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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风 ...

  •   猎魔人又静养了四天,才总算能扶着墙下地走动。
      只是先前体内混沌能量耗竭过甚,起身稍快些,便会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丽塔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衣不解带地照料着这位受伤的猎魔人。
      对庄园的管家艾莉而言,这倒也算桩好事——少开一间客房,便少操一份打扫的心思。
      娜尔曾瞅着她守在床边熬煮草药的模样,状似随意地问起:“先前你还念叨着要帮德鲁伊寻物,怎的反倒一拖再拖?”
      丽塔搅动药勺的手顿了顿,垂眸望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声音轻得似要融进蒸汽里:“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比他更重要了。只是他这性子……一味地不主动,也不拒绝,真叫人摸不透心思。”
      等蛇眼睛彻底痊愈,丽塔才同他说起正事。
      她告知猎魔人,来年春日自己便要动身前往史凯利格,帮岛上的德鲁伊追查一件失窃的物件。
      “猎魔人天生感官敏锐,追踪反追踪的本事更是旁人难及。”
      丽塔望着他的异瞳,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你若日后去了史凯利格,不妨到盖迪尼斯找我。那里有棵参天古树,是德鲁伊的聚集地。记住,最好在凯尔卓港口下船,奎特家族向来善待外来者。”
      蛇眼睛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不过,整个冬季并非毫无波澜,唯独值得一提的,是丽塔那匹神骏的公马红枣,与蛇眼睛的坐骑沙曼看对了眼,几度结伴嬉闹。
      只是最终,沙曼并未怀上子嗣——恰如它的主人与丽塔之间,那份未曾点破的情愫。
      冬雪消融前,蒂沙娅曾再度造访娜尔的庄园。
      此行她有两个目的:一是取走一卷魔法卷轴,用以加固阿卡莱堡垒的魔法屏障;二是受兰科所托,带走了蛇眼睛那柄在与精灵傀儡一战中断成两截的旧钢剑。
      老兰科要看看还能不能修,就算修不了也得收回来重铸
      而娜尔,则耗去了整整一个冬季的时光,潜心钻研逆向血液实验。
      她对精灵一族的秘辛知之甚少,幸而有先前缴获的精灵魔像残骸作为参照,几番周折后,终究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想——那所谓的精灵,实则是一种以血液魔力为源、黑曜石心脏为核的魔法傀儡。这也解释了为何那怪物被斩下头颅后,躯体依旧能疯狂攻击。
      猎魔人在庄园的静养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来年春季。
      丽塔按约定先行一步,踏上了前往史凯利格的航程。
      待庄园里的迎春花绽出嫩黄的花苞,娜尔才寻了个午后,唤来蛇眼睛闲聊,悄然打开了话匣子。
      “你这人,似乎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和遭遇感到迷茫,仿佛猎魔人这条路,是你生来就该走的。”
      蛇眼睛靠在廊柱上,看着远处的云朵被风吹散:“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顺着走下去。而且,除了做猎魔人,我也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
      几句闲谈过后,娜尔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所以,你喜欢她吗?”
      蛇眼睛愣了愣,下意识反问:“谁?”
      “除了珊瑚,还能有谁?丽塔·尼德”娜尔促狭地挑了挑眉,“怎么?小猎魔人难不成还有别的相好,只是藏着掖着没让我们知道?”
      蛇眼睛缄默不语,只是垂眸盯着脚下的石板缝
      娜尔见状,索性直言不讳:“你该听过她的绰号来历吧?‘珊瑚’这名字,可是因她偏爱的口红色号而起。那些吟游诗人更是将她的身段夸得天花乱坠,说她是‘满帆下的大帆船,这般规模,所有航线、港口与舰队中都寻不到第二艘’。想登上这艘船的人,可不在少数。”
      她话锋一顿,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只是你该清楚,这位素来放荡不羁的女术士,还是头一次对一个人这般全心全意”
      蛇眼睛依旧沉默,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当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直白的剖白
      娜尔看他这副呆愣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也曾有过爱人,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蛇眼睛抬眼,打断了她的话:“我听说,女术士在研习魔法之前,都要选择结扎。你怎会有孩子?”
