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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母亲” ...

  •   泰莫利亚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庄园窗棂,娜尔指尖摩挲着掌心的水晶球——球内流转的淡蓝光晕中,一道身影正穿行在利维亚的林间小径,正是蛇眼睛。
      没人知晓,这追踪的魔力源自她改造给猎魔人的那柄袖剑:
      当初锻造时,她便在符文石的凹槽里悄悄嵌入了追踪咒,而其本身蕴含的魔法波动,早已成了最好的掩护。
      猎魔人对这类装备的魔力气息向来习以为常,加之娜尔特意用屏蔽咒掩盖了追踪信号的独特频率,这枚藏在利刃中的“眼睛”,竟从未被他察觉分毫。
      水晶球的光晕愈发清晰,昭示着猎魔人已逼近利维亚边境。
      冬季的脚步越来越近,就像去年一样,阿卡莱堡垒的山路会被暴雪封锁,他又将陷入无处可去的境地。
      娜尔收起水晶球,转身对身后的艾莉点头:
      “该动身了。”
      她要再一次拦下他,把他带回自己的庄园,远离那些刀光剑影的漂泊。
      与此同时,利维亚的林间,蛇眼睛正踩着积霜的落叶前行。
      一阵细碎的振翅声掠过耳畔,他抬眼望去,一只银灰色的蝴蝶正停在枯枝上,翅膀上的纹路像极了某种古老的符文——这已是他不知道多少次见到这诡异的生灵,却不知这蝴蝶正是血脉中那道精灵刻痕的魔法具象,是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艾尔·艾莉娅传来的信号。
      跨越位面的精灵宫殿里,艾莉娅指尖悬着一柄精钢魔杖,杖头的水晶球折射出蛇眼睛的身影。
      她曾在创造这“孩子”时,将一道无形的刻痕烙印在他的血脉深处,如今正是这刻痕,让她能精准定位到北方大陆的气息。
      身前的石台上,一具以精灵□□为基底改造的傀儡静静伫立:
      黑曜石打造的心脏在胸腔里微微搏动,取代了原本的血肉,全身血液已被魔力置换,双眼是一片浑浊的眼白,没有痛觉,没有感官,唯有视觉与飞蛾形态的魔法眼线为其传递讯息。这傀儡受魔杖操控,能施展空间魔法与各类元素术,却受限于魔力储备和不同位面高额魔力的传送魔法限制,且杖头的水晶球一旦出现裂痕便会彻底失效——它是艾莉娅的探针,也是她的试验品。
      “青草试炼,人类的畸形改造……”
      艾莉娅的声音轻得像风,指尖划过魔杖上的精灵铭文
      “我的血脉在你体内,究竟会扭曲成何种模样?”她缓缓举起魔杖,传送魔法的光晕在傀儡脚下缓缓浮现。
      利维亚的郊野中,难得的暖阳被厚重云层啃噬得斑驳,风卷着野蔷薇的残香掠过起伏的丘陵。蛇眼睛踏着松软的草地缓步西行,周遭的宁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颤撕裂。
      脚下的大地骤然发出枯木断裂般的呻吟,不远处的空地上,空气如破碎的玻璃般裂开一道漆黑缝隙,边缘流淌着扭曲的魔力微光,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撕开现实与虚空的帷幕。
      缝隙中缓缓踏出一道身影,那是个身形挺拔的精灵,苍白的肌肤毫无血色,像一尊被遗忘在冰川下的大理石雕像,唯有裸露的脖颈处,能瞥见若隐若现的淡蓝色血管,如同冰封的溪流。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死寂的眼白,像蒙着两层凝固的霜,望向蛇眼睛时,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空洞,仿佛眼前的猎魔人不过是挡路的顽石。
      他左手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精灵长剑,剑刃泛着幽冷的哑光,剑格雕刻着猎魔人认不出的符文,纹路间流转着淡蓝色微光;右手则握着一根铁色法杖,杖顶的白色水晶明暗闪烁,涌动着压抑的魔力。
      蛇眼睛的猎魔感官瞬间绷紧,比嗅到妖灵的腐臭时更甚。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臂微动,背后的钢剑已被稳稳握在手中,剑刃斜指地面,靴底碾过草地,身体下意识沉成对峙姿态。作为猎魔人,先亮武器再谈交涉——这是生存的准则。
      “你是谁?”
