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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骑士与猎人 ...


  •   不过女术士既非泛泛之辈,也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个伪善的“怜悯”骑士。
      她化作猫头鹰,悄无声息地飞回萨拉齐的庄园,本是为了从阿卡慕口中确认,猎魔人是否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或是掌握了什么能威胁到她阴谋的线索。
      可一落地,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萨拉齐的书房里,正悄悄堆放着一批的金属碎片,那是抑制魔法的阻魔金
      女术士在发现阻魔金碎片后,面上并未流露半分惊讶,也未曾声张,只当是无事发生般静立片刻。
      待萨拉齐离去,她便化作那只猫头鹰,悄无声息地潜入萨拉齐的宅邸,精准避开了宅邸里布下的层层警戒符咒。
      萨拉齐对自己这位合作伙伴的真正实力,从来都是一知半解。
      他设下的那些符文,不过是凡人对术士的臆想——就像人类总固执地认为吸血鬼惧怕大蒜与阳光一般,粗陋又可笑
      避开这些符文,对女术士而言,比伸手捻死一只飞虫还要容易。
      更何况那些阻魔金的碎片尚未经历锻打成形,不过是一堆泛着银光的废铁,对她的魔法造不成丝毫影响。
      女术士专挑那些轮值独处的亲信与近卫下手。
      或是趁他们醉酒酣睡、神志不清,或是借幻术制造短暂的独处契机,弹指间便以魔法钳制住对方的四肢,让他们连呼救都做不到。
      随后蚀骨的幻术如毒蛇般侵入意识,一点点撬开牙关,逼问出萨拉齐深藏的全盘计划——他要让安插在流浪骑士团的爪牙,以间谍罪构陷阿卡慕;
      趁机刺杀公爵与一众手握实权的骑士;再扶持年幼的公爵侄子坐上王座,自己则挟天子以令诸侯,将陶森特的权柄牢牢攥在掌心。
      女术士听完,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很快便定下对策。
      她要再利用这个愚昧又不自知的男人一次,让他这场精心策划的叛乱,成为自己在南方站稳脚跟的垫脚石。
      念头既定,她便抬手抹去那些人被盘问的记忆,又在他们的意识深处,埋下一缕极其隐晦的暗示——足以让他们在执行萨拉齐的命令时,莫名生出一丝迟疑与猜忌。
      随后她用幻术伪造出他们醉酒沉睡或是倦怠失神的假象,这才敛去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退出宅邸,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她以高阶幻术彻底屏蔽自身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幽灵,倏然出现在猎魔人的住所。
      蛇眼睛听见门扉处的微响,几乎是本能地拔剑相向。
      银剑出鞘的寒光瞬间划破小屋的阴暗角落,映亮了女术士那张素净的脸。
      女术士却只是抬手虚按,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别激动,猎魔人。我是菲丽芭·艾哈特,并非执意与你为敌。萨拉齐藏着更大的阴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还能救出你那位骑士朋友。怎么样?”
      蛇眼睛依旧不曾放下戒备,银剑剑尖始终直指对方咽喉,寒声吐出一句:“你不值得信任。”
      菲丽芭轻笑一声,红唇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不要你的信任,小白脸。”
      她俯身凑近,香氛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气息漫开,压低的声线里淬着冰冷的算计,一字一句道出萨拉齐构陷阿卡慕、刺杀公爵、扶持傀儡夺权的全盘谋逆计划。末了,她又补充道:
      “我不需要你听从我的号令,你只需要在你的骑士朋友被处刑时救下他。镣铐、刑具和绳子我会用魔法破坏,待到狂风乍起,你便出手——剩下的,交给我。”
      猎魔人的眉峰骤然蹙起,喉间的质问尚未成形,菲丽芭的身影已化作一只灰羽猫头鹰,无声振翅,没入沉沉暮色。
      蛇眼睛没有选择,却也未曾全然轻信。
      在等待处刑日的那些天里,他借着猎魔人的身份游走在市井巷陌之间,暗中查探萨拉齐近期的行踪,最终在城郊废弃磨坊的阴影里,确认了那些被“怜悯骑士”以慈悲之名收留的匪徒,正连夜打磨兵器、囤积箭矢,寒光在昏暗的磨坊里闪闪烁烁。
      萨拉齐在发觉菲丽芭多日未曾现身,只当这位深不可测的女术士去处理其他要务,早已按捺不住攫取实权的野心,当即决定按计划行事。
      他谎称“处刑现场将公开阿卡慕通敌的关键证据,关乎陶森特安危”,诱骗公爵为稳固民心亲自前往市集,身边仅带少量已被收买的亲信。
