嫌麻烦?但掌家权来之不易,场贤良戏码,本就是演给老爷看的。
      “那三姑娘......”青玥试探道。
      “好生看顾着。”绵丽突然睁眼,指尖在案几上叩出清脆声响,“绝不许任何人动那丫头!”
      青玥惊得忘了捶腿:“这是为何?”
      绵丽重新合上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她自然有非保那丫头不可的理由!
      绵丽眼风扫过,青玥立刻噤若寒蝉。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久。
      见婢女领会了自己的无声示意,绵丽满意地转了话头:“夫人今日如何?”
      “眼线来报,听闻今日变故后,夫人又将寝殿陈设砸了个遍。怕是无一件完物了。”
      “呵呵。”绵丽喉间溢出轻笑,姣好面容浮起讥诮之色。
      “由她砸去。砸得愈多,夫君愈厌。”她抚着茶盏边缘轻声道,“看来得将损毁器物细细造册,呈与夫君过目才是。”
      想到丈夫对程夫人日渐加深的嫌恶,那个曾趾高气扬的女人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眼底闪过毒蛇般的冷光,心头涌起蜜糖般的快意。
      昔日在这位正室夫人跟前,她不知受过多少屈辱。纵得夫君宠爱,仍日日遭程夫人刁难轻贱。而今蛰伏多时,终等到这反戈一击的良机。
      数日前程夫人犯下大错触怒家主,被禁足思过。而她这个妾室,在“那人”相助下竟一跃成为程家平妻!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人”还助她执掌了中馈之权!
      就连绵丽自己也参不透,"那人"究竟如何运筹帷幄将她推上高位。但她深知,这位贵人万万开罪不得。
      “记得嘱咐咱们的人,定要好好‘照料’夫人。”绵丽唇角噙着笑吩咐道。
      “是,二夫人。”青玥会意一笑,伺候主子进内间歇下后,便退出去料理杂务。
      此刻轩敞的屋内,唯剩绵丽倚在窗边贵妃榻上。残阳透过雕花棂格,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宛如毒蛛编织的罗网。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探手到榻底暗格,取出一只细长木匣。匣中静静躺着张薄纸并二百两金票。
      绵丽展开纸条细看,随即信手掷入灯盏。火舌倏地卷上来,将密信吞作灰烬。她转而摩挲着那叠崭新金票,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她至今不知“那人”真容,只需按密令行事,便能换得滔天权势与真金白银。这般交易不过数月,私库竟已攒下近千两黄金!
      如此美事,绵丽岂肯放手?
      只是......那人为何特意叮嘱她照拂三小姐?莫非这深闺稚女与幕后之人有何渊源?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檀木匣盖,窗外的暮色渐渐染上紫檀的暗纹,恰似她眼底浮动的疑云。

      程府,正院
      哗啦——!
      又一套官窑茶具粉身碎骨,廊下洒扫的婆子们缩着脖子不敢作声。连今日来送膳的小丫鬟都僵在垂花门外,捧着食盒的手直打颤。
      砰!哐当——!
      怒骂声持续不断,照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没有完好的物件了。
      仆人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盛怒中的夫人,谁敢上前劝阻?
      谁也没那个胆子!
      正当众人惶惶之际,雕漆门忽地洞开。大丫鬟魏芯沉着脸现身,外院众人如见救星般松了口气。要说这府里还有谁能劝住夫人,唯有这位自幼伴主的贴身婢女了。
      魏芯盯着小厨房送来的食盒,心头愈发沉重。掀开盖子,果然又是清一色素斋。她知道夫人见了只怕更要大发雷霆。
      魏芯深深叹了口气,只得接过食盒,亲自送往内室。
      夫人正在气头上,下人们哪个敢近前?轻则挨顿责骂,重则直接发卖出去。这满府上下,也只有她能稍稍平息主子的怒火。
      她端着食盒穿过满地碎瓷残片,先将饭菜在桌上摆好,这才转身去扶那位坐在软榻上喘着粗气的中年妇人。
      “夫人,您今日粒米未进,多少用些晚膳吧。”魏芯柔声劝道,语带关切。程夫人怒气稍歇,顺着她的意思坐下。可待看清桌上膳食,怒火又“腾”地窜了上来。
      “这也叫饭?!”
      “全是素菜!这是喂狗的泔水!”
      “日复一日,那贱婢绵鲤愈发猖狂,全然不把本夫人放在眼里!”
      程夫人厉声咒骂,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她堂堂知府夫人,金尊玉贵的主母,竟被个贱妾羞辱至此!
      连掌家之权都被那女人夺了去!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她伸手就要掀翻饭桌,却被魏芯死死按住:“夫人不可!”
      “您若再动怒,今晚可就真没吃食了。”
      魏芯本是好意相劝,奈何对方尚未消气。程夫人凤眸圆睁,眼中厉色丝毫未减。
      “魏芯!放开!”
      “夫人不用膳伤的是自己的身子。但您若倒下了,大小姐指望谁?”魏芯再度提醒,这次倒是见效。
      程夫人闻言立即想起还在祠堂受苦的女儿,心头绞痛得不得不按住心口。方才的冲天怒意化作撕心裂肺的悲痛。
      “媛儿......呜......我的媛儿......”
      她任凭泪水纵横,哭诉着女儿遭受的苦难。她的媛儿何辜,要受这等罪?
      身为母亲却无能为力,这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她宁愿代女受罚!
      魏芯忧心忡忡地望着程夫人急剧变幻的神色。见主子泪落如雨,她心尖也跟着发疼:“夫人先用膳吧,待大小姐出了祠堂,您还得撑住精神应对。”
      “对......对......本夫人要吃......必须吃......等媛儿回来才不至于担心...”
      程夫人胡乱点着头,抓起竹箸就往往嘴里塞,动作大得几乎噎住。此刻她仿佛失了魂般,魏芯在一旁看得只能暗自叹息。
      好歹......夫人总算肯进食了......

      程府祠堂。
      狭小昏暗的厢房里,角落木案前映着盏孤灯,灯影里勾勒出小姑娘执笔抄书的侧影。她腰背挺得笔直,案头已摞起百余张抄完的纸页。
      咚!
      侍女刚禀完府中今日见闻,抄书小姑娘突然将毛笔重重掷下。灯光照出她狰狞的面容,吓得身旁丫鬟浑身发抖。
      “哼!俪亭那贱蹄子回府了?还得了新院子?”
      “哼哼......日子过得倒是舒坦!”
      程芙媛从牙缝里挤出冷笑,眼底闪过毒蛇般的寒光。她小手攥住半张未写完的宣纸,揉作一团随意丢弃。
      那个贱人俪亭,还有那个该死的穆莺莺,她们凭什么?
      害她沦落至此,竟还敢活得这般快活!
      她不甘心!
      小姑娘咬得牙关咯咯作响,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且等本小姐出去......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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