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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猎物 ...
蛇眼睛刚卸下马鞍,便转身看向身旁的太阳骑士,语气没有半分迂回
“接下来还有什么考验?”
太阳骑士扯了扯沾着尘土的披风,鎏金纹饰在暮色中泛着淡光,他望着眼前猎魔人直白的眼眸,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我向来欣赏猎魔人的坦荡与诚实——这比贵族间的虚与委蛇更让人安心。”
稍作停顿,他收敛神色,声音沉了下来:
“前段时间鲍克兰境内出了一伙穷凶极恶的盗贼,专挑贵族与骑士下手,不仅洗劫财物,更会虐杀值守的护卫与主人。至今已有一位世袭贵族,连同那位以‘慷慨’闻名的骑士贵族,都惨死于他们手中,我需要一位经验老道的援手。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蛇眼睛颔首应下——对他而言,除了佣金,这种滥杀无辜的恶徒,本就该被清算。
夜幕低垂时,蛇眼睛在客栈的简陋房间里卸下了甲胄。
甲片碰撞着发出轻响,露出了右锁骨处及锁骨上方脖颈处的伤口,虽仍显狰狞,却已在年轻猎魔人强悍的自愈力下结出深褐色的血痂,抬手时的牵拉让血痂微微开裂,渗出血丝。
他取来随身携带的草药膏,指尖碾过药膏的草药碎屑,仔细涂抹在伤口周围,再用干净的绷带缠好。
次日天未亮,晨雾还笼罩着维德特,二人便已备好马匹,朝着鲍克兰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沾露的草地,溅起细碎的水珠,一路无话,唯有风声掠过耳畔。
抵达鲍克兰后,他们第一时间赶往两处案发现场。
第一处是那位慷慨骑士的庄园,庭院里的石径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花圃被践踏得一片狼藉,贵重的银器与画作被洗劫一空;
第二处是城外的贵族宅邸,屋内的家具翻倒在地,地上的血渍勾勒出当年惨状。但无论是庭院的泥土里,还是宅邸的角落中,都没有留下盗贼的脚印、毛发或是兵器碎屑——显然,对方撤离时刻意清理过痕迹。
二人转而前往城镇的验尸房,验尸官脸上满是后怕,提起那些死者时,声音都在发颤:
“有的被人把皮肉一片片剐下来,血淌了一地;有的手脚指被硬生生砍断,伤口参差不齐,一看就是用蛮力硬生生剁开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异样了,连致命伤的位置都乱得很,不像是有章法的刺杀。”
蛇眼睛眉头微蹙——盗贼既能精准找到贵族的庄园,又能细致清理现场,绝非普通的流民劫匪,必然有固定的藏身之处。
他抬眼看向太阳骑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鲍克兰附近,有没有什么遗迹?”
太阳骑士思索片刻,随即答道:“最近的便是西边的爱斯翠堡垒遗迹,那是座废弃了上百年的旧堡垒,荒草丛生,少有人去。
此前我们也曾带骑士前往搜索过,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却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你们或许遗漏了些细节。”蛇眼睛语气平淡,“带我去看看。”
二人当即调转马头,朝着爱斯翠堡垒遗迹赶去。
一路疾驰,待抵达时,夕阳正沉落在堡垒的断壁残垣后,将石墙染成一片暖红。
堡垒的入口处荒草齐腰,草丛中隐约可见浅浅的踩踏痕迹,地面上还残留着笤帚的竹枝——那是被坚硬的石板路时折断的,与周围的荒败格格不入。
大厅中央的地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沉重的木箱或铁器被拖拽时留下的,痕迹还很清晰,显然是不久前才形成的。
他循着划痕走到一面斑驳的石墙前,地面上还残留着多次摩擦造成的浅痕,只是被枯草遮掩,不易看清。
他敲了敲墙面,石头发出的声音与周围的石墙截然不同。
于是他伸手推了推石壁,石壁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道狭窄的暗门,里面还传来均匀的鼾声。
蛇眼睛示意太阳骑士在原地等候,自己则猫着腰,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潜入据点。
一名穿着粗布衣衫的盗贼正靠在墙角酣睡,手边还放着一把弯刀。
蛇眼睛屏住呼吸,上前一步,手腕一翻,腕刃悄然弹出,冰凉的刃尖抵在盗贼的脖颈处。
盗贼猛地惊醒,刚要呼喊,便被蛇眼睛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此时太阳骑士也快步走了进来,松开手后,盗贼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开口。
太阳骑士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瞬间便明白了症结所在——他既怕说出同伴的下落会被报复,又笃定骑士碍于身份,不会对他痛下杀手