      处刑当日,一切都如他预料的那般——其余骑士或是被他以议事之名困在宫殿,或是随公爵齐聚市集,争相观赏这位“通敌尼弗迦德的背叛者”最后的时光。
      刑场四周,密密麻麻围满了骑士与士兵,无一不是萨拉齐的亲信爪牙,他们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神里却藏着与这身荣光极不相称的阴鸷。
      当狂风裹挟着沙尘席卷而来的刹那,飞沙走石迷了所有人的眼。
      蛇眼睛如一道鬼魅黑影,从人群缝隙中骤然窜出,钢剑出鞘的锐响划破喧嚣,剑锋带着猎魔人独有的狠厉,一剑劈开那摇摇欲坠的铁镣。
      同时,他左手腕一翻,一柄淬过精钢的长剑被掷向阿卡慕,剑柄精准撞在对方掌心。
      阿卡慕虽被蚀骨幻术蚕食多日、意识未完全清醒,但多年骑士本能让他下意识攥住剑柄,踉跄两步稳住身形,挥剑格挡开近身的攻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萨拉齐的脸色骤然大变,惊愕与暴怒在眼底交织翻涌,猝不及防间,刑场已是一片混乱,哭喊声与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宫殿方向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萨拉齐的手下已然发起了攻击
      但菲丽芭早有防备,她早已联合宫廷法师,暗中在宫殿的廊柱与穹顶布下魔像守卫,又以高级幻术将其遮蔽得严严实实,这些沉默的钢铁巨兽,一旦感知到攻击便会自动启动防御。
      只是菲丽芭没算到,她与萨拉齐都看中的那个傀儡——公爵那位自幼被保护得极好的侄子,竟没乖乖待在她设下的密室里。
      少年揣着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偷偷溜出了密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挥起那柄装饰华丽的佩剑,便被魔像砸烂匪徒头颅的血腥场面吓破了胆,直挺挺地晕死过去,最终被蜂拥而至的袭击者无情践踏至死。
      这并非意外。
      当菲丽芭感知到少年跑出密室的那一刻,她刻意延迟了幻术支援的启动。一个懦弱无用还不听劝的傀儡,本就不该活太久。
      反倒是公爵那位不谙世事的侄女,平日里只跟着宫廷骑士学过基础的骑士礼仪与防御阵势,此刻却显出了难得的果决
      她撕下裙摆,草草缠住被兵刃划破的手腕,清亮的嗓音穿透混乱的厮杀声,高声呼喊着聚拢剩余的骑士与宫廷法师。
      “躲在魔像身后!守住大门!”她一声令下,将平日练习的简陋阵势发挥到极致,让魔像承担主力防御,自己则领着众人死死守住宫殿大门,剑锋劈开袭来的刀光,硬生生将汹涌的袭击者挡在了门外。
      市集这边已是一片混战。公爵与其余骑士被萨拉齐带领的士兵团团围住,铁甲碰撞声震耳欲聋;
      蛇眼睛则陷在萨拉齐亲信的围攻里,钢剑与袖剑交替出击,左腕弹出的袖剑划破一人咽喉,右手钢剑同时格挡开另一侧的劈砍,招招狠辣却不恋战,始终留意着阿卡慕的动向。
      狂风呼啸的阴影里,菲丽芭的身影隐在钟楼的暗影中,她没有直接出手,只是指尖轻捻,一缕缕魔法低语如毒蛇般钻入萨拉齐亲信的耳中,不断煽动着他们心底的猜忌:
      “你以为事成之后,他会留着你们这些知晓秘密的人吗?那些被猎魔人抓住的匪徒,最后可都被毒死连尸体都没留下”
      猜忌如野草般疯长,亲信们浑身一震,想起往日里萨拉齐隐藏在“怜悯”假面之下的暴虐——稍有差错便会被鞭笞责罚,那些知晓他龌龊勾当的流民最终莫名失踪。
      背脊窜起刺骨的寒意,有人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怒火与恐惧交织之下,一名曾因办事不力被萨拉齐重罚的亲信率先怒吼着挥剑,其余人见状纷纷倒戈,剑锋齐齐指向萨拉齐。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那身象征“慈悲”的白袍,萨拉齐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密布的剑锋,倒在血泊中时,眼底还残留着夺权不成的滔天恨意。
      直到萨拉齐彻底没了气息,菲丽芭才缓缓解除幻术,刻意收敛了周身的魔法气息,换上术士袍,发丝随意束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化作那个“北方游历术士”的模样,步履从容地姗姗来迟,出现在市集的混乱之中。
      众人刚经历叛乱、无暇细究,竟无人识破她的真实身份。
      她假意惊呼着“早察觉萨拉齐有反心,奈何证据不足,只能暗中布防”,语气温和地劝说余下的士兵放下武器,弃暗投明
      少数冥顽不灵的匪徒还想负隅顽抗,很快便被蛇眼睛与阿卡慕联手斩杀殆尽,尸身横陈在石板路上。
      菲丽芭没有抢夺主导权,只是柔声提议,让阿卡慕带领赶来的流浪骑士彻查萨拉齐的庄园,又让蛇眼睛与她一同前往宫殿支援。
      阿卡慕此刻早已显出了真正的骑士风骨,他接过指令后,喝止了几名想私藏财物的手下,沉声道:
      “按规矩搜查,罪证需一一登记在册,不容错漏!”