      娜尔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那时候,我还未曾触碰魔法。”
      蛇眼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安静地听她讲下去。
      “那年我儿子才十七岁,有天红着脸跟我说,他爱上了一个姑娘。我问他,爱是什么?他眨着眼睛告诉我,爱就是父亲照顾母亲,照顾我,如今他也要那样照顾那个姑娘。我让他先藏好这份心思,试着同那女孩做朋友。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姑娘,是镇上鱼贩子家的女儿,生得水灵灵的,提着鱼篓往我们家送新鲜海产。”
      蛇眼睛难得主动追问:“后来呢?”
      “后来啊……”娜尔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场该死的战争,规模不算大,却足以摧毁一个普通的家庭。那女孩的父亲应征入伍,回来时落了个终身残疾。等我们再想寻他们时,那一家人早已搬离了小镇,不知所踪。”
      “那你的爱人呢?”蛇眼睛皱起眉,“贵族们在战前,总该能提前得到消息吧?”
      “我们自然知道。”娜尔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本是想着去军营走个过场,镀一层军功的金,谁曾想,一支流矢径直射穿了他的眼珠。最后……他还是丢下我们走了。”
      蛇眼睛垂下眼帘,低声道:“节哀。”
      娜尔摇了摇头,驱散那份沉郁:“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该放下了。我儿子后来迷上了魔法相关的东西,起初我只是帮他搭把手,渐渐的,竟也生出了兴趣。再后来,他便有了个疯狂的念头。”
      猎魔人追问:“什么念头?”
      “他想饲养蟹蜘蛛。”
      蛇眼睛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那的确是疯了。”
      娜尔苦笑一声,点了点头:“结果可想而知。他在寻找蟹蜘蛛巢穴的时候,似是被怪物拖走了,自此失踪。从那以后,我才真正下定决心,前往魔法学院学习。”
      蛇眼睛望着她,神色直白:“故事讲完了,可我没明白你的用意。”
      娜尔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惋惜:“从前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让他藏起心思,而是教他勇敢地表达爱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如果那家人没有搬走,他或许就不会生出那样疯狂的念头,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见猎魔人依旧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娜尔重重叹了口气,直言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该握紧的东西,就得牢牢攥在掌心。”
      蛇眼睛皱着眉,看向她:“所以?”
      娜尔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所以?这还要我教你?”
      猎魔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还是不明白。先前你执意留我在庄园……”
      “过去的事,暂且不提。”娜尔打断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珊瑚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你打算如何回应她?”
      猎魔人正要说话,娜尔却早已慵懒地躺回了藤椅里,摆了摆手道:“罢了,我教你个法子。下次再见到她,什么都别说,拉着她的手去镇上开家旅店,在门上挂块牌子,写上‘七天不可打扰’。剩下的事,就不用我教你了吧?”她睨着他,语气里满是揶揄,“既然喜欢,就说出来,别总憋着。”
      蛇眼睛闻言,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却还是低声道:“记下了。”
      娜尔顿时笑出声来:“你记下的,是去开七天的房间?”
      猎魔人抿紧唇,不再回应。
      翌日清晨,蛇眼睛便辞别了娜尔的庄园。他从泰莫利亚境内去往诺维格瑞,沿途接下不少委托:斩落过一头翼手龙的头颅,清剿过一窝盘踞在矿洞的孽鬼,还猎杀了一只日间妖灵。
      待他抵达时,街头巷尾的吟游诗人,正弹着鲁特琴传唱着关于“化为人形的乌鸦”。
      猎魔人脚步未停,对这些虚名毫无兴趣,只在港口花了四百克朗,搭上了一艘前往史凯利格大群岛的商船。
      当船身撞碎最后一层浪,稳稳泊在凯尔卓的码头。
      潮湿的海风裹着咸腥气卷上岸,蛇眼睛弯腰钻进船舱,牵出沙曼。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路往岸上走,靴底沾了些湿滑的苔藓,脚步却稳得像钉在甲板上的铁锚。
      港口的喧嚣扑面而来。叫卖声、笑骂声、木桶碰撞的闷响搅成一团,人群攒动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夹着句粗嘎的叫喊:“上啊!你连奎特家的女人都打不过?”