      他的声音裹着风,低沉而警惕,目光死死锁着那片死寂的眼白,试图从中捕捉哪怕一丝情绪波动。
      但精灵没有回应,没有开口,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滞,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傀儡。
      下一秒,他右手法杖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周遭的空气剧烈扭曲,身影如同被水波吞噬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蛇眼睛没有转身,后颈的汗毛却根根倒竖——猎魔人经突变强化的感官,能捕捉到魔力流动的轨迹,几乎在精灵消失的刹那,他的意识已催动体内魔力,昆因法印的光芒瞬间在周身炸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椭圆形护盾,如同凝固的月光,将他牢牢护住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精灵的法杖如同淬了雷霆的巨锤,狠狠砸在昆因护盾上。
      魔法护盾瞬间泛起涟漪,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不过转息便轰然破碎,狂暴的魔法冲击如同无形的浪潮,狠狠撞在蛇眼睛的背上。
      他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重重摔在十余步外的草地上,甲胄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口中溢出的血珠滴落在翠绿的草叶上,瞬间晕开一片暗红。
      沙曼受惊地嘶鸣一声,后退数步,前蹄不安地刨着泥土。
      蛇眼睛撑着钢剑勉强站起,左臂微微颤抖,刚才的冲击震得他内脏发疼。
      他抬眼望去,那精灵正缓缓从烟尘中走出,随手将法杖插在地上,左手剑刃映出蛇眼睛狼狈的身影。
      下一秒,精灵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扑来,剑势凌厉如寒风,直刺蛇眼睛的心口。
      蛇眼睛咬紧牙关,强压□□内的剧痛,身形猛地向侧方翻滚,避开这致命一击
      他习惯依靠灵活的身法躲避攻击,再寻机突袭,但此刻,他却发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对方提前看穿——他刚想侧身反击,精灵的剑便已预判般劈向他的闪避路线;
      他想后撤拉开距离,对方的脚步却总能精准封锁他的退路。
      这不是巧合,对方显然知晓他所有的战斗习惯,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破绽所在。
      压迫感如潮水般袭来,蛇眼睛的呼吸渐渐急促。
      在一次格挡中,他的手腕被精灵的剑势震得一麻,钢剑微微偏移——这一瞬的破绽,精灵的长剑如同毒蛇般刁钻地刺入猎魔人的左臂,精准避开了锁子甲的缝隙,深深扎进他的肌腱
      剧痛传来,蛇眼睛的手指再也握不住剑柄,钢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不等他反应,精灵的剑已一拉一推,狠狠刺入他的右肩——那里是甲胄为保证肩关节灵活预留的间隙,竟也被对方精准捕捉
      剑尖穿透皮肉,将他整个人高高提了起来。
      悬空的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鲜血顺着右肩的伤口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泥花。
      蛇眼睛的视线开始模糊,但猎魔人的本能让他没有放弃。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毫无生气的精灵脸庞,突然伸出右手,不顾掌心被剑刃划破的剧痛,死死攥住精灵的长剑,借着对方发力的力道,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以伤换伤,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左臂腕间,娜尔打造的流星铁腕刃在意识的驱动下悄然弹出,寒光一闪,狠狠刺中精灵的脖颈,而后手腕猛地一拧,刀刃横向一扫!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郊野格外清晰,精灵的颈椎被硬生生斩断,头颅软软地垂在身后,只剩几寸皮肉粘连着,晃荡间,那双无瞳的眼白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
      蛇眼睛猛地催动体内的魔力,左手凝聚力量,阿尔德法印的无形冲击波骤然爆发,将精灵的身体狠狠推开。两人同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他重重摔在地上,左臂和右肩的伤口剧痛难忍,鲜血浸透了他的甲胄,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挣扎。
      他撑着地面,喘息了许久,才借着沙曼递来的脑袋勉强站起,颤抖着从左腰的挂钩旁摸出一瓶燕子魔药,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流瞬间蔓延全身,伤口的疼痛渐渐缓解,流失的体力也在缓慢恢复。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钢剑,目光再次投向那具精灵的尸体——可下一秒,他的动作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愕。
      只见那具脖颈断裂的精灵尸体,竟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垂在身后的头颅,硬生生将其拽到身前,断裂的脖颈处黑红色的液体涌出,只有肌腱将头颅与躯体勉强连接。
      那颗头颅依旧睁着无瞳的眼白,空洞地“盯”着蛇眼睛,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非人的弧度。
      蛇眼睛愣住了。
      作为猎魔人,他见过尸婴的血肉再生,见过妖灵的虚实转化,见过巨人的无坚不摧,却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场景——头颅被斩断,竟还能重新行动,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模样,根本不是活物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精灵的右手猛地一挥,法杖突然从地上飞起,如同归巢的鸟儿般落回他的手中。