      众人齐声应和,将萨拉齐私藏的兵器、掠夺的金银财物、伪造的密信、劫掠的女人尽数搬出,件件罪证确凿,昭示着这位“怜悯骑士”的滔天罪行。
      而当菲丽芭与蛇眼睛带着剩余士兵赶到宫殿时,只看到公爵侄子的尸体被两名骑士抬出来,白布覆面,血迹浸透了粗布。
      公爵的侄女正站在宫殿的台阶上,一身血污,发丝凌乱,脸颊还沾着尘土,眼神却如淬火的剑锋般坚定,正指挥着众人清理战场、掩埋尸体、救治伤员。
      菲丽芭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比起那个懦弱的侄子,这个有勇有谋、能在乱局中稳住阵脚的巾帼,显然是更易被掌控的新公爵人选。
      毕竟按陶森特“高度自治”的规矩,这位在叛乱中守住宫殿、聚拢人心的公爵侄女,本就是新一任公爵的最佳推举对象。
      待到最后一缕硝烟散尽,街巷里的哭嚎与兵刃交击声皆归于沉寂,太阳骑士才缓步走向那个倚着断墙的猎魔人。
      “我便是你要找的阿卡慕。此前隐瞒身份,实属情非得已——萨拉齐的爪牙早已像蛆虫般钻进了流浪骑士团的骨髓,我若以真名示人,怕是活不到与你相见的今日。”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猎魔人。”
      蛇眼睛抬手抹去脸颊溅到的血污,嗓音像淬过冰的钢铁,没什么温度,却也无半分责备:
      “谨慎从来都不是过错。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两人穿过狼藉的庭院,行至一处废弃的马厩后。
      阴影如幕布般笼罩下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猎魔人直截了当地开口,没有半句废话:“我的导师兰科,受女术士蒂沙娅所托,让我来取你手上的一枚戒指。”
      阿卡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立刻应话,反而定定地看着对方,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你来自何方,猎魔人?”
      “北方,蛇学派。”
      “报上堡垒的名号,再让我看看你的徽章。”
      阿卡慕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你拿走戒指的条件。”
      蛇眼睛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阿卡莱堡垒的名号,在北方猎魔人的圈子里也算得上隐秘,若非蒂沙娅的嘱托,他绝不会轻易对人言明。
      但他终究没有犹豫太久,抬手扯起那枚银色的蛇形徽章——蛇身蜿蜒缠绕,鳞片纹路锐利如刃,还凝着未干的血渍。
      “阿卡莱堡垒。”
      阿卡慕的眼神彻底柔和下来,他点点头,抬起了右手,指节上布满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从无名指上褪下一枚古朴的铁戒指,戒面刻着无人能识的精灵纹路。
      “这是许多年前,蒂沙娅女士托付给我家中长辈保管之物。不久前她传信来,说会有一位来自北方阿卡莱堡垒的蛇学派猎魔人前来取回。”
      他将戒指递过去,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金属传递过来,
      “路途艰险,我怕此物有所闪失,便一直贴身带着。你是个正直的人,将它交托给你,我很放心。替我向蒂沙娅女士道谢,多谢她这些年来的信任。”
      蛇眼睛接过戒指。指尖刚触碰到戒身,一股微弱却沉稳的魔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像冬日寒潭的冰水浸过皮肤,让他浑身汗毛轻竖——这是猎魔人经突变后,对魔法能量的本能警觉。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公爵的侄女缇菈·安娜·叶塔殿下缓步走来,裙摆上还沾着泥点,脸上却不见半分怯意。她向着二人微微躬身,声音里满是感激。
      阿卡慕连忙上前一步,扶起这位年轻的贵族小姐:
      “殿下,您不必如此。您以一介女子之身,守住了宫殿的大门,没让叛徒的阴谋得逞。真正该被感谢的,是您骨子里那份高贵又勇敢的品质。”
      缇菈的目光转向蛇眼睛,眼中带着敬意:“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蛇眼睛靠在马厩的木柱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休整一晚,明日便启程,把这东西交还给委托人。”
      “多留几日吧。”阿卡慕立刻开口挽留,
      “眼下局势刚稳,许多事还没理清,你好歹也是平叛的功臣,总该喝一杯庆功酒再走。”
      缇菈也跟着附和:
      “猎魔人,你参与了诛杀叛徒,至少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再离开吧。我们还有许多谢意向你表达。”