      紧跟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蛇眼睛驻足,猎魔人的视力让他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也能将人群中央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穿粗亚麻衫的男人瘫在泥地里,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站着的是个女人,金麻花辫甩在背后,沾了点泥污,却丝毫不显狼狈。她握着那柄磨得锃亮的短斧,抬脚踹在最狼狈的那个小子腰眼上,力道狠得让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她抬了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蛇眼睛身上。
      “看!有个猎魔人!”女人的嗓门清亮,像淬了冰的钢,“把他叫过来!”
      蛇眼睛还没来得及皱眉,两个膀大腰圆的水手已经搡着他的胳膊往人群里拽
      酒馆门口的空地上很快围出一圈人墙,有人高声喊着“北方佬”、“猎魔人”,也有人低语“看他那双眼睛,是不是那个什么乌鸦?”
      “化为人形的乌鸦”这个名号,比“异瞳猫眼的蝰蛇”更合岛民的胃口。
      “跟拉奥瑞比一场!”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蛇眼睛挣开水手的手,冷着脸摇头。他对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没半点兴趣。
      可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钻进耳朵里:
      “北方佬就是胆子小!”
      “你背上那两根棍子是拿来剔牙的么?”
      “哈,我就说这小白脸是个娘娘腔,连跟女人打一场都不敢!”
      拉奥瑞也皱着眉,上下打量着蛇眼睛。
      她听过那些谣言,关于“化为人形的乌鸦”在北方作乱的传闻,也听过“异瞳猫眼的蝰蛇”单枪匹马杀死埋伏自己的佣兵和术士。
      可眼前的猎魔人看着太年轻,面容柔和得过分,那双异色的猫眼里没什么杀气,倒像藏着点拒人千里的冷淡。
      就算蛇眼睛淡声承认那些事的确是他做的,只是传闻有些误差,拉奥瑞也半点不信。
      她扭头冲人群外围喊了一声:“贝托多!”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挤进来,脸上还带着前些天被揍出来的淤青。
      他搓着手,眼神里藏着点期待:“打赢他,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当然,”拉奥瑞瞥他一眼,语气轻蔑,“前提是你能打赢,蠢蛋。”
      蛇眼睛沉默片刻,反手卸下背上的钢刀。
      “莉莉丝”的刀柄贴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肩线松了些许。
      他抽出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薄唇掀动,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输了可别尿裤子。”
      贝托多怒吼一声,拎起斧子就冲了过来。
      斧风带着狠劲,刮得人脸颊发疼。蛇眼睛却往后退了半步,斧刃擦过,他手腕一转,将“莉莉丝”换到右手,手腕轻抖,刀身挽出个漂亮的剑花,引得周围人一阵嘲弄
      “哈,这傻逼疯了”

      “变种人脑子果然不好使,拿这个来打架”
      “花里胡哨的,拿去逗你老婆玩吧”
      的确花哨,也足够分散注意力。
      下一秒,他突然欺身而上,左肩狠狠撞在贝托多的胸口,肋骨相撞的闷响清晰可闻。
      贝托多闷哼一声,像只被捅破的麻袋,重重摔在地上。
      蛇眼睛的刀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心口,距离不过寸许,却没再往前分毫。
      他蹲下身,伸手拽住贝托多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出响亮的叫好声
      拉奥瑞啐了一口,挥手驱散起哄的人。她抽出短斧,左手抄起一面厚重的木盾,她高举斧头,声音洪亮:“芙蕾雅赐福于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过来。短斧劈向蛇眼睛的面门,带着破风的锐响。
      蛇眼睛侧身躲开,钢刀与木盾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两人缠斗起来。
      拉奥瑞的攻势凶猛,斧斧都带着岛民特有的狠劲;
      猎魔人只守不攻,一次次挡住或避开劈来的斧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如此反复几次,当拉奥瑞的斧子再次劈向他的面门时,蛇眼睛没有躲闪,抬起右臂,斧刃擦过金属护臂,同时左手一挥,“莉莉丝”的刀尖已经抵在了拉奥瑞的脖颈上。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拉奥瑞的动作便已停下。
      她盯着蛇眼睛那双异色的猫眼,沉默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手里的短斧又插回腰间。
      “算你厉害,”她叉着腰,语气里没半点不服气,“去哪?”
      蛇眼睛皱起眉,收回刀:“什么去哪?”