      紧接着,法杖顶端的晶石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强烈的魔力波动骤然扩散开来,几道魔法光束如同毒蛇般,直逼蛇眼睛面门。
      蛇眼睛猛地回过神,来不及细想这诡异存在的本质,只能握着钢剑,边战边退。幽冷的魔法光束擦着他的甲胄飞过,击中地面,炸开一个个深坑,泥土与碎石飞溅,压迫感如同厚重的乌云,将他死死笼罩在这片郊野之中。
      战斗已陷入胶着的死局。蛇眼睛面对这具毫无痛觉的诡异精灵,所有技巧都如同打在棉花上——对方的攻击既无章法,也无破绽,唯有冰冷的、不计代价的碾压。
      他只能凭借秘银陨铁甲胄的厚重防护与法印交替支撑,一次次勉强挡下致命攻势,同时竭力拉开距离。
      精灵的长剑虽无法击穿甲胄的核心防御,但其裹挟的精灵符文魔力与蛮力,每一次撞击都化作震彻骨髓的冲击波,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涌,甲胄之下的肌肤早已布满数不清的淤青,火辣辣地疼。
      瞥见身旁焦躁嘶鸣的沙曼,蛇眼睛心下一沉。猎魔人的坐骑是生死与共的伙伴,绝不能让它沦为这场诡异战斗的牺牲品。
      他抓住一个对方攻击的间隙,猛地挥剑逼退精灵半步,随即冲着沙曼低吼一声,同时抬脚踹向马腹。
      沙曼通人性,立刻领会主人的意图,嘶鸣着转身,四蹄翻飞地冲向远方的林地,总算脱离了战斗的波及范围。
      他失去了后顾之忧,精灵的攻势却也愈发猛烈。
      法杖顶端的水晶持续迸发刺眼白光,时而化作漆黑的魔法光束直刺要害,时而凝聚成无形的冲击波横扫周遭;
      左手的长剑则带着幽冷的哑光,剑格上的失传符文闪烁着淡蓝微光,每一次劈砍都附带撕裂魔力的破甲效果。
      蛇眼睛手中的陨铁钢剑本是坚韧无比的猎魔利器,此刻却在对方的连续冲击下渐渐显露颓势,剑刃上已布满细密的豁口,如同被啃噬过的岩石。
      就在蛇眼睛格挡一记竖劈的瞬间,精灵突然将法杖横于身前,水晶中的魔力骤然暴涨,符文光芒顺着杖身流淌,他顺势竖劈
      清脆的断裂声在郊野中回荡,蛇眼睛的钢剑应声断成两截,断口处还残留着被魔力侵蚀的焦黑痕迹。
      他短暂地愣住了。
      趁他失神的刹那,精灵的攻势已如潮水般涌来。
      蛇眼睛心下一惊,下意识催动体内魔力,伊格尼法印的汹涌火焰瞬间从掌心爆发,化作熊熊火墙将精灵包裹其中。
      灼热的烈焰舔舐着精灵苍白的肌肤,烧得皮肉滋滋作响,却仅能拖慢他的脚步,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蛇眼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踉跄着后退,同时迅速在身前布下亚登法印的魔法陷阱,又从后腰的炸弹包中摸出一枚舞动之星,狠狠丢向火焰中的身影。
      “轰——!”爆炸掀起漫天尘土与碎石,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烟尘散去,精灵的身影从废墟中缓缓站起,身上的皮肉已被炸得焦黑破损,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肌理,脖颈处勉强连接的头颅也歪斜着,却依旧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蛇眼睛的方向走来。
      蛇眼睛立刻反手拔出背上的银剑,冰凉的剑柄让他稍稍冷静。
      目光扫过四周,他瞥见了远处矗立的一座谷仓,心中瞬间有了计策。这具傀儡身形挺拔,动作虽快,却未必适合狭小空间的缠斗,而娜尔为他改造的腕刃,正适合近距离突袭。
      他不再后退,而是主动朝着谷仓方向移动,一边用银剑格挡对方的零星攻击,一边刻意引导着战斗的走向。
      那精灵果然如影随形,毫无悬念地跟着他来到了谷仓附近。
      蛇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他先是在谷仓门口再次布下亚登法印,延缓对方的步伐;
      又摸出一枚焚风炸弹丢出,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对方的视野。
      趁着这片刻的掩护,他身形一闪,迅速钻进了谷仓内部。
      令他意外的是,这座谷仓远比看上去宽敞,底层堆满了干草与农具,上层则有一处简陋的阁楼。
      他不再犹豫,快步爬上木质楼梯,躲到阁楼的横梁后,右手紧握着银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猎物的闯入。
      与此同时,泰莫利亚与利维亚边境的一处古代精灵遗迹中,娜尔正带着艾莉从传送魔法的光晕中走出。
      这里残留的古老魔力本是绝佳的落脚之处,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魔力波动与爆炸声打破了宁静
      那波动的强度与位置,赫然就在利维亚境内——正是蛇眼睛先前所在的方向附近
      娜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再也无心慢行,立刻拉着艾莉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
      刚跑出遗迹不远,她便瞥见了一匹熟悉的黑马正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焦躁地绕圈,正是蛇眼睛的坐骑沙曼。
      猎魔人的坐骑如同他们的生命一般重要,若非遭遇生死危机,绝不可能轻易舍弃。
      娜尔心下一惊,来不及细想,立刻松开艾莉的手,沉声道:
      “你立刻返回附近的城镇等候,等事情结束,我自会去找你。”
      艾莉面露担忧,却也知晓此刻不能拖后腿,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远处的城镇跑去
      娜尔翻身上马,令她意外的是,向来桀骜不驯的沙曼此刻竟奇迹般地不曾反抗,反而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危险,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四蹄翻飞,载着娜尔朝着战斗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娜尔赶到时,爆炸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空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泛着幽光的黑色液体——那并非真正的血液,而是傀儡体内循环流动的魔力载体,触碰之下还能感受到残留的魔力波动。