      面对两人的盛情,蛇眼睛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戒指,最终微微颔首,没有再推辞。
      当夜,整座城堡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安宁里。
      没有了利刃出鞘的寒光,没有了暗巷里的暗杀与密谋,没有怪物潜伏在地窖的阴影里,也没有飞蛾与蝴蝶在窗户外盘旋——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终于消失了。蛇眼睛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第一次感到了许久未有的轻松。
      可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多久,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不是导师兰科,不是娜尔·维列尔,也不是那个精明的女术士菲丽芭,更不是刚刚结识的阿卡慕。是丽塔。
      是那个被称作“珊瑚”的女术士。
      他想起那个夜晚,篝火噼啪作响,她等不到他的回应,便主动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那触感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氛,竟依旧清晰得像是昨日。
      就在这时,门扉被轻轻叩响了。
      来的人是菲丽芭。
      她站在门口,身披一件暗紫色的长袍,袍角还沾着夜露的湿痕。
      那双眼眸在昏暗的烛光里闪着狡黠的光——她必须来一趟。
      她要试探这个猎魔人,试探他是否察觉到了那场平叛背后,真正的操盘手是她。若他真的知晓了一切,那她便要想办法,让他永远闭上嘴。
      “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位来自北方的猎魔人,究竟是何许人物。”
      菲丽芭的声音柔媚,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没人会怀疑她的来意。
      毕竟,女术士与猎魔人,本就是这片大陆上最密不可分的话题。
      蛇眼睛从床上坐起身,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你的猫头鹰很漂亮。”
      菲丽芭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那些昼伏夜出的“猫头鹰”,本就是她刺探情报的变形化身。
      她缓步走进房间,随手关上房门,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桌面:
      “你的行动力也很出色。只是希望你别忘了,你此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空气里的火药味悄然弥漫开来。每一句对话都像是暗藏锋芒的剑,轻轻擦过对方的铠甲,却不急于出鞘。
      菲丽芭倚在桌边,指尖叩了叩冰冷的木面,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她抬眼看向蛇眼睛,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算计:
      “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或者满足你一个愿望。”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作为交换,你要发誓,绝不向任何人提及,你暗中查访到的那些事。”
      蛇眼睛低头沉默片刻,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铁戒指,精灵纹路硌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他在权衡利弊,也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他向来不关心那些盘根错节的政治算计,此次卷入平叛已是意外缠身,没必要再给自己添更多麻烦。
      他终于开口,嗓音依旧冷硬如铁,却少了几分讥诮,多了些不容置喙的笃定
      “城外慈善修道院里,那个小腿被魔法扭成麻花的女人。治好她。”
      菲丽芭挑了挑眉,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玩味取代。
      她本以为这猎魔人会索要魔法武器,或是要求女术士集会日后扶持蛇学派,再不济也是沉甸甸的金币——这些才是猎魔人该有的“务实”诉求。
      “一个疯女人?”
      她轻笑出声,指尖划过床沿的雕花木栏,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值得你用这么大的筹码来换?”