      “还能做什么?”拉奥瑞挑眉,语气带着点痞气的调侃,“去快活。酒馆,还是我家?”
      蛇眼睛扶额,指尖按了按眉心:“我不为这个。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
      拉奥瑞却没听进去,她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直白得近乎冒犯:“什么?是我的胸不够挺,还是后面不够翘?”
      蛇眼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都不是。我来找人。”
      “谁?”
      “丽塔·尼德,一位女术士。”
      拉奥瑞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低声骂了句“妈蛋”,语气里满是懊恼:“那老娘确实不够看。”
      蛇眼睛没接话,只是追问:“她在哪?”
      拉奥瑞斜睨着他,语气带了点揶揄:“怎么?你也要闷死在她胸脯里?”
      蛇眼睛没理会这句调侃,只是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多了点急切。
      拉奥瑞撇撇嘴,终究没再打趣:“我不知道。”
      蛇眼睛无奈地点点头,又问:“好吧。盖迪尼斯在哪?”
      拉奥瑞朝东边抬了抬下巴,指了个方向:“顺着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一颗大树,那就是”
      蛇眼睛道了声谢,翻身上马。
      沙曼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路上刨了两下,随即迈开四蹄,踏着石板路往东边去。
      人群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只有海风还在耳边呼啸,带着史凯利格独有的粗粝与自由
      蛇眼睛依着拉奥瑞指的方向策马前行,越走心底越是没底。
      史凯利格人的豪爽不假,可自己头一遭踏足这片群岛,若真走错路耽搁了行程,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他瞥见路边歇脚的商人,索性勒住缰绳,掏了枚克朗买了张史凯利格大群岛的地图,摊开细细核对路线无误,这才抖落缰绳继续赶路。
      不过丽塔此刻压根没待在盖迪尼斯。她素来厌烦那群留着大胡子、说话咬文嚼字又自视甚高的德鲁伊,早早便在港口附近的旅店里开了间房。
      先前猎魔人在码头的遭遇都被他尽收眼底,只是没现身。
      女术士的确偏爱那种掌控一切的滋味,可面对这位异瞳猎魔人时,她竟甘愿退后半步,由着他自己去摸索。
      毕竟凡事都事必躬亲地“主导”,未免太过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
      只是让她略感意外的是,自己才到旅店没多久,那猎魔人竟也循着路找了来。她暗自思忖,若是当时自己在路上多耽搁几天,说不定两人能赶上同一班船。
      当那棵标志性的参天大树闯入视野时,蛇眼睛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没走错路。
      可待他策马走近,心又倏然沉了半截。空气中没有那股熟悉的小苍兰混着杏花的香气,周遭更是不见那抹醒目的红发身影。
      他扯了扯缰绳,正打算调转马头离开,山洞阴影里却缓步走出个拄着橡木法杖的德鲁伊。
      “说明你的来意,北方人。”德鲁伊的声音像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蛇眼睛没答,反倒挑眉反问:“你怎知我来自北方?”
      德鲁伊咧嘴一笑,满脸胡须跟着颤动:“你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北方佬全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蛇眼睛闻言,竟久违地低笑出声。
      他原以为对方是靠什么魔法手段窥得自己来历,没料到理由竟这般直白。
      他直起身,声音压得低沉冷漠:“我来找丽塔。她说你们丢了东西,需要我帮忙。”
      德鲁伊缓缓点头:“看来你就是她提过的那个猎魔人。她不在这儿。”
      蛇眼睛追问:“那你们丢了什么?”
      “一副面具,找回来了,”德鲁伊的语气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还给大海了。”
      “那就好。”蛇眼睛言简意赅,“她在哪?”
      德鲁伊伸手捋着浓密的胡须,语气直白得近乎狡黠:“我知道。你想知道吗?”
      蛇眼睛轻叹一声,翻身下马,踱步到德鲁伊面前,双臂抱在胸前:“让我猜猜,又是那些老掉牙的套路——要找个人,就得先帮别人办事,才能换得线索,是也不是?”
      德鲁伊仰头大笑,声音震落了几片枝头的枯叶:“小乌鸦,猜得半点没错。”
      蛇眼睛眉峰微挑:“你怎会知道这个名号?”