      她的目光在废墟中搜寻,最终落在了一截断裂的长剑上——那是猎魔人的钢剑,断口处的焦黑痕迹与魔力侵蚀的纹路,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谷仓内的阴影如同凝固的墨汁,蛇眼睛贴在阁楼横梁后,呼吸压得极轻。
      木质地板传来沉闷的吱呀声,精灵傀儡循着魔法感知捕捉到的气息,一步步踏入这座临时战场——它的步伐依旧僵硬,却带着精准的方向感,仿佛猎魔人的气息是指引它的无形丝线。
      蛇眼睛屏息等待,直到傀儡走到阁楼正下方的瞬间,他猛地从二楼纵身跃下,重力赋予的冲击力让他如出鞘的利刃,右手银剑的V字护手精准卡住傀儡的双手,借着下落的惯性狠狠将其按在谷仓的木墙上。
      木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顺着墙面蔓延,而蛇眼睛死死抵住对方的臂膀,利用墙体的支撑力彻底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臂腕间的流星铁刃悄然弹出,寒光一闪,利落斩断了傀儡的头颅。
      头颅滚落在干草堆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那具无头的躯体却丝毫未停——胸腔内的黑曜石心脏仍在搏动,驱动着魔力流转,躯体竟还在试图挥动长剑,想要挣脱束缚。
      蛇眼睛心中一凛,立刻后撤半步,掌心凝聚魔力,阿尔德法印的无形冲击波骤然爆发。
      “轰”的一声巨响,傀儡的躯体被硬生生撞破木墙,带着碎裂的木屑飞出谷仓,重重摔在屋外的空地上。
      蛇眼睛紧随其后冲出,银剑精准刺入滚落在地的头颅,又狠狠将其甩向远处的草丛。
      可不等他喘息,身后便传来娜尔的惊呼
      她循着谷仓的剧烈声响,以传送魔法瞬间抵达,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骤缩:
      那具无头躯体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左手法杖顶端亮起微光,数十只泛着幽蓝磷火的飞蛾从杖身涌出,在空中盘旋飞舞,正是艾莉娅为傀儡预留的视野辅助。
      蛇眼睛催动魔力,伊格尼法印的烈焰从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将飞蛾燃烧殆尽。
      失去视野辅助的傀儡动作滞涩了几分,却依旧抬起法杖,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远在另一位面的精灵宫殿中,艾莉娅透过水晶球全程观战,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曾将蛇眼睛视作“失败品”“畸形的造物”,从未想过这具经人类改造的躯体,竟能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潜力——战术变通、绝境反击,这些都是她心中“完美无畏的战士”所必需的特质。
      这样的造物,才配的上自己上古精灵的血脉,才能被称作自己的“孩子”
      心念一动,艾莉娅的指令通过血脉刻痕传递给傀儡。
      那具无头躯体骤然停下攻击,依旧保持着左手持剑、右手握法杖的姿态,缓缓走向被甩飞的头颅。
      它毫不在意那颗头颅几分钟前还在自己身上,用左手的长剑狠狠刺入其中,而后抬起右手的法杖。
      耀眼的白光再次爆发,它的身影稳稳立着,身后的空间如破碎的玻璃般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与它降临之时的魔法具象一模一样。
      傀儡毫不犹豫地踏入缝隙,缝隙随之闭合,天地间的魔力波动渐渐平息,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蛇眼睛望着空无一人的草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浑身的伤口在魔力与体力透支下齐齐发作,他眼前一黑,如释重负般重重倒在地上,银剑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旁的娜尔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眸中满是担忧。
      她的的指尖刚触到蛇眼睛的肩甲,便被温热粘稠的液体粘住——右肩的穿刺伤仍在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锁子甲的缝隙往下淌,在护腰上晕开大片暗沉的痕迹。
      她迅速从沙曼的马鞍包里翻出密封的烈酒、干净的亚麻纱布和止血草药,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犹豫
      左肘关节的刺伤较浅,但刃口划开的皮肉翻卷着,沾着战斗残留的尘土与铁锈;右肩的贯穿伤最是凶险,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想必是对手的武器淬过法术;
      再加上浑身深浅不一的擦伤、剑刃擦过留下的浅痕,以及大片青紫的瘀伤,每一处都在诉说方才战斗的惨烈。
      娜尔咬开烈酒的木塞,将纱布浸透后狠狠按在右肩伤口上,猎魔人闷哼一声,睫毛剧烈颤抖,却始终没睁开眼。
      她动作精准而轻柔,先用烈酒清创消毒,再撒上研磨好的止血草药,最后用纱布层层缠绕固定,将肘关节和右肩的伤口牢牢裹住。
      确认蛇眼睛的呼吸逐渐平稳,暂无生命危险后,娜尔抬手结出一道柔和的悬浮咒,将他轻轻托起,平稳地放在沙曼宽阔的背上,才转身返回战斗现场,指尖泛着淡蓝色的魔法微光,逐一清除地面残留的魔力痕迹,又用泥土掩埋了零星的血迹——在这片混乱的边境地带,任何一丝痕迹都可能引来不怀好意的窥探。
      随后,她捡起那柄断成两截的钢剑将其与完好的银剑一同用布包裹好,挂在马鞍两侧,再收好蛇眼睛掉落的匕首和空了大半的魔药包。
      一切收拾妥当,娜尔翻身上马,握住缰绳朝着附近的城镇疾驰而去。
      进城后,她很快在约定的小酒馆后院找到了等候多时的艾莉,女孩见到浑身是伤的猎魔人,脸色瞬间发白,却只是懂事地递上早已备好的清水。
      娜尔没有接过,也没有多言,抬手展开一道传送门,光晕笼罩着三人一马,下一秒便消失在酒馆后院。
      庄园的卧室里,娜尔将蛇眼睛安置在柔软的床上,褪去他沾满血迹的甲胄,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
      她虽懂些基础治愈魔法,却远非专精,只能勉强用魔法稳住伤势,阻止血液继续渗出。
      看着猎魔人苍白的脸,她想起去年那个与他有过交集、甚至发生过关系的女术士——丽塔尼德。
