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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沉默的来客 见闻 ...
“沉默的来客”
当猎魔人再次睁开那双异色猫眼时,已是次日午后。
身侧空荡,丽塔的气息早已随海风散去,抬手抚过被褥,余温尽失,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凉。
蛇眼睛低叹一声。这般结局猝不及防,却也算不上意外。
“短暂纠缠,而后相离,这是世间常态,是猎魔人与术士之间,最寻常不过的终尾”
这话,他是从堡垒里讲故事的老猎魔人嘴里听来的,如今竟字字应验。
他撑着床榻坐起,转头便见自己的猎魔人徽章下压着一张纸,墨迹清秀,早已干涸,纸页间还萦绕着一缕淡得几乎不可闻的香气——小苍兰混着杏花,是她独有的味道。
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徽章,重新扣回脖颈,才拿起纸片展开:
至我亲爱的朋友
抱歉以这般方式离去。
我醒来时,你睡得正沉,又恰逢私事亟待处理,只得先行告辞。
先前已付过一个月房钱,你可暂且将此处当作避风港——我想,你大抵还会在群岛停留些时日。
毕竟我认识的猎魔人皆是如此,到了一处地界,总要接几桩委托,寻寻当地的好剑与宝藏。
愿下次相见,你身上未添新的丑陋伤疤。
珊瑚
“我亲爱的朋友”几字在心头盘旋许久,蛇眼睛只揉了揉眉心,将纸片仔细折好,放进底衣的夹层,又起身穿戴妥当。
推开门,海风裹着嘈杂撞入耳膜:海浪拍岸的轰鸣此起彼伏,出海的渔夫满载而归,渔网重重砸在潮湿石板上;
楼下酒馆里,男人的粗笑、女人的嗔骂与杯盘碰撞声交织,鲜活又粗粝,衬得方才房间里的静谧恍若隔世。
他正欲回房整理行装,一阵不速之客的脚步声骤然传来——沉重的靴底碾过泥泞,踏在木板楼梯上,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三个?不,是四个。
麻烦来了,蛇眼睛心想。
麻烦从不会等人,只会主动找上门。
他转身回房,腕甲瞬息覆上小臂,袖剑随念出鞘又收回,符文石的蓝光乍亮便熄。
脚步声愈发逼近,他不再迟疑,握紧钢刀“莉莉丝”推开门,正撞见四人堵在楼梯口。
为首的女人梳着金色麻花辫,圆盾斜挎肩头,短斧别在腰间,正是前几日与他比武落败的奎特家族女战士拉奥瑞。
她身侧三个男人皆佩刀带斧,头盔遮去大半面容,手中盾牌泛着冷光,一看便知是惯于争斗的狠角色。
“拉奥瑞……你们想做什么?”蛇眼睛右手紧攥刀柄,腕甲符文石微光闪烁,全身肌肉紧绷如弦,已然做好应战准备。
“别紧张,猎魔人,我们并无恶意……”拉奥瑞的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男人粗暴打断。
“行了!你输给这么个小白脸,人家还不想□□,心里憋着气没处撒是吧?”男人语气粗鄙,刻意的挑衅溢于言表。
拉奥瑞脸颊掠过一抹不属于战士的红晕,转瞬便凝起寒霜。
“打败我的是猎魔人,而非懦夫,我从不觉得羞耻。”
她左手已然按上斧柄,另外两人识趣散开——这场即将到来的争斗,于他们不过是日常的调味剂。
“要打架我管不着。”蛇眼睛的声音冷得像群岛的海风,打断剑拔弩张的氛围,“但找我干什么,先说清楚。也别在这儿动手,我没兴趣天天闻着血腥味睡觉。”
“哈!老子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变种人,怕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那男人抢先开口,唾沫星子随粗话飞溅。
蛇眼睛眉头微蹙,异色竖瞳淡淡扫过对方,语气里无半分怒气,只有纯粹的不屑:
“我原以为奎特家族的人都是荣耀加身的战士,没想到也出了你这样十足的蠢货。”
他看得透彻,这男人意在激怒自己。
猎魔人不会平白忍受辱骂,却也不屑主动挑事——他要以史凯利格人最看重的荣誉反将一军,这般一来,即便动手,也是对方先破了规矩,他尽可立于不败之地。
拉奥瑞与另外两人的动作印证了他的猜想,二人再度后退半步,冷眼旁观二楼与楼梯口的对峙。
蛇眼睛右手反握钢刀,指节泛白,只待对方先迈出那一步——无论袖剑突袭,还是一记阿尔德法印,都足够让这莽撞之徒付出代价。
“豪格尔!上啊!你他妈被吓软了?”
拉奥瑞的嘲讽,终是点燃了导火索。
豪格尔怒吼一声,迈步便往楼梯上冲,可他刚踏上两级台阶,蛇眼睛左手一抬,阿尔德法印的无形震荡便将他狠狠撞回地面。
男人挣扎着爬起,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你他妈耍妖法!”