      “她没疯。”
      蛇眼睛抬眼,目光锐利,直直刺穿菲丽芭伪装的从容,
      “只是总念叨着,‘高贵的女士变成鸟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
      “凶手真该庆幸,没哪个猎魔人闲着没事,用亚克席法印去套一个‘疯子’的话。”
      空气骤然凝固。菲丽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女人不过是撞见她化作猫头鹰离去,又愚蠢地告诉了爱慕的男孩,最终被那趋炎附势的小子告发——在菲丽芭眼里,这般蝼蚁般的存在,折断一条腿已是仁慈,若不是怕引人注目,她早便让对方彻底消失。
      “原来你都知道。”
      菲丽芭收敛了笑意,倚靠在衣柜上,袍角垂落,遮住了她微微收紧的指尖,
      “可以。我不仅能治好她的腿,还能消除她那段痛苦的记忆。”
      这是最省事的做法,既兑现了承诺,又永绝后患——一个失去记忆的凡人,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术士们向来高傲,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浪费精力灭口,那太掉价。
      蛇眼睛没有反对。他清楚这已是最好的结局,至少那女人不必再带着破碎的腿骨和痛苦的回忆苟活。
      “明天再去。我们一起”
      菲丽芭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好了,小白脸。年纪不大,性子倒比那些老谋深算的贵族还谨慎。”
      蛇眼睛没接话,只是重新靠回床榻,眼帘微垂,掩去眸中情绪,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在担忧那女人的处境,还是在警惕身旁这位心思难测的女术士。只知道这场交易,已然达成。
      菲丽芭转身便要离去,自始至终没再看床榻上的猎魔人一眼,仿佛他不过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帮我吹灭蜡烛。”
      蛇眼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吩咐一个寻常仆人。
      女术士脚步一顿,缓缓回头,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蔑视。但她并未多言,只是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起一缕极淡的蓝光,未等光芒扩散,她手腕微弹,房间里的烛火便齐齐熄灭——高阶术士的魔法,从不需要多余的花哨。只余下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享受你的黑暗吧,该死的乌鸦。”
      她丢下这句话,袍角扫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蛇眼睛躺在原地,睁着异瞳看向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乌鸦?他心里泛起一丝厌恶,以为这女术士是将自己视作与她同类的阴暗之辈,却也并未深究——他向来懒得为这种无关痛痒的嘲讽耗费心神。
      片刻后,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猎魔人已然沉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这外号的由来。去年在泰莫利亚,他与丽塔一同猎杀吸血女妖,却被村民谣传成“红发巫婆带着她手下化为人形背着双剑的乌鸦”。
      丽塔独自回程时,曾狠狠惩戒了那个带头散播谣言的农妇,虽没能阻止流言蔓延,却终究将“红发巫婆”的污名从歌谣中抹去。
      而蛇眼睛自春季返回堡垒,直到夏季才再次踏出大门,早已错过了歌谣最火热的时段。
      一路上,他为了不耽搁行程,从未踏足繁华的主城镇,只在沿途的村落接些零散委托凑够盘缠,自然无从知晓这传遍南北的戏称。
      猎魔人再次陷入梦境,这一次,狂猎的身影并未如期而至。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塔楼,空气中弥漫着魔法材料特有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消毒水的苦涩,冰冷的石壁透着阴寒,让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塔楼里摆放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玻璃罐,罐中浸泡着怪物的肢体与残缺的人体,浑浊的液体里漂浮着不知名的沉淀物。
      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废纸与碎屑,上面画满了诡异的符文与草图,像是被人仓促丢弃。
      他缓缓走近那些玻璃罐,指尖刚要触碰到冰冷的罐壁,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便在空旷的塔楼里响起,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耳畔。
      “孩子,回头。看着我的眼睛。”
      蛇眼睛下意识地照做,转过身,便看见远处的阴影中站着一个女人。
      她有着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双臂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
      “过来。”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抗拒的温柔。
      他刚要提起脚步,那女人的语气却骤然转变。
      依旧是模糊的声音,却冰冷得如同北境的寒风,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让他止不住地打颤。
      “失败品。畸形。”
      女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我的血脉绝不能流淌在你这样的躯壳里。证明你的实力,我的努力不能白费——拿起剑!”
      蛇眼睛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便要拔剑。左手习惯性地摸向左肩——那里本该是剑柄所在的位置,却扑了个空,只摸到破旧衣衫的粗糙布料。
      他猛然转身,目光落在身后一座巨大的玻璃罐上,罐壁如同镜子般,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那是孩童时期的自己,瘦小的身躯上穿着破旧的衣衫,只有左眼是墨绿色的异瞳,右眼依旧是寻常的深褐色。
      他盯着罐中的倒影,越看越觉得陌生,仿佛那是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直到脖颈泛起僵硬的酸痛才终于回过神来,而远处的银发女人,早已消失在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塔楼尽头一尊巨大的魔像,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碎石与纸屑随着步伐弹跳,压迫感顺着空气蔓延开来,正朝着他缓缓逼近。
      与此同时,女人尖锐的嘶吼声在塔楼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急迫:
      “逃!快逃!不想被砸成一堆碎肉,就给我逃!”
      魔像的铁拳在视野中放大时,猎魔人下意识抬臂格挡,可那沉重的阴影却骤然消散。
      梦境并未随之终结,塔楼的石门已死死闭合,石阶尽头是吞噬光线的虚无,窗户外的黑暗浓稠得能拧出水来。
      他俯身查验地面散落的碎屑、泛黄的笔记,还有玻璃罐中蜷缩的怪物残肢,指尖刚触到碎纸片的边缘,心底最深处的寒意便顺着脊椎爬升。
      狂猎。
      他们的铠甲划破黑暗,长剑劈开窗外的虚无,马蹄声踏碎梦境的边界。
      猎魔人反手抽出背后的银剑,剑身在昏暗里映出点点寒星,可未等狂猎骑士逼近,白霜已如潮水般涌来。
      冰棱顺着他的发丝凝结,肌肉在极寒中僵硬,他保持着防御的姿态被冻成雕塑,领头骑士的长剑落下时,猎魔人在碎裂的剧痛中猛然惊醒。
      他坐起身,灌下大半壶冷水,喉间的冰涩感尚未褪去。
      拉开窗帘,鲍克兰的天空依旧黑压压的,与睡前别无二致。睡意早已消散,他点上一支蜡烛,重新躺下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挥之不去狂猎的冰冷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猎魔人上好药膏,穿戴好甲胄
      菲丽芭已在楼下等候,金色的发丝被晨露打湿,衬得她那双眼睛愈发锐利。
      二人一同前往慈善修道院,路上那只诡异的蝴蝶再次出现,翅膀扇动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是你的把戏?”