      娜尔取出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通讯徽章,注入魔力,徽章却始终没有亮起微光,连一丝魔法回音都没有。
      “史凯利格的风暴,或是凯拉卓的群山…”
      她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徽章,眼底掠过一丝历经百年世事的淡然,
      “要么是地域太远阻断了通讯,要么是你正忙着更重要的事。”
      话音未落,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也或许,你早就忘了他。毕竟对你们而言,床笫间的温存不过是欲望的宣泄,转过身,便没了半分用处。”
      娜尔转身取下挂在床尾的魔药包,那是她怕搬运途中破损便从猎魔人腰上解下、一直挂在马鞍上的物件。
      她解开包上的皮带扣,里面整齐排列着几瓶贴有符文的魔药,瓶身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与尘土。
      她指尖悬在瓶身上方,眉头微蹙——猎魔人的魔药体系向来特殊,那些符文她只认得大致用途,却不敢确定具体品种,稍有不慎喂错魔药,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无奈之下,娜尔再次催动治愈魔法,光芒笼罩着猎魔人的全身,一点点唤醒他涣散的意识。
      蛇眼睛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异色的猫眼,视线模糊地落在魔药包上,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娜尔立刻将魔药包递到他手边,看着他用尚且虚弱的左手艰难地划过瓶身符文,最终停在一瓶贴着燕子标记的玻璃瓶上。
      瓶中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猫眼石般的温润光泽。娜尔按照他的示意拿起那瓶魔药,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微微垫高,把魔药缓缓喂进他嘴里。魔药入口醇厚,一股温和的魔力迅速顺着喉咙扩散开来,蛇眼睛紧绷的肩头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沉稳,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月光透过精灵宫殿穹顶的琉璃窗,在光洁的白玉地面投下碎裂的银斑。
      艾莉娅赤足站在满地狼藉中,银色长发如流水般垂落肩头,指尖轻轻拂过精灵傀儡焦黑的胸腔——黑曜石心脏在破损的甲胄下平稳搏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与她腕间的古老符文产生微妙共鸣。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惋惜,唯有对完美造物的审视与满意。这具耗费百年心血打造的傀儡,糅合了上古精灵的魔法与锻造术,本是她用来检验“失败品”的标尺,却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头颅滚落一旁,眼窝中残存的魔法光粒渐渐熄灭;躯干布满深浅不一的剑伤,锁子甲碎片与烧焦的皮肉粘连,炸弹留下的焦痕在银白甲胄上烙出丑陋的黑斑。
      “不错的力道,精准的斩击,还有藏得极好的杀招。”
      艾莉娅的声音轻柔如夜风,指尖划过傀儡脖颈处平整的切口,那里还残留着袖剑撕裂魔法屏障的微弱波动,
      “看来那些凡俗的教导与拙劣的改造,终究没能埋没你的天赋——我的孩子,你总算没让我失望。”
      她早已通过深埋在蛇眼睛血脉中的刻痕,将他的一切尽收眼底。
      陶森特的阳光里,他时而灵巧闪避怪物的利爪,时而用厚重的甲胄硬抗攻击,再顺势挥剑反击,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猎魔人的沉稳与狠厉。
      只是那时,他左腕的袖剑始终未曾出鞘,这让艾莉娅下意识忽略了这隐藏的杀招,才让傀儡被这一击重创
      “精神与□□都已透支到极限,正好。”
      艾莉娅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柔和的银白色光雾,光雾中飞舞着无数细小的符文,与他血脉中的刻痕遥相呼应,
      “是时候让你记起一些被遗忘的事了,我的孩子。”
      光雾顺着空气流淌,穿过空间的壁垒,悄无声息地渗入蛇眼睛的意识深处。
      陷入深度昏迷的猎魔人眉头微蹙,异色的瞳孔在眼睑下轻轻颤动,意识被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坠入了熟悉又陌生的幻境——那座悬浮在云层中的塔楼再次出现,巨大的玻璃罐整齐排列在墙边,罐中浸泡着形态各异的怪物与人类残肢,透明的液体里漂浮着细碎的魔法光尘。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金属与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无数本装订粗糙的笔记堆放在木桌上,书页上画满了复杂的符文与解剖图
      这里是艾莉娅的实验室,是他诞生的地方,也是他曾在梦中惊鸿一瞥的场景。
      艾莉娅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中央,依旧是银发如雪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息比梦境中柔和了许多。
      她望着站在原地的他,轻声呼唤:
      “我的孩子。”
      蛇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摸背后的剑柄,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他愕然低头,发现自己的身形竟缩成了孩童模样,身上的甲胄消失不见,只穿着一件粗糙的亚麻布衣,小小的手掌甚至握不住一把普通的匕首。
      幻境中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心头——梦里也曾有这样一位银发精灵,笑着对他说“我的孩子,来到母亲身边”,
      可当他迈步上前时,对方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口中吐出“失败品”“畸形”这样冰冷的词语。
      蛇眼睛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艾莉娅,异色的眼睛里满是戒备,稚嫩的嗓音却带着成年猎魔人的疏离与试探:
      “你下一句台词,是不是‘失败品’,或者‘畸形儿’什么的?”