太阳骑士蹲下身,语气冰冷:“我知道你怕同伙报复,但你若执意不说,我们便把你交给那些被虐杀贵族的家人——你该清楚,贵族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更何况,这位猎魔人,更懂怎么让顽固的人吐露真相。”
蛇眼睛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盗贼。
他的眼神冰冷如霜,没有半分人类的温度,那是猎魔人在无数次猎杀怪物、直面罪恶后沉淀下来的威慑力。
“你若是死咬着不说,”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可以用亚克席法印影响你的心智,让你不由自主地说出一切。然后再把你交给那些贵族,相信他们在审判之前,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说话间,他手腕微抬,腕刃在油灯下闪过一道寒光,映得盗贼脸色愈发惨白。
盗贼早听过猎魔人的传闻——那些被改造过的变种人,没有感情,手段狠辣,对待敌人从不留情。
他看着蛇眼睛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以及腕刃上闪烁的寒光,心底的防线终是彻底崩塌。
他瘫软在地,声音颤抖着辩解
“我……我只是个喽啰!我从来没参与过抢劫财物,也没动手杀过人!他们只是让我守在这里,等他们做完事回来,帮着抬东西、清理痕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盗贼话音落下的瞬间,蛇眼睛敏锐的听觉捕捉到据点上层传来细微的响动——是脚步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轻响。
他眼神一凛,不等盗贼反应,便抬手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盗贼闷哼一声,当即晕了过去。
“他们回来了。”蛇眼睛压低声音对太阳骑士说,二人迅速躲到暗门两侧,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片刻后,几道身影出现在暗门口,正是劫掠归来的盗贼。
他们人数不多,仅有六人,却个个身材魁梧,腰间挎着精制的弯刀,步伐沉稳,一看便是常年厮杀的好手。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蛇眼睛与太阳骑士同时冲出,发起突袭。
猎魔人的剑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刺都精准地指向盗贼的关节与要害,却刻意留了分寸;
太阳骑士的长剑则带着骑士的厚重与凌厉,格挡、劈砍间,将盗贼的进攻一一化解。盗贼们虽悍勇,却难敌二人配合默契的夹击,有人试图突围,却被蛇眼睛的袖剑划伤脚踝,踉跄倒地后被太阳骑士制服。
一番缠斗,六名盗贼终是尽数重伤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战斗结束后,据点内一片狼藉,兵器散落一地,盗贼们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蛇眼睛与太阳骑士各自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闭目调息。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疲惫感席卷而来,却也让两人各自陷入了沉思。
蛇眼睛缓缓睁开眼,目光无意间落在眼前——一只黑色的蝴蝶正振翅停在他的鼻尖前方,翅膀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猛地袭来,像是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黑暗,死死地盯着他。
他下意识地挥手驱赶,蝴蝶却只是振了振翅膀,缓缓落在不远处的石墩上,静静地看着他。
蛇眼睛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样的感觉,他早已不是第一次体会。
从北方大陆到陶森特的边境线,再到狐狸谷村的葡萄园,一路走来,总有这样一只不起眼的小昆虫,或是蝴蝶,或是飞蛾,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边。
起初他以为只是巧合,可次数多了,便愈发觉得不对劲——这绝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另一边,太阳骑士看着身旁闭目调息的猎魔人,脑海中思绪翻涌。他的目光落在蛇眼睛的甲胄上——那甲胄厚重坚固,磨损处露出内里的锁子甲链环,带着使用的痕迹,却依旧防御力十足;
再回想方才的战斗风格,猎魔人出手沉稳却利落如蛇,力量与敏捷兼备,招招致命却又留有余地,倒像是融合了书里不同学派的长处。
“想来,他定是来自北方的猎魔人。”太阳骑士在心底暗忖,看向蛇眼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对猎魔人战力的敬佩,也有对这些“变种人”的好奇。