      德鲁伊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晒着暖融融的阳光:“吟游诗人早把你的名头传遍了。有个异瞳的变种人,贪财又好色,会在半夜爬上贵族小姐的床上,对吧?”
      “好了,言归正传。”蛇眼睛没心思纠缠这些事,“你要我做什么?”
      “我是托鲁,乌鸦。”托鲁收敛了笑意,说出委托内容,“布兰岱尔附近有只羊角魔,你去解决它,我给你四百弗洛林——别跟我提克朗,我这儿没有。记住,把羊角魔的脊髓液带回来给我。”
      蛇眼睛挑眉反问:“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我闻过叉尾龙的脊髓液,那东西又臭又黏……”
      托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捋着胡须的手劲重了几分:“我是个德鲁伊,难不成还能拿来泡酒?少废话,快去。”
      蛇眼睛翻身上马,摊开地图扫了眼布兰岱尔的方位,随即抖缰策马而去。
      既然丢失的物品已然寻回,眼下正好能接下委托赚笔钱。他颠了颠没什么重量的钱袋,暗自思忖,总得挣点,免得日后材料短缺,连几个铜子都拿不出来。
      念头未落,马蹄声已哒哒作响,朝着布兰岱尔附近的村落疾驰而去。
      蛇眼睛沿着泥泞的乡间小路前行,雨刚停不久,路面还泛着潮湿的光。远处的村落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屋顶的茅草被雨水压得沉甸甸的,烟囱里冒出的烟在低空缭绕。
      他刚走进村子,就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看,是不是那个‘乌鸦’。”有人低声嘀咕。
      几个正在修补篱笆的男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不自觉地被他背上的刀剑吸引。
      守着村口的战士咧嘴一笑,挥了会自己手里的斧子:“真是两把好兵器,不过我还是喜欢我的斧子”
      蛇眼睛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村口的河边,几个女人正弯腰洗衣。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呦,还真白白净净的,伤疤都没多少。”
      蛇眼睛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双异色的猫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女人却像是被这一眼勾起了兴致,直挺挺地站起身,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故意挺了挺胸:“怎么?想看看我的伤疤?可比你的深得多。”
      她的同伴们一阵哄笑。
      蛇眼睛收回视线,心里却忽然想到了丽塔。
      他这才明白,当初刚认识那女术士时,她那股爱“展露”自己的劲头是从哪儿学来的——大概这的人,骨子里都是差不太多的直爽
      他没有在村口多做停留,径直去了村长家。
      村长也依着他的要求,把三个被羊角魔伤到的人叫了过来。
      第一个是个中年猎人,胳膊上缠着粗糙的绷带。
      他说起自己的遭遇时,声音还带着一丝余悸:“那天我去看陷阱,却发现我捕到的鹿和兔子早被什么东西吃完了。地上到处都是血和肠子,我刚要转身回去,就看到它躲在树丛后面,眼睛冒着红光。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已经扑了过来,抓伤了我的肩膀。”
      “那你说是怎么逃掉的?”
      猎人的眼里带着些庆幸和不解:“我本来以为要死了,突然冒出来一大群乌鸦,把怪物吓跑了。”
      另外一男一女则显得有些局促。男的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青,女的眼睛红肿,显然吓得不轻。
      “那天晚上,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男人支支吾吾地说。
      “我刚把裤子拉起来,就看到有个大怪物在远处看着我们。”
      女孩接着说,声音发颤,“它的眼睛发着红光,风一吹,就闻到一股臭得要命的味道。”
      蛇眼睛看着他们,语气平静:“你们怎么逃掉的?”
      女孩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低声道:“他把我赶走了,自己留在后面。”
      男人挠了挠头,苦笑着说:“我捡了块石头,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地上凭空就长出来藤蔓,一下子把那头大怪物捆住了。那东西嗷嗷地嚎,我没敢逗留,立马就跑了。”
      蛇眼睛点点头:“所以是那些藤蔓救了你们。”
      他又仔细询问了事发的具体地点,在心里默默记下方位,然后离开了村长家
      前往那处“僻静的地方”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羊角魔绝不会和藤蔓扯上关系,要么是他们被吓破了胆,要么就是有别的怪物……”
      树林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而闷热。蛇眼睛拨开挡路的树枝,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对小情侣所说的地方。
      泥土里混着干涸的血迹。更显眼的是那些已经枯萎的藤蔓——它们像是从地里突然钻出,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扯断,散落在四周。
      猎魔人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藤蔓。
      藤蔓上残留着微弱的混沌能量,这种能量他再熟悉不过。
      “鹿首精……”
      只有鹿首精才有这种操控植物的能力,先前救下猎人的乌鸦,大概也是鹿首精的手笔。
      它救下这些人,大概只是巧合,可它为什么要攻击羊角魔?