      艾莉娅没有动怒,只是缓缓走到一张木桌旁坐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上的笔记,声音依旧温柔:
      “你是我的孩子,这点并不会改变。”
      蛇眼睛见状,索性就地坐下,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仰头望着不远处的高脚凳——以他现在的身高,确实爬不上去。
      他撇了撇嘴:“我可不记得我有个白毛的妈妈。”
      “我曾抹去了你的记忆。”
      艾莉娅抬眼,目光落在他异色的瞳孔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虚假的温柔覆盖,
      “以免你在未来感到困扰。”
      “现在我就挺困扰的。”
      蛇眼睛挑眉,孩童的面容配上严肃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你能解释解释吗?或者说,既然你说你是我的母亲,谁又是我的父亲?”
      艾莉娅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她朝蛇眼睛伸出手,掌心泛着淡淡的银光
      “过来,好好看看妈妈的脸,你就会明白。”
      蛇眼睛依旧没有上前,只是用那双异色猫眼牢牢锁着艾莉娅的身影。
      艾莉娅主动往前一步,让光线照亮自己的脸庞——二人的脸颊轮廓几乎如出一辙,唯有眉眼间的弧度带着细微差异。
      即便能隐约感知到血脉中流动的牵连,猎魔人的警惕仍未松懈,他后退半步,声音低沉如磨砂:
      “谁是你的伴侣?”
      他刻意避开了“母亲”二字,不愿接纳这个突然出现的精灵。
      艾莉娅轻轻摇头,银灰色的发丝在微光中晃动,语气里带着精灵特有的清冷:
      “那种只为释放欲望的卑劣交合,从未在我的人生里存在过。”
      猎魔人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满是质疑。
      艾莉娅继续说道,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我的造物。我以自身血脉为引,借高阶魔法融合其他物种的精华铸就了你——硬要说的话,你是‘魔法之子’。”
      “你在说什么?”
      蛇眼睛的眉头拧起,疑惑像浓雾般笼罩在他眼底。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出身会与“造物”挂钩,过往十几年里,他一直坚信兰科曾暗示的“亚人混血”说法。
      艾莉娅抬手扫过桌面,那些散乱的笔记与金属物件无声滑落,她顺势倚靠在对面的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很难理解,对吗?”
      蛇眼睛沉默着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的话语带着嘲讽:“的确。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书里对精灵的描述都这么差了。”
      艾莉娅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几分无奈与冷意:“人类向来如此。对不同于自身的物种,便肆意污蔑、歧视,无非是为了维系自己那点可怜的独立性与特殊性。和那些高喊‘我是你们的王’、挥舞刀剑的傻子,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猎魔人脸上,缓缓揭开真相:
      “你是我用魔法生物的精华,糅合上古魔法之力,再以我的血脉加持创造而成”
      蛇眼睛的疑惑愈发浓重。他想起学徒时期,兰科曾给他看过一张泛黄的羊皮卷,上面画着长角的亚人和竖瞳的异变种,那时他便认定自己是这两个种族的混血。
      只是,在艾莉娅主导的幻境之中,任何小心思都不会被遮蔽,她补充道:
      “你见过的那些亚人画像,不过是人类将目击到的魔法污染变异生物,与人类特征混淆后加工出的错误记录罢了。”
      蛇眼睛刚要开口追问,周遭的景象却突然开始扭曲。艾莉娅的身影变得透明,身后的塔楼也在微光中逐渐消散。
      “将你的意识拖入幻象沟通,维持不了太久。”
      她的声音渐渐遥远,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余下的答案,我会在下次告诉你。未曾给你取名,是我的错误与遗漏——以后,我将称呼你为‘艾尔·艾涅’。”
      艾尔是艾莉娅的姓氏,这声称呼,既是认可,也是迟来的亲情。
      意识从混沌中抽离时,蛇眼睛先感知到的是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身体,而是窗外呼啸的风雪。
      他艰难睁开猫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雕花床顶,空气中弥漫着松木与壁炉烟火的混合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术士的独特香料味,顽固地不肯消散。
      这里是娜尔的庄园。
      他动了动手指,剧痛瞬间如潮水般席卷全身,真正应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形容。右肩与左手臂缠着绷带,布料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裸露在外的皮肤能摸到成片的淤青,按压时传来沉闷的酸胀。
      视线移向墙角,那套由兰科委托阿卡莱锻造师翻新的甲胄静静靠在那里,锁子甲的环扣在昏暗烛光下泛着冷光,斜背的银剑单独摆放在甲胄旁
      窗外的雪势极大,雪花拍打玻璃的声响清晰可闻,透过窗棂望去,天地间早已一片雪白。
      下雪了。
      蛇眼睛闭上眼,心底没有多少意外。
      他越过陶森特边境时已是深秋,一路奔波,又遭遇那个诡异的敌人,错过回阿卡莱的日子已在意料之中。
      他放弃了起身的念头,重新躺好,尽量让身体贴合柔软的床褥,减轻疼痛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道清晰的女声,一者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一者透着精明的调侃,是娜尔与丽塔。
      “所以,我用魔法跟你通讯时,你到底在忙什么?”