      猎魔人头也不回地问。
      菲丽芭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若能精准操控这种小东西窥探隐私,你还会觉得我的猫头鹰好看吗?”
      那蝴蝶盘旋片刻便振翅离去,留下淡淡的、不属于这片大陆的魔力波动。菲丽芭眉峰微蹙,却未多言——她对那些自恃高贵的尖耳朵精灵向来无甚好感,能不扯上关系便绝不沾边。
      修道院中,菲丽芭施展魔法修复了那女人的小腿,顺带抹除了她关于痛苦的全部记忆。
      魔法的光晕褪去时,猎魔人已牵起自己的马缰绳,二人踏上返程之路。
      回到鲍克兰,菲丽芭便径直离去,猎魔人则听到远处传来争吵与哭泣的声响。
      他循声走去,只见一对夫妻在巷口争执,男人的拳头攥得发白,女人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他们的孩子死了,死于叛乱——是守卫宫殿的骑士,还是萨拉齐那伪善者的爪牙?猎魔人不愿深究,也无需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
      他转身离去,低声自语,
      “我只是个猎魔人,一个杀怪物的而已。”
      回到住所时,菲丽芭已先行返回宫殿
      她此次前来,本就带着观察的目的,而那位亲自领兵守卫宫殿的公爵侄女缇菈·安娜·叶塔,正是她关注的核心。
      接下来的几日,猎魔人被阿卡慕带着穿梭于各类宴会,或是一同前往赛马场。陶森特的贵族们衣着光鲜,言谈间满是虚伪的奉承,猎魔人只作壁上观,他打心底里厌恶这样的酒桌和饭局。
      而菲丽芭始终伴随在缇菈身边,愈发觉得这位殿下绝不简单——她心思缜密如蛛网,行事却大胆果决,眼底藏着不逊于任何男性领主的抱负与理想。
      以陶森特贵族向来不愿被帝国束缚的性子,即便尼弗迦德反对,他们也定会推举缇菈为下一任公爵。
      不出几日,尼弗迦德的信使便带着帝国的文书抵达鲍克兰
      上一任公爵威尔无子嗣,唯有一幼侄雷蒙德寄养于边境领主家中,尚在襁褓之中难以理政,缇菈·安娜·叶塔作为公爵唯一在世的近亲,正式继任女公爵,陶森特可按旧制自选官员——但帝国的认可并非无偿,信使明确要求女公爵保证陶森特在南北战乱中保持中立,并为帝国开放陶森特境内的补给通道
      “这片土地从未也不应被侵略者踏足。”
      缇菈平静地应允,眼底无波,这样的要求虽触及边境利益,却也为陶森特争取了喘息之机,并不算过分。
      菲丽芭依旧以“北方术士”的身份,与宫廷法师一同协助女公爵处理政务,她愈发见识到这位新领主的手段——既狠厉又公正。
      缇菈首先下令处置了直接参与萨拉齐叛乱的余党,或处死或永久监禁,毫不留情;
      随后彻查现存的几位贵族骑士,虽发现各自或多或少存在贪腐、懈怠等问题,但她现在并未深究,只是敲山震虎,让众人收敛心性。
      鲍克兰街头的硝烟味渐渐散去,人心也随着新政的推行趋于安定,只是那份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猎魔人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那里,南北战乱的阴云尚未散去,而陶森特的中立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清算叛乱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陶森特的宫殿内已响起重整秩序的钟声。
      缇菈公爵的政令如同初春的融雪,顺着山道与河流蔓延至公国的每一寸土地,在废墟之上勾勒出新的权力轮廓——这轮廓里,藏着一位公爵对民心的洞察,对权力的精准拿捏。
      骑士比武大会的公告被钉在各大城镇的广场立柱上,墨迹未干便引来层层围观。
      公告明文规定,比武不限出身——无论是世袭贵族的子嗣,还是战功卓著的平民骑士,皆可策马登台,唯一的评判标准是骑术、剑术与品德。
      赛场边缘特设“申诉台”,由阿卡慕率领的流浪骑士团与公国议会代表共同核验
      ——任何曾遭受骑士欺凌、目睹其恶行的民众,均可递交证词,需附带两名同乡联保,诬告者将处以罚金。
      比武那日,竞技场的砂石被马蹄踏得翻飞,钢剑碰撞的脆响震彻云霄。
      最终,曾因欺凌佃农、临阵脱逃而声名狼藉的骑士被撤销封号,他们的纹章从贵族名册中划去,铠甲被当众击碎;
      而四位出身平民、却在平叛中救下数名村民的骑士接过了新的册封文书,公爵亲自为他们系上镀金马刺,誓言“以荣誉为盾,以民意为刃”。
      这场比武不仅是技艺的较量,更是权力的洗牌——缇菈用“选贤与能”的姿态,打破了贵族对骑士头衔的垄断,将忠于自己的力量注入了公国的武装核心。