暮色渐浓,堡垒遗迹被夜色笼罩,只有据点内的油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着两人各怀心事的脸庞,也映着石墩上那只静静停留的黑色蝴蝶。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疲惫的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与暗流涌动。
猎魔人与骑士歇够了筋骨,便将那六名负隅顽抗的盗贼,连同先前被打晕的喽啰一道捆了个结实。
绳索勒进匪徒的皮肉,挣出一串含混的咒骂,蛇眼睛充耳不闻,只拎着绳头往遗迹外走。
刚踏出门外的日光里,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便拦在身前。
来者身披铠甲,胸甲上镌着一只雄鹿,正是以“怜悯”为毕生信条、在陶森特家喻户晓的骑士——萨拉齐·汉克姆,他身后跟着不少覆甲携刃的骑士和卫士。
他勒住缰绳,声音温和:“二位安好。我奉命巡查边境,听闻这一带常有盗匪出没,便带人手前来搜捕,未曾想竟巧遇上你们。”
太阳骑士闻言便要上前见礼,手腕却被蛇眼睛一把攥住。
猎魔人的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置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警惕:
“我能听清附近的虫鸣,百米以外的脚步声,刚刚半点马蹄声都没听见——他们是提前守在这里的。让他单独过来,别带身后的士兵。”
太阳骑士心下一惊,随即会意,挣脱开手,独自上前一步,对着萨拉齐微微躬身:
“汉克姆骑士,可否借一步说话?”
萨拉齐略一思索,便翻身下马,挥手示意身后的扈从原地等候。
他缓步走近,披风扫过草叶上的露珠: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地上这些人……”
“他们是一伙恶徒。”
太阳骑士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与这位猎魔人追查前不久在城中犯案的匪徒,在此寻到一处密室,撞见这伙人正在酣睡,一番逼问之下,才知他们便是前些日子在陶森特境内劫掠钱财、虐杀贵族与骑士的元凶。方才恰好遇上其余匪类回巢,已被我们尽数拿下,正打算押解回鲍克兰,交由公爵大人审问发落。”
萨拉齐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被捆成粽子的盗贼,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蛇眼睛站在原地,敏锐地捕捉到,萨拉齐的心跳快得异乎寻常,像是揣着一只扑腾的野鸟。
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远处的树梢,一只猫头鹰正静立在枝桠上,眼珠死死盯着这边,周身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波动——那绝非寻常禽鸟该有的气息。
许是被猎魔人的目光刺中,猫头鹰陡然受惊,扑棱着翅膀,箭一般消失在密林深处,连一丝羽毛都未曾留下。
蛇眼睛迈开步子上前,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的心跳很快,汉克姆骑士。”
萨拉齐的额头沁出一滴冷汗,也没能逃过猎魔人的眼睛。
他抬手拭去,笑道:“面对这般手段残忍的盗贼,任谁心里都会紧张几分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
“二位一路押解匪类回鲍克兰,定然辛苦。我此次出行恰好带了囚车,不如与我同行?也好将这些人妥善安置,交由公爵与贵族议会一同审判,也能还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
蛇眼睛尚未开口,太阳骑士虽心存疑虑,但见囚车确实早已备好,且萨拉齐身份尊贵,便欣然应允:“如此甚好,有劳骑士阁下。”
匪徒们被粗鲁地扔进囚车,铁栏撞出沉闷的哐当声
蛇眼睛亲自上前,逐一检查绳索与囚车的锁扣,确认没有半分松动,才默默退到囚车旁。
他盯着萨拉齐那温和含笑的侧脸,只觉荒谬——哪有人恰巧带着囚车,又恰巧遇上刚抓完盗贼的他们?这一切,未免“巧”得过头了。
太阳骑士与萨拉齐并辔走在前方,蛇眼睛先前的叮嘱还在耳畔回响:
“小心些,别听他的话,一刻都不能放松。”
太阳骑士谨记在心,厚重的铠甲自始至终穿在身上,连头盔都未曾摘下。
猎魔人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遭,却又一次瞥见那只该死的蝴蝶——翅膀上缀着墨色斑点,总在他视线边缘盘旋不去。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愈发强烈,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正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
远处的密林里,又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鸣,凄厉而突兀。