      娜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丽塔轻笑一声,语气随性自在:
      “我一直在大史凯利格群岛。处理完自己的事后,那里的德鲁伊丢了东西,缠着我帮他找。”
      “原来是这样。”娜尔的声音里满是讽刺,
      “我还以为你又找别人寻欢作乐去了——也对,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刺激的,不是吗?”
      丽塔没有否认,坦然得近乎直白:
      “是找过。不过不管是法师、术士,还是岛屿的领主,一个个都看不上眼了。”
      门板外传来酒杯碰撞的轻响,娜尔似乎有些惊讶,随即便是爽朗的笑声:
      “这话从你‘珊瑚’嘴里说出来,可真是稀奇。那照你这么说,屋里躺的那位猎魔人,总算是称了你的心?比阿尔吉侬·奎恩坎普还称心?”
      “那家伙?”
      丽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骗过的女人比史凯利格的糙汉子还多。前一秒说爱你,下一秒眼睛就黏在别人胸脯上了,闲时拿来解解闷还行。跟这猎魔人比起来,不管是长相、身材,还是力道,他确实差远了。”
      娜尔的笑声愈发响亮:
      “你可是‘大帆船’丽塔·尼德,还有谁比你更吸人目光?”
      “大部分男人不就这样?”丽塔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似乎正摆着舒适的姿态
      “今天夸你丰满,把你捧得天花乱坠;明天就又盯上皮包骨的妓女了,喜新厌旧得很。”
      短暂的沉默后,娜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好奇:
      “那屋里那位猎魔人呢?他又是什么类型?”
      门外传来片刻的停顿,像是丽塔在认真思索。
      随后,她的声音带着些玩味:
      “他属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类型。上次回你庄园,明明已经有过一次了,可他还是睁着那双异色大眼睛,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我对这样的,反而更感兴趣。”
      屋内,蛇眼睛躺在床上,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绷带下的皮肤泛起细微的热意,那双总是盛满警惕与疏离的猫眼,此刻在烛光下微微晃动,映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
      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将庄园笼罩在一片寂静的雪白之中,而屋内的呼吸声,似乎比以往更重了些。
      两位术士的对话总算结束,她们终于发现猎魔人已经醒来,正沉默地望向这边——显然,方才的交谈至少被他听去了大半。二人先后走进屋里,丽塔径直坐在床边,娜尔则抬手施了个小法术,凭空召来一张躺椅,懒洋洋地斜倚其上。
      三人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娜尔打破了沉默:
      “你昏迷了好一阵子,我用魔法探查不到你的意识,发生什么了?”
      蛇眼睛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我的创造者把我拉进了幻境。她解释了我的诞生,说抹除了我童年的回忆,后来……又给我取了个名字。”
      “创造者?”
      丽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猎魔人点点头,语气带着不愿多谈的疏离
      “说来话长。”
      他本想跳过这个话题,娜尔却轻飘飘地揭开了真相:
      “他是上古精灵用自身血脉与魔法,辅以魔物精华创造出来的。”
      蛇眼睛猛地想撑起身子,身上的伤口却骤然传来剧痛,让他忍不住呲牙咧嘴。
      丽塔立刻伸手扶住他,细心地调整好枕头,让他稳稳靠回床头。
      “你怎么知道?”
      猎魔人抬眼看向娜尔,丽塔也带着同样的疑惑望过去。
      娜尔耸耸肩,语气漫不经心:
      “精灵贤者阿瓦拉克告诉我的。你们离开后,他来找过我——你的存在,说不定就是阿瓦拉克透露给那个上古精灵的。”
      蛇眼睛垂下眼帘,思付片刻后才抬头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今年春天。”
      猎魔人缓缓点头:
      “那便对了。从夏天开始,我总撞见些该死的蝴蝶或飞蛾,还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持续了好一阵子。”
      “她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丽塔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拂过他掌心的伤疤。
      “艾尔·艾涅。”
      “喜欢吗?”娜尔追问。
      他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喜欢。我更习惯听人叫我猎魔人,就算是怪胎、变种人也行。”
      丽塔往床头挪了挪,掌心依旧覆在他的手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吟游诗人给你起的‘蝰蛇’就不错,还有‘乌鸦’。”
      娜尔这时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们叙旧。记住一点——别做剧烈运动,不然疼死也是自找的。”
      “这点我可比你懂。”
      丽塔头也不抬地回应。
      “等等。”
      蛇眼睛突然开口叫住娜尔。
      她回头,眼中带着戏谑:
      “怎么,小猎魔人学坏了,想留我来场双人行?”
      蛇眼睛愣了愣,只发出一声困惑的“啊”。
      丽塔低笑出声,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什么,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能联系到蒂沙娅吗?我有样东西要交给她。”
      “什么东西?”
      蛇眼睛摇摇头
      “她曾叮嘱过,不能让旁人知道是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问道:
      “我的钢剑呢?”
      “断了,你不记得了?”