      面对那些在叛乱中态度暧昧、私藏军械的贵族,缇菈并未采取铁血清洗。
      她深谙“树敌过多则根基不稳”的道理,转而以“叛乱期间防务不力”、“助纣为虐拒不上报”为由,通过公国议会颁布政令,削减其三成兵权,收回部分封地。
      这些土地并未归入王室直辖,而是划分成小块分给附近无地的佃农与流民,每户可获三亩耕地,前两年免征赋税,第三年起每年缴纳一成收成作为赋税,且可优先租用公国的农具。
      消息传开,边境村落的茅草屋前燃起了庆祝的篝火,村民们捧着泥土欢呼,而被削减权力的贵族虽心有不甘,却因公爵占据法理与民心,只能隐忍接受——他们深知,失去民众支持的贵族,不过是无根之木。
      缇菈用“削权”震慑了异心者,用“分地”赢得了民心,更以议会为幌子,让这场权力调整显得名正言顺,完美平衡了威慑与安抚的尺度。
      对于被俘的从犯和萨拉齐的亲属,缇菈摒弃了“流放苦寒之地”的旧例。
      她下令将这些人押往南部荒原,开垦荒田、修建灌溉水渠,保留其农奴身份,但规定“每开垦一亩良田可减免三个月刑期,若能改良农具、增产粮食,可直接恢复自由身”。
      荒原上很快竖起了临时木屋,罪人们握着锄头的手虽布满老茧,眼中却多了几分希望——比起永无天日的流放,劳役换自由的承诺,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渴望。
      这一举措看似宽厚,实则暗藏深意:既解决了南部荒原的开垦难题,为公国增加了粮食产出,又通过“宽宥”赢得了罪人与民众的好感,更避免了流放者在境外集结成患的隐患,一举三得。
      怪物肆虐的阴影,仍是陶森特的心腹大患,也是缇菈巩固统治必须扫清的障碍。
      沼泽及周边地下巢穴的巨型蜈蚣、与其共生的沙尔玛、北部悬崖筑巢的大狮鹫、废墟与荒宅间夜间作祟的吸血女妖、废墟中滋生的腐食魔,这些怪物不仅威胁民众生命,更阻碍了公国的生产复苏。
      缇菈一纸令下,雇佣了蛇眼睛与境内的狮鹫学派猎魔人,按怪物危险等级定价:
      巨形蜈蚣、腐食魔等普通怪物赏80-100金币,吸血女妖、雾妖等危险怪物赏200-300金币,大狮鹫、沙尔玛等高阶怪物赏500-800金币,清除巢穴额外赏赐附魔矿石与稀有草药。
      她并未过多干预猎魔人的行动,只需他们成为“清剿妖魔的利刃”——在她的政治布局中,猎魔人是解决隐患的工具,而民众免受怪物侵扰后的安宁,才是她权力最坚实的基石。
      与此同时,缇菈开始扶持流浪骑士团与陶森特境内的狮鹫学派,构建属于自己的安防体系。
      流浪骑士团长阿卡慕,在宫殿内当众宣誓效忠:“我等愿为公爵效命,清扫境内妖魔,守护边境安宁,捍卫民众福祉,至死不渝。”
      誓言落下,他率领麾下骑士们加入了清剿怪物的行列,成为维护境内秩序的重要力量。
      对于狮鹫学派,缇菈给予了前所未有的支持:将废弃的爱斯翠堡垒遗迹赠予他们作为据点,拨款修缮加固,定期供应草药、矿石等物资,开放全境狩猎权限,准许猎魔人在城镇修整、半价锻打武器。但这份优待并非无底线纵容——“若猎魔人有掠夺民众、滥杀无辜等恶行,一经证实即刻通缉,无论是流浪骑士团还是普通平民都可直接缉拿”。
      这一规定既保障了民众安全,又将猎魔人纳入了自己的管控范围,让这支独立的武装力量成为可信赖的盟友,而非潜在的威胁。
      宫殿的阴影里,菲丽芭·艾哈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缇菈的每一步行动。
      这位野心勃勃的资深女术士,早已在暗中布局,为日后整合术士力量、构建更具影响力的法师群体积累势力与人脉。起初,她试图通过魔法与人脉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位年轻的公爵,将陶森特纳入自己未来的势力版图。
      但随着骑士比武的落幕、贵族权力的制衡、民心的凝聚,菲丽芭渐渐意识到,缇菈绝非轻易可被操控的棋子——她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强硬的手腕与清醒的认知,既不依附任何势力,又能牢牢掌控局面。
      于是,她迅速调整策略,不再试图操控,转而主动示好,将宫廷法师群体发展为“必要时刻可发挥作用的朋友”。
      她与法师们一起为缇菈的新政提供助力:协助修缮堡垒、改良农具、净化被瘟疫污染的水源,用魔法为公国的复苏添砖加瓦。
      在菲丽芭眼中,缇菈的崛起已是必然,与其成为敌人,不如结为盟友——这位公爵未来或许会成为自己整合术士力量时重要的助力,而陶森特的稳定,也能为她日后的布局提供一片安全的容身之地。