萨拉齐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蛇眼睛的心沉了下去。他敢断定,这位以怜悯闻名的骑士,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一路无话,倒也出奇地顺遂,风雨无阻。
一行人顺利抵达鲍克兰,囚车径直驶入城中监狱。
待匪徒被尽数移交,蛇眼睛拽着太阳骑士的手腕便走。
“萨拉齐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二人在萨拉齐的居所附近寻了一处旅店住下。
当夜,二人几乎未曾合眼,轮流守在窗边,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宅邸。
夜色渐深,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从夜色里钻出,落在窗台上便不见了身影;半晌后,又出现了一只猫头鹰,它的飞行轨迹规整得诡异,不似寻常禽鸟那般盘旋,反倒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在对面的屋檐上停驻片刻,才又慢悠悠地飞走。
翌日清晨,一道消息便如惊雷般炸开——昨夜关押的盗贼,竟已全部暴毙在狱中,死因不明。
猎魔人与骑士当即动身,想要前往监狱查验尸体,却被狱卒拦在了门外。
狱卒告诉他们,萨拉齐骑士一早便下了命令,将所有尸体尽数火化,且这道命令已得到公爵的许可。
理由冠冕堂皇,一如他“怜悯骑士”的美名——不忍见这些恶徒死后,还要被人开膛破肚,做那解剖研究的勾当。
他们无可奈何,只得作罢,转而绕到萨拉齐的居所外,想要寻些蛛丝马迹。
昨夜分明见到了猫头鹰与白鸽,可这宅邸四周,却干净得离谱,连一丝鸟类排泄的痕迹都寻不到,更别提禽鸟活动的踪迹了。
非但如此,院墙四周还挂着驱赶鸟类的铜铃,墙角甚至摆着捕鸟的网罗与陷阱。
偌大的宅邸外,连一只麻雀都不敢靠近——显然是刻意为之。
在萨拉齐的居所外一无所获,他们索性转身,一头扎进鲍克兰的市井街巷。刚走到市集入口,便见前方围满了人,萨拉齐正站在一辆马车旁,亲手将布袋里的面包与钱币分发给流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身后的骑士们则高声吆喝着“汉克姆骑士仁慈济世”。
蛇眼睛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猎魔人徽章——昨夜刚灭了盗贼的口,今日便大肆行善,未免太过刻意
他隐约听闻周围流民私下议论,称其是“上天派来拯救陶森特的使者”。
身旁的太阳骑士看得面色凝重,低声道:
“装模作样。”
他望着那些接过食物便匆匆离去的农民,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些钱财食物,不过是杯水车薪。不如把囤积的土地分给无地可种的农户,能吃饱饭,谁愿铤而走险当盗贼?”
蛇眼睛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萨拉齐——那笑容依旧温和,可在人群的簇拥下,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虚伪。
太阳骑士以有别的事务需处理为由,独自前往附近的流浪骑士据点。
蛇眼睛继续在附近游荡,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消息。可酒馆、集市、码头……他听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脸色却愈发阴沉。
“咱们陶森特的公爵威尔·亨利叶塔,根本就是个沉迷享乐的昏君!”
一个酒徒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嚷嚷
“境内匪患横行,他却整日躲在城堡里饮酒作乐,对民生疾苦充耳不闻,反倒一心讨好尼弗迦德人,妄图稳固自己的地位!”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众人对萨拉齐的交口称赞。
酒馆里的农夫、街角的鞋匠、挎着菜篮的妇人,提起这位怜悯骑士,无不满眼崇敬。有人说他散尽家财,无偿资助战后残疾的士兵;
有人说他每逢灾年,便开仓放粮,接济食不果腹的农民;还有人说他在城外建了一座孤儿院,收养了数十名无家可归的孩子。
议论声里,一个女人引起了蛇眼睛的注意。
她蜷缩在街角的阴影里,衣衫褴褛,身上裹着一层薄得可怜的破布,嘴里反复念叨着几句疯话,时而尖着嗓子喊:“大人,你上吧,我不反抗!”时而又瑟缩着身子哀求:“高贵的女士,请不要伤害我,我决不往外说!”那破碎的词句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在喧闹的市井中,显得格外刺耳。
蛇眼睛刚上前几步,那女人便抬眼瞥见了他。
她像是早有预料般,嘴里机械地念叨着“大人,我不反抗,大人您不要伤害我”
说着竟在喧闹的市井里,伸手去解腰间那条发黑发硬的粗布腰带。
猎魔人瞳孔一缩,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腕。
这一碰却像是点燃了引线,女人猛地瑟缩起来,尖声哭喊:“高贵的女士!我再也不说了!再也不往外说了!求求您,不要伤害我!”