      蛇眼睛站起身,开始在附近搜寻更多线索。
      他沿着树林深处走去,远离村落的方向。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上,他发现了几道深深的爪痕,又在不远处的岩石上看到了类似的痕迹。爪痕已经存在很久了,至少也有一年以上
      “羊角魔的抓痕……这是它的领地”
      继续往前走,他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用鹿的骷髅头和骨头拼起来的图腾,立在地上,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鹿首精的图腾?看来它们大概是抢上地盘了”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腐臭。蛇眼睛皱了皱眉,顺着气味追去。
      他很快找到了那片战场。
      地上布满了从泥土里钻出的藤蔓,有的被扯断,有的还保持着扭曲的形状。
      石头和树干上有深深的抓痕,几棵树被撞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狼的尸体散落在四周,已经开始腐烂,正是它们散发出的腐臭吸引了蛇眼睛。
      这些狼是被鹿首精召唤而来,又被羊角魔大卸八块。
      蛇眼睛抬头,目光扫过树冠。在一棵高树的枝丫间,他看到了一截黑色的东西卡在那里。
      他眯起眼睛,确认那是一截角。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量了一下,然后抬手一甩。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啪”的一声击中那截角。
      角从树枝上脱落,掉在地上。
      蛇眼睛走过去,捡起那截角,仔细观察。
      角的表面粗糙,年轮般的纹路清晰可见,生长程度表明这只羊角魔已经不年轻了。
      他把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很快得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只羊角魔已经很老了,起码有七十岁。”他低声说,“年轻的鹿首精占领了它的地盘,在这里插上了自己的图腾。羊角魔跟鹿首精打了一架,没打赢,角都被砍了一只。所以才开始在附近的村子游荡,偷吃别人的猎物,袭击偷欢的小情侣。结果又被鹿首精发现了。”
      他暂时不想去招惹那只鹿首精。在史凯利格,鹿首精被许多人视为“自然的象征”,尤其是德鲁伊们。要是他贸然出手,托鲁说不定会抓狂。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只受伤的羊角魔。
      毕竟它就在村落附近游荡,穷途末路的怪物往往比全盛时期更危险——即使那是一只年老、受伤的羊角魔。
      可要找到这东西并不容易。
      他在树林里搜寻了整整一个晚上。
      夜幕降临后,他喝下一瓶猫眼魔药,世界在他眼中骤然变得清晰,黑夜如同白昼,每一根树枝、每一块石头都染上了淡淡的轮廓光。
      但即便如此,他始终没有发现羊角魔的踪迹。
      天亮时,他回到了村子,改变了策略。
      他从村里的一个农夫那里买了一只小牛犊。
      原本他想买只羊,可农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羊可不能卖,马上就到北方佬来买东西的日子了,不能浪费。”
      无奈之下,他只好买了这只小牛犊。
      猎魔人把小牛犊带到附近的树林里,找了一块相对开阔的地方,用绳子把它拴在一棵树上。
      小牛犊不安地甩着尾巴,发出闷闷的叫声。
      蛇眼睛听得有些烦,本想在附近割些青草放在牛犊旁边,刚摸到刀柄,就闻到了一股臭味——从上风处身后传来。
      那只羊角魔听到了牛犊的声音,正往这边来
      他立刻后退,右手往后一掏,摸出一枚焚风炸弹。
      灌木丛一阵晃动,那只缺了角、浑身是伤的羊角魔慢慢走了出来。
      它的毛发凌乱,身上布满未愈合的伤口,眼睛浑浊不堪,却还是散着红光。
      它盯着远处的牛犊,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蛇眼睛手腕一抖,“焚风”精准地落在羊角魔面前的地上。
      炸弹炸开,一阵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夹杂着灼热的灰烬,迷住了羊角魔的双眼。
      羊角魔痛苦地咆哮,疯狂地挥舞着爪子。
      猎魔人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拔出“莉莉丝”,身体像箭一般窜了出去。
      钢刀划破空气,带着猎魔人的精准与冷酷,直刺羊角魔的心脏。
      羊角魔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挣扎,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
      蛇眼睛收回“莉莉丝”,从腰间抽出匕首,熟练地分解尸体。
      割开羊角魔的脊柱,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空瓶接住脊髓液,动作利落而冷静。