      丽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猎魔人的剑一般都由陨铁锻造,坚韧、耐用是基底,虽然并非不可摧毁,可被打断终究有些出人意料。
      “没忘。”蛇眼睛的声音沉了沉,“那个精灵用魔法加持的法杖打断的,我只是想知道它在哪。”
      娜尔了然:“在我的图书室里,我会看看能不能修复。不过你马鞍武器架上那把钢刀也不错,怎么不用?”
      “那是去年我们猎杀吸血女妖时,一位猎魔人的鬼魂托我们处理遗体,特意留下的报酬。”
      丽塔代为解释,又转向娜尔,“你居然还懂锻造?”
      “略知一二罢了,技多不压身。”娜尔耸耸肩。
      “确实,你活了这么久,不找男人,拿这些事解乏,倒也合理。”丽塔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娜尔摆了摆手:“好了珊瑚,快用你那张淬了毒的小嘴巴去‘咬’猎魔人吧。”
      “一开始,我没料到对方的实力会远远超出我。”蛇眼睛低声说,像是在回顾先前的战斗。
      “嗯,那样骇人的力量,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娜尔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今天就到这里,我明天会帮你联系,二位好好叙旧吧。”
      脚步声远去,房门轻轻合上。蛇眼睛才看向丽塔:“为什么你也叫我乌鸦?”
      “你不知道?”丽塔有些意外。
      他摇摇头:
      “在陶森特时,有位女术士曾这样叫过我一次。我知道她与猫头鹰有关联,还以为她是把我当成了和她一样残忍的人。”
      丽塔扶着他慢慢躺下,指尖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轻声道:
      “去年我们去灰石村猎杀吸血女妖,后来就传开了谣言——说有个红毛女巫带着她的‘乌鸦’,在村里搜寻处女和小孩。我恰好听到,惩戒了那个散播谣言的长舌妇,没想到最后只是把我自己从传言里剔了出去。”
      蛇眼睛望着天花板,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丽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释然:“这样,不也挺好吗?”
      丽塔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追问他幻境中的细节,只是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像冬夜的炉火
      “再睡会儿吧。”
      第二天,娜尔用魔法联系了蒂沙娅。对方当晚便通过传送魔法赶到,甫一见面,便对兰科派遣这个年轻人前往陶森特之事略感惊讶——她本以为兰科会派更老练的猎魔人接手,却并未多问,只是看向蛇眼睛:“听闻陶森特易主时,有猎魔人与女术士参与,那个猎魔人是你?”
      蛇眼睛没有遮掩,直白承认:“阿卡慕要我帮他办事,事后才将戒指交给我。”
      “另一个术士是谁?你的新相好?”娜尔挑眉打趣。
      丽塔白了她一眼,蒂沙娅见状轻咳一声:“好了,娜尔,别起哄。”
      “是菲丽芭·艾哈特。”
      丽塔忍着笑打趣:“她长的像个男人,对吗?”
      蛇眼睛认真回想片刻,而后摇摇头:“没记住。”
      “她向来如此,沉迷权力游戏,还总偷看别人隐私。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戳瞎眼睛。”娜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蛇眼睛随即从枕边摸出一枚戒指,递向蒂沙娅,同时说道:“麻烦你转告兰科,我没什么大事,不必担心。”
      蒂沙娅接过戒指颔首应允,未再多言,转身便化作一道魔法光晕消失在房间里。
      房间内只剩三人,娜尔依旧斜倚在躺椅上,悠闲开口:“你的钢剑我修不好。断裂面完全无法拼接,多半是战斗中震碎了不少细小碎片,而且剑身上还残留着精灵的魔法能量,最好是融掉重铸。你马鞍武器架上那把钢刀也不错,暂时换成刀用吧,反正差别不大。”
      蛇眼睛对此并不意外,作为战斗的亲历者,他比谁都清楚那把剑断得有多彻底,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到底遭遇了什么?”丽塔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轻声追问。
      蛇眼睛言简意赅地叙述了经过:“我在利维亚附近时,一个精灵突然用传送魔法现身。他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眼白,传送时的光晕像空间被撕裂,和我梦见过的狂猎颇为相似。我本想问问他的意图,他却直接动手。不管是魔法还是剑术,他都远超于我——我的剑能砍中他、刺穿皮肉,可他完全没有反应。后来我费了好大劲,用左臂的袖剑刺进他的脖颈,甚至砍断了他的头,没想到他居然硬生生把头颅掰了回去。接着他用魔法加持的法杖敲碎了我的剑,最后我把他引到了谷仓,他本要追击却突然传送离开了”
      丽塔听得面露惊色,一旁的娜尔却若有所思:“这种怪事,我若不是亲眼见过战场痕迹,也实在难以相信。”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清理战斗痕迹时,顺便收集了那精灵的血液。要是哪天闲着没事,我会帮你分析分析,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来头的敌人。”
      说完,娜尔便起身离开了房间,留丽塔与猎魔人独处。
      丽塔知道蛇眼睛向来不爱多言,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扶着他调整姿势,自己则在床边躺下,柔声说:“好好休息。”
      蛇眼睛刚抬起头想说什么,丽塔的食指已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只低声道:“过来些。”
      蛇眼睛依言靠进她怀里,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而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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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孩子写着玩的 感兴趣的看个开心就好 有建议可以告诉我 以后的字数会控制在一万多一点 不然太多了孩子不好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