蛇眼睛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模样,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余光扫过女人蜷缩的角落——那简直是个污秽不堪的窝棚,食物残渣、粪便、跳蚤与乱窜的老鼠蟑螂随处可见。
蛇眼睛见过无数怪物的巢穴,就连前几日遇上的巨型蜈蚣与沙尔玛,都懂得将粪便和食物残渣拖到巢穴外围,保持栖身之处的干净。
他俯身想要扶她起身,指尖触到她畸形的小腿时,动作猛地一顿。
那腿从膝盖到脚踝,完全扭曲成了麻花状,脚掌与脚踝早就脱臼,只靠着未断的皮肉连在一起,狰狞的弧度看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猎魔人徽章突然持续振动起来,嗡嗡的声响清晰可辨
蛇眼睛的心沉了下去。
这女人的伤,绝非常力能够造成,定然是拜某位术士或法师所赐。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带她离开了那块散发着恶臭的“巢穴”。
他试着轻声询问,想从她口中套出关于“大人”与“高贵的女士”的线索。可女人只要听见这两个词,不是疯了似的撕扯自己的衣衫,便是瘫在地上磕头求饶,翻来覆去的话语里满是绝望。
蛇眼睛没了法子,只得指尖微动,精神力牵引着体内的混沌之力缓缓流转,一缕淡蓝色的光晕悄然缠绕上指尖——亚克席法印无声无息地笼罩住女人。
这并非法印的常规用法,消耗的混沌之力远超寻常,蛇眼睛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女人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眼神也褪去了几分癫狂。
猎魔人这才抓住机会,一句一句地引导着她开口。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女人口中溢出,拼凑出一段令人齿冷的过往:
“我以为……以为大人是好人……大家都说他是好人……他救了我的命,让我不用再流浪……可第一晚,他就压在我身上……我不同意,他就打我,骂我,说要用刀割我的肉……我撞见……撞见那个女士变成鸟飞走……我出去买菜,把这事当趣闻,告诉了我爱的男孩……他把我检举了……大人生气了,高贵的女士也生气了……他们打断了我的腿,把我丢了出来……说我是□□,说我是勾引骑士的魅魔……”
话音未落,女人又开始胡乱撕扯衣襟。
蛇眼睛急忙制止,她却又陷入了求饶的死循环。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催动亚克席法印,混沌之力的过度消耗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女人总算重新镇静下来。
猎魔人本想就此离开,可看着女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忍,总觉得就这么丢下她不是办法。
蛇眼睛本打算带着这女人先去旅店洗个澡,再问问太阳骑士,附近有没有慈善修道院之类的去处。可旅店老板们不是嫌她浑身脏污,便是直白地啐出污言秽语
“这个女人是□□,是萨拉齐骑士亲口说的,我们不做她的生意!”