      当他把瓶子塞好,抬头时,视线忽然一顿。
      在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身影正蹲坐在那里。
      那是一只年轻的鹿首精。
      鹿角粗壮,上面缠绕着藤蔓和干枯的苔藓,眼睛如同两团幽绿的火焰。
      它的身旁趴着几只狼,乌鸦停在它的鹿角和肩膀上,安静地梳理羽毛。
      鹿首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随后便化作一股黑烟散去
      蛇眼睛收起羊角魔的头颅和脊髓液,解开小牛犊的绳子。
      小牛犊似乎被刚才的一幕吓坏了,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带着小牛犊回到了村子。本打算把牛犊还给那个农夫,哪知道对方把头一扭,态度坚决:“我卖出去的东西从来都没退回来过,史凯利格的人谁不知道?不退。”
      蛇眼睛有些无语,但也懒得和他争辩。
      出乎意料的是,那只小牛犊很听话。
      沙曼在哪吃草,它就跟到哪。
      蛇眼睛一吹口哨,或者手里拿着青草,它便会颠颠地跑回来,像只尺寸有点大过头了的狗。
      一人一马一只牛犊,就这样走走停停,回到了盖迪尼斯。
      托鲁已经在等他了,穿着熟悉的长袍,胡子上还沾着几片树叶。
      蛇眼睛把装有脊髓液的瓶子递给他,又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村民的遭遇,到羊角魔与鹿首精的冲突,再到最后的猎杀。
      托鲁听完,捋着大胡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干得不错,‘乌鸦’。你杀的是威胁村子的怪物,而不是森林里的守护者。不像某些只为了钱的变种人。
      蛇眼睛面无表情地收下报酬,这才开口问:“好了,事情结束了。丽塔在哪?”
      托鲁还是不肯放下他的胡子,慢悠悠地说:“就在港口那的旅店,早早就去了。”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一开始我就能找到她?你不早说?”
      托鲁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要是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你还会这么认真地帮我杀羊角魔吗?好了,乌鸦,快去找你的女术士吧。我要调药了,快走快走。”
      蛇眼睛叹了口气,又像是想到什么,转头问:“这只小牛犊,你要不要?”
      托鲁走上前,围着小牛犊转了两圈,捏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我可没有弗洛林了,奥伦也没有。”
      “拿东西换也行,只要我用得上”
      托鲁摸了摸小牛犊的头,小牛犊发出一声温顺的“哞”。
      他想了想,道:“好吧。过几天你再回来找我,我给你一份魔药强化的炼金配方,还有羊角魔的煎药。
      蛇眼睛点点头:“谢谢。”
      他说完,又伸手摸了摸小牛犊的头
      小牛犊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
      随后,他把牛犊留给了德鲁伊,转身朝港口走去。
      盖迪尼斯的港口一如既往地喧闹。渔船进进出出,水手们吆喝着号子,酒馆里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和醉汉的歌声。
      当他牵着沙曼走到港口附近的十字路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珊瑚倚靠在石墙边,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胸前,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穿着一件白色礼裙,腰间系着银色的链子,链子上挂着几只小瓶。
      她的绿色眼眸在看到他时,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一种混杂着安心与喜爱的精光
      “你来的真快。”她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
      蛇眼睛停下脚步,刚想开口问许多个“为什么”——却被她直白地打断。
      “好了,先去歇会。”她摆摆手,“有什么想问的,待会再说。”
      她说完,便从墙边直起身,与他并肩朝着港口的旅店走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石板路上交织在一起。
      木门隔绝了海风,红发与黑发交织在一起。
      阳光洒在他黑发间隐约露出的银丝上,仿佛在轻轻发光。
      他们的眼眸中,各自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细腻的手指覆上那双布满薄茧的手,他想说些什么,她却堵住了他的唇,只在离开后留下一句:“专心些。”
      他头一次“反抗”,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想我?”