      缇菈对此心知肚明,却并未点破。她接纳了法师们的协助,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既不依附也不排斥。在她的政治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有其价值,每一段关系都基于利益的平衡。
      风吹过陶森特的田野,新翻的泥土散发着生机,村落的炊烟袅袅升起,骑士与猎魔人的身影在林间穿梭。
      缇菈正用她的智慧与手腕,一步步将这个历经叛乱与动荡的公国,带向一个秩序井然、民心所向的未来。
      她的政治手段,如同精密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精准咬合,最终构筑起属于陶森特的稳固秩序
      深秋的陶森特浸在冷雾里,橡树叶落得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这是猎魔人最熟悉的离别时节。
      境内已再无大规模栖息的怪物,沼泽里的巨型蜈蚣销声匿迹,悬崖上的狮鹫巢穴积了薄霜,就连夜间作祟的吸血女妖,也只剩零星踪迹藏在密林深处。蛇眼睛知道,委托已了,是时候离去了
      阿卡慕曾拍着他的肩挽留,粗糙的掌心带着骑士甲胄的凉意:
      “猎魔人,冬日的陶森特有暖酒和壁炉,留下吧。”
      女公爵缇菈的邀请则带着贵族的体面,她站在宫殿台阶上,丝绸裙裾被风拂起:
      “你为陶森特扫清了隐患,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狮鹫学派的猎魔人们也围了上来,拍着他的肩甲笑道:
      “留下来过冬,我们还有不少酒没喝。”
      蛇眼睛一一摇头,拒绝的语气平淡得像谈论天气。
      他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小皮囊,里面藏着那枚蒂沙娅要取回的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皮革渗出来,提醒着他未完成的委托。
      一位宫廷法师曾向缇菈提议,用传送魔法将他送至利维亚的魔力之所,省时又省力,但被他断然回绝。
      “我讨厌传送门。”
      他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多余解释。
      猎魔人都偏爱骑马穿越平原与山林,而非依赖那些扭曲空间的魔法。
      菲丽芭早已悄然离去
      这位野心勃勃的女术士没留下只言片语,却已与宫廷法师们达成了默契的合作——他们或许不会卷入北方王国与尼弗迦德的纷争,却会在必要时为她及其同伴提供庇护,就像陶森特的森林庇护着林间的生灵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无关忠诚,只关乎利益,恰如这个动荡世界里所有的联盟。
      离别选在一个晴朗的正午,阳光穿透水雾,洒在宫殿前的广场上。
      蛇眼睛翻身上马,沙曼打了个响鼻,鬃毛被风吹得扬起,马蹄踏过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人群抬手示意——阿卡慕的身影挺拔如松,缇菈的裙摆依旧飘扬,狮鹫学派的猎魔人们站成一排,沉默地注视着他
      马蹄声渐远,陶森特的宫殿与森林渐渐缩成地平线尽头的剪影。
      蛇眼睛握紧缰绳,腰间的戒指仍透着微凉的触感,与掌心的缰绳温度交织,提醒着他前路的方向。
      前路漫漫,北方大陆藏在远方的云层里。
      猎魔人的旅途从无终点,唯有委托与风声相伴,就像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猎魔人一样,他终将在某个浓雾未散的清晨,或是落日熔金的黄昏,抵达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骑士与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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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孩子写着玩的 感兴趣的看个开心就好 有建议可以告诉我 以后的字数会控制在一万多一点 不然太多了孩子不好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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