猎魔人无奈,只能带着她往偏僻的郊外走。
那女人全程都低垂着头,视线死死黏在脚下的泥路上,哪里都不敢看。
他寻到一户农户,摸出二十克朗递过去,这足以让农户一家过上几天好日子,农户的妻子才愿意帮那女人擦洗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一切收拾妥当已是傍晚,蛇眼睛带着焕然一新却依旧畏缩的女人回到住处,恰好撞上太阳骑士推门进来。
蛇眼睛没有隐瞒,将自己遇到女人的经过与打探到的零碎情报和盘托出,骑士听罢面露惋惜,沉吟片刻后,从怀中取出羊皮纸与炭笔,快速手写了一封短信,又从腰包里掏出一枚铸有太阳纹饰的铜质纹章,一并递向蛇眼睛:
“把这个交给修道院的修女,她们定会好生照料她。”随后告知了附近一处慈善修道院的准确位置。
蛇眼睛谢过他,当即骑上沙曼,载着那女人往修道院赶去。
路上没再遇见那只透着诡异的猫头鹰,可总有飞蛾不知疲倦地围着他们打转,扑棱着灰白的翅膀,挥之不去。
那股被窥视的寒意如影随形,渗得人骨头缝里发毛。
他自掏腰包,将女人安置在修道院里,临走时又留下不少钱财,反复叮嘱院长好生照料,同时将太阳骑士的书信与纹章一并交付。
回程的路上,飞蛾终于消失了,可头顶始终盘旋着一只老鹰,锐利的目光像是能穿透暮色,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等蛇眼睛回到住处,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指尖蓄力,待昆因法印的护盾缓缓笼罩周身,才推门而入
房间内,太阳骑士直挺挺地倒在角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他身旁的桌上,头盔滚落一旁,显然是刚卸下头盔放松警惕时遭了偷袭。
一个穿着华贵丝袍的女人正坐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骑士的头盔,听到门响,她抬眼看向蛇眼睛,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蛇学派的猎魔人不都穿中甲么?怎么?你是披错了熊学派的皮?还是说,你身上那枚蛇学派徽章,是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破烂?”
蛇眼睛没有回答,反手便拔出了背后的钢剑,剑身出鞘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女人却懒洋洋地摆摆手:
“行了,小白脸,我没心思跟你动手。我只是想告诉你,别管不该管的闲事。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的,拿到手,就滚出这里。”
蛇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此事他从未对人提及,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没有放下钢剑,沉声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而且,要是我就喜欢管管这些闲事呢?”
那女人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如何知道的,与你无关。怎么?猎魔人现在也想掺和人类的政治游戏,当那些贵族的乖狗狗吗?”
蛇眼睛的目光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太阳骑士,完全没理会她的嘲讽,只冷冷反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女人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指尖轻轻一弹,头盔便在桌上转了个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蛇眼睛,语气淡漠如冰:
“只是一个简单的昏睡咒罢了。别管闲事,猎魔人,这是我最后的忠告。你若是轻举妄动,我不介意让他们把这个骑士也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话音未落,女人周身便腾起一阵光晕。
她抬手拽住太阳骑士的衣领,传送魔法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蛇眼睛心头一紧,立刻提剑冲了过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桌上那顶孤零零的头盔,在昏黄的烛火下,映出一片冰冷的阴影。
敌人全在暗处。
蛇眼睛对这类藏于阴影的对手,以及盘根错节的政治漩涡,向来束手无策。他去遗迹翻找尘封的线索,在萨拉齐的庄园外彻夜蹲守,又折返修道院探望那个被自己安置的疯女人——可这三处地方,都已被人彻底清扫过。
捕鸟的笼子没了踪影,挂在枝头的铃铛被随手丢弃在杂草丛中;
疯女人缩在墙角,嘴里依旧翻来覆去念叨着“大人”或是“高贵的女士”,再也问不出更多信息;
就连之前抓到的盗贼修整遗迹时留下的凿痕与炭灰,也被抹去了所有活动痕迹。
猎魔人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残留的浅淡魔法印记。
指尖抚过地面时,猎魔人徽章的振动骤然加剧,那股阴冷的幻术能量虽已被刻意抹除,却仍有一丝残留附着在石缝中——这气息与那日在森林里撞见的猫头鹰、前日惊鸿一瞥的女术士身上的魔力隐隐相合。