蛇眼睛缓缓走下楼梯,步伐沉稳,语气里的不屑更甚:“我是猎魔人,不是你这样的蠢蛋。”
这话彻底击溃了豪格尔的理智。
他挥着短斧便朝猎魔人劈来,没了甲胄束缚的蛇眼睛身形愈发灵动轻盈,间不容发之际侧身躲过斧刃,顺势扣住对方未收回的右肩,狠狠一拧一拉。
豪格尔惨叫一声,再度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泞。
旁边两人见状,也拔出短斧一同冲来。
蛇眼睛眼角余光瞥见两侧袭来的寒光,简单一个旋身便已避开,左手袖剑随念弹出,寒光一闪,划破一人领口,随即稳稳架在另一人的脖颈上,锋利的刃口贴着皮肤,泛着刺骨冷意。
“够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们都输了,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豪格尔爬起来,满脸泥泞与狼狈,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操……你牛逼,老子服了。”
另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拉奥瑞这才走上前,垂眸扫过三个灰头土脸的同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早说过他不好惹,偏不信。”
“所以,你们到底有何目的?”蛇眼睛退到一旁,目光落回拉奥瑞身上,袖剑已悄然收回。
拉奥瑞指了指方才被袖剑架颈的男人:“他有委托要找猎魔人,你接吗?”
“说说看。”蛇眼睛耸耸肩,姿态随意。
男人走上前,神色局促却干脆:“我叫特洛尔。猎魔人,有个混球,姑且算是我妹妹的相好,跟着一艘北方商船出海了,有消息说,今早上船沉在了乌德维克岛附近。我给你五十克朗,再备一艘小船,你帮我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告诉我特征。”蛇眼睛言简意赅。
“黄头发,脸上有雀斑,穿一双黄色靴子——我妹妹做的,上面有花纹。”
蛇眼睛点点头,余光扫过地上的三人,忽然开口:“所以,是想试试我的身手?”
拉奥瑞挑眉,直言不讳:“我告诉他们你打败了我,这群蠢货偏要亲自验证。”
“他们也打赢过你?”
“自然没有。你是现下唯一一个。”
豪格尔在旁边的木桶里胡乱洗了把脸,粗声粗气地催:“行了,老处女,别磨磨唧唧的,让猎魔人赶紧干活。”
蛇眼睛不再多言,收起钢刀转身上楼。
待他穿戴齐备,带着剑油、魔药、炸弹等必备之物下楼时,豪格尔几人已将小船备好,停在码头边。
猎魔人已纵身踏上木船,海风拂过鬓角的银黑发丝,那双异色猫眼定定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平面,钢刀与银剑斜靠在船头。
他俯身划起船桨,木船破开微凉的海水,朝着乌德维克岛的方向,缓缓驶去。
当那艘小舟停靠在西海岸边时,猎魔人已察觉到有些不对。
航行时海面静得反常,无风暴无骤雨,烈阳悬在头顶,晒得他后颈发烫——这般天气,怎会平白出船难?
可海岸四处都是船只的残骸,破碎的木板,被撕成几半的船帆,以及满地的尸体,不止人类,还有女海妖跟些许食尸鬼。
他辗转下船,随意扫了一眼遍布的尸体,随即把小船拴好,取来食尸生物油涂抹在钢刀上,将银剑背在背上,魔药和炸弹稳稳放在腰包,钢刀握在手中,才开始仔细查看尸体:
大部分人类都死于抓痕,创口切割的干净利落,不似海妖的利爪,也不是常见怪物能带来的痕迹,尸身大多都带有齿痕,大概是死后的气味吸引来的海妖和食腐生物;
而特洛尔要找的“妹夫”,上半身还挂在破碎的船头,下半身落地,砸的稀碎,不过脚上还穿着那双带着花纹的黄皮靴;
女海妖和食尸鬼的尸体才堪称异常,尸体还有些余温,而且大多都被斩成两半,不是干净利落的切割,而是被巨斧大剑一类的兵刃硬生生砍断骨骼和皮肉。
“是熊学派的猎魔人……不,不会。”
蛇眼睛低声自语,“我来了好几天了,也没听说这有另外一位猎魔人,况且特洛尔他们刚找上我,怎么可能就又找另外一个。”
他刚欲转身,便闻到一股新鲜的腐臭,还有稀碎密集的脚步声。
“孽鬼……来的真快。”
话音刚落,四只小小的孽鬼便已出现在猎魔人面前。
这些丑陋的小家伙们对眼前这个猎魔人暂时没什么兴趣,对它们而言,现在打紧的是吃饭。
“莉莉丝”已出鞘,刀鞘随意搁置在沙滩。
猎魔人不会让它们如愿。
他抬手便是一记阿尔德法印,推动面前那两只孽鬼,将它们撞在礁石上,随即便舞动钢刀,斩落另一只孽鬼的头颅。
又一只爬上礁石直扑向猎魔人的后背,蛇眼睛早已察觉,只一个转身,刀刃横扫便将它劈成了两半。
先前那两只挣扎着刚要逃跑,便被猎魔人赶上,一刀结果。
可猎魔人刚想擦擦刀刃上的血污,一阵寒风便已越过他的身躯,稳稳停在他身后。
来不及多想,他转动身躯时便已挥动右手,刀刃竖劈而下,身后却是一阵黑雾,辗转之间便已化作一群蝙蝠,向他冲来。
蛇眼睛闪身躲过,再回首时,对方已再次转变身躯,稳稳立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居高临下望着他。
那是个女人,或者说雌性,相貌秀丽,灰白色的长发铺在肩头,双手交叠在小腹,黑色的瞳孔定定的看着蛇眼睛。
身形化雾如影,辗转无迹,可颈间的猎魔人徽章却纹丝不动——答案只有一个。
高阶吸血鬼,寻常猎魔人一生都不会接下的委托,不论对猎魔人还是术士而言,都是这个世界最神秘危险的存在。
猎魔人右手反握钢刀,左手已悄然摸向肩头的银剑剑柄,或者说是猎魔人自己认为的“悄然”。
对方居高临下,显然看得出他的举动,却没有阻挡,反倒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蛇眼睛握住银剑,又用下巴指了指那艘小舟,钢刀的刀鞘还在那附近。
蛇眼睛显然看不懂对方的作为,直到那女人开口:“把钢刀归鞘,猎魔人不会一起用两把兵刃。”
听到对方开口,蛇眼睛反倒是先舒了口气,说话,代表能交涉,而不是拔刀相向。
蛇眼睛顿了顿,才开口问道:“你是谁?”
对方皱了皱眉头,像是对这位不听话的猎魔人有些小小的不满,随即她便化作一阵黑雾,只是一瞬间,便站在了小舟边,手里还握着猎魔人的刀鞘。
还未等猎魔人作出反应,对方便再次化作黑雾冲来,将猎魔人直直撞到海里,钢刀银剑脱手,厚重的甲胄让他重新爬回来又废了些力气。
当他抬眼时,那女人身旁放着归鞘的钢刀,手里握着他的银剑,她的手指冒出些白烟,可脸上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说归鞘时,你就应该照做,小斑点狗。”
这是她的蔑视,猎魔人刚从沙滩上爬回来,身上沾了不少沙砾,给那身黑银交织的甲胄添了不少“颜色”。
蛇眼睛刚站起身,对方便已再次出现在他身后,当他转身时,对方却只留下那柄银剑,身形又消失无踪。
他俯身,将剑握在掌心,摆好姿态,不是一贯的进攻,而是剑刃护住身躯,罕见的防守姿态。
“你很享受猎物的挣扎?”
“不,这是查证。”女人的声音从海风里传来,“你不是我的猎物,至少现在不是。”
蛇眼睛刚想再问个“为什么”,那女人的利爪尖牙已一齐生出,只转瞬之间便出现在猎魔人面前。
猎魔人只能一味防守,时而试探性的一刺,却只是划破她的裙摆,刺破她的肌肤,而那伤口转瞬之间便已愈合。
那女人的进攻毫无章法,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
她单手便可压住蛇眼睛的剑刃,猎魔人双手奋力一斩,却被她单手轻巧的挑开。
猎魔人抬手使用法印,可不论是哪一种,对方皆是轻巧避开:昆因法印的护盾一击便碎,亚登法印完全无法减缓她的速度,阿尔德法印的震荡只让她后退一步,伊格尼法印的火焰舔舐着她的右爪,也只是一瞬间,烧伤便消失无踪。
剑术和魔法皆讨不到便宜,猎魔人想使用炸弹,这更是无稽之谈。
他的右手刚探向身后的腰包,对方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握住了他不安分的右手,硬生生打断他的动作,将他“轻轻”推开。
虽已收了力,可还是让猎魔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当猎魔人起身时,对方便再次袭来,他挥动银剑,那身影骤然消失。随即他猛地转身,袖剑随念弹出,精准刺入她的脖颈。
他猜对了,至少这次猜到了。
她的双手猛地握住猎魔人的手腕,蛇眼睛右手放开银剑,一记阿尔德法印将她狠狠送往那块巨大的岩石。猎魔人重新握住银剑,活动了下酸痛的左手腕,便见那女人的利爪已收了回去,双手又重新交叠在小腹,仿佛方才的缠斗从未发生。
“小斑点狗,你很不错。”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的血有很大吸引力,还有藏的极好的杀招。”
猎魔人的心里骤然一沉,银剑再度横在身前护住身躯,冷声问:“你怎么知道?”
那女人笑了笑,走到一个水手的尸体旁,漫不经心撇了几眼,才开口:“我没给你发问的权利,你最好也不要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残骸,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就行了。”
蛇眼睛依旧不曾放松分毫,剑尖直指对方,却刻意拉开了些距离。
他清楚,对方不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恢复能力,都远超于自己,眼下能做的,无非只是徒劳的反抗而已。
“好了,你接着办你的委托吧。”
猎魔人刚想开口再问,对方便已化作一团黑雾,顺