      他点点头,阳光洒在那张略显局促的脸上,异色的瞳孔慢慢放大。
      “还有呢?”
      “我……”
      “接着说,”她轻笑,“总不能这个也要我教你。”
      “……”
      她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怎么?被闷住了?”
      他摇摇头,终于开口:“不……我想知道……你对我。”
      她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问:“想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她顿了顿,在他耳边吐出答案,“当然是,小乌鸦。”
      他抬起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望着那张鲜明的脸,望着她脸上蜜桃色的胭脂和珊瑚色的唇。
      “不知道怎么说?还是又不好意思上了?”
      她捻着一绺黑发,又凑近了些,却缓缓闭上了眼,似是在等着那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凑了过去……
      被褥散落在地,床单皱成一团,像是被暴风雨碾过的浪。
      她那件白色礼裙被随意丢在椅背上,裙摆垂落,拖到地板上。
      他的甲胄则被堆在角落,钢片与锁子甲在微光里闪着冷光,与房间里残存的余温格格不入。
      外面已是清晨,只是还早。酒馆门口还没有围聚起打拳的水手,卖鱼的商贩也没离开温暖的被褥,码头边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在潮湿的石板上回响。
      丽塔站在窗前,赤着脚,披着一件轻薄的睡袍,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海面上空无一物,只有远处几只海鸥在灰白的天光下盘旋,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
      海风从半掩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味与潮湿的凉意。
      蛇眼睛也醒了。
      他撑起身子,背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的红发被海风吹起,一缕一缕地扬起,又落下。晨光从侧面勾勒出她的轮廓,发丝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她那条神仙鱼——那条纹在臀部侧面、色彩鲜艳、带着巨大背鳍的神仙鱼——在海里遨游。
      猎魔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下床。
      他拿起自己的披风,走到她身后,轻轻披在她肩上,又伸手从背后抱住她。
      丽塔没有回头,只是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温度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我要你做什么,怎么做你都愿意。可为什么那三个字,你始终说不出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鼻尖埋在她的发间,嗅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小苍兰混着杏花,干净,却又勾人。
      “我也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就算到了嘴边,总觉得开不了口。”
      丽塔这才转过身,面对他。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掌心贴在他的唇边,拇指摩挲着他有些干裂的唇。
      “你在害怕?”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异色的猫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害怕你的真心得不到回应?”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黑发从肩头滑下,垂在脸侧。她伸手替他把发丝挽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女术士,倒像个普通的女人。
      “我爱你。”丽塔一字一顿地说,“不是因为你的外貌,不是因为身体,也没有什么术士的算计。只是单纯的爱你。”
      猎魔人的心跳骤然加速,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指尖在她腰侧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咸涩的海风拂过两人的身躯,带着凉意,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又贴近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那个词。
      丽塔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无奈,也有纵容。
      “用别的方式来回答我吧。”
      “好。”他低声应道。
      她的手从他的脸颊滑下,贴在他的胸口,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急促而稳定,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掌心
      “告诉我,”她轻声说,“这……属于我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指尖上,掌心盖住她细腻的皮肤。
      “嗯。”他说,“属于你。”
      丽塔眼里的笑意一下子明亮起来。她伸手把自己胸前的红发揽到身后,露出光洁的肩颈,然后朝他伸出手。
      “好了,我吹够了。抱我回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腰将她抱起。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真实得让他不敢松手。
      他把她抱回床榻,轻轻放下,任由她伸手将自己拉进怀里。
      “记得把徽章拿掉。”她皱眉,用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总硌到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将自己胸前的猎魔人徽章解下,放在床榻旁的桌上。
      金属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回床上,把头枕在她的臂弯里,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紧绷着神经,而是像卸下了所有盔甲一样,安心地躺在她的怀里。
      窗外,海风依旧,海鸥在远处盘旋。
      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慢慢重叠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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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孩子写着玩的 感兴趣的看个开心就好 有建议可以告诉我 以后的字数会控制在一万多一点 不然太多了孩子不好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