再加上清扫现场时,那人刻意避开关键痕迹的谨慎手法,与术士们惯常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他心中有了定论,却并未声张,只是在遗迹的石壁上刻下一串猎魔人独有的符文信号,而后敛去气息,藏身于废墟的断壁阴影里静静蹲守。
可那只猫头鹰,再也没有出现在遗迹附近。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彻夜守在萨拉齐庄园外。
终于在破晓前的薄雾里,瞥见那抹熟悉的黑影掠过树梢,悄无声息地落在庄园主楼的窗沿上,旋即便没了动静——那黑影带着浓郁的幻术气息,消失时连一丝魔法波动都未曾泄露。
猎魔人守到天明,庄园里除却仆役照常洒扫庭院、马夫喂马时的吆喝声,再也听不见半分异常
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在陶森特的街巷里打转,酒馆里的佣兵拍着桌子夸赞萨拉齐骑士的怜悯之名,市集上的商贩感念他救济孤儿的恩德,任他如何旁敲侧击地打探,都找不到这位“仁慈骑士”的半分破绽
另一边,女术士在带走太阳骑士后,便将他囚在了萨拉齐庄园地下的密室中
她耗费数日光阴,以蚀骨的幻术层层蚕食对方的精神防线,终于从其记忆深处挖出了被刻意掩埋的真相——这位自称浪迹天涯的太阳骑士,并非无名之辈,正是流浪骑士团的团长,也是蛇眼睛找寻的阿卡慕·泰尔梅拉。
阿卡慕早已察觉陶森特内部暗流涌动,连自己麾下的流浪骑士团,都混入了不少滥杀无辜的败类。
他深知单枪匹马难以揪出幕后黑手,恰好在陶森特边境遇上了蛇眼睛
他看出这位猎魔人虽对政治权术一窍不通,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与顶尖战力,这才伪装成普通流浪骑士,希望借猎魔人的手肃清团内乱象,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黑暗关联。
女术士摩挲着指尖跳动的魔法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她先前答应过猎魔人,只要他不轻举妄动,太阳骑士的命便能保住——那不过是诓骗他的权宜之计。
只要阿卡慕这条命捏在自己手里,猎魔人也许会暗地查访,却绝不敢与自己明面冲突。
毕竟猎魔人最忌惮的,便是卷入术士之间的纷争,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抬手捏碎一缕幻术残影,传讯给萨拉齐,勒令他严加看管地下密室。既要保证阿卡慕活着,又要杜绝他逃跑的可能,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容不得。
但萨拉齐也早有自己的盘算。这些年,他以“怜悯”的名声为掩护,暗中收拢势力,织就了一张笼罩陶森特的黑网。
帮扶残疾士兵,实则是将他们训练成忠于自己的死士;
救济孤儿,把无家可归的男孩培养成潜伏在市井里的眼线与杀手,女孩则被送进自己的卧房,沦为玩物;
招募护卫队,更是明目张胆地吸纳流浪骑士团里的败类,以及那些烧杀抢掠的匪徒。
如今他的势力已日益庞大,足以在陶森特的暗夜里翻云覆雨。
女术士需要萨拉齐的地面势力和正面名声,来掩护她搅动陶森特政局的阴谋
萨拉齐则需要女术士的魔法、情报,以及术士圈子的隐秘人脉,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此前那些贵族和骑士宅邸被洗劫的惨案,正是两人合作的手笔——女术士以变形术化作猫头鹰形态,这是她压箱底的隐秘手段,鲜少有人知晓。
她凭借小巧的身形潜入目标庄园,而后绘制详尽的地形图;
萨拉齐的仆人以送信的名头,光明正大地进入庄园探查布防,在餐食里投下慢性毒药。
待庄园的防护松懈、众人瘫软无力后,匪徒便如潮水般闯入,掠夺财物、虐杀活人。
最后,萨拉齐再带着护卫队“及时”现身,将匪徒击退,用沾满鲜血的功绩,堆砌自己那虚假的怜悯之名
只是这份合作本就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之上,萨拉齐早已不满于听命于女术士的摆布。
他看着密室中昏迷不醒的阿卡慕,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他要伪造证据,构陷这位自称流浪骑士、实则鲜有人知其身份的泰尔梅拉家族后裔——伪造阿卡慕暗中联系尼弗迦德间谍的密信,捏造他联合匪徒夺取贵族财宝、虐杀守卫与贵族的供词,甚至污蔑他暗中策划暗杀公爵,连鲍克兰宫殿内都布下了他的爪牙。
如此一来,他便能求得公爵准许,用自己的私兵或是流浪骑士团中效忠于自己的人,替换掉宫殿里的大部分守卫。
而后伺机杀死公爵和掌握实权的骑士,再领兵“除乱”,扶持年幼的公爵侄子上位,自己则以辅政之名,行掌权之实
至于那位知晓自己所有秘密的女术士,自然也要寻个时机,让她永远闭嘴。
自己写了自己看[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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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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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孩子写着玩的 感兴趣的看个开心就好 有建议可以告诉我 以后的字数会控制在一万多一点 不然太多了孩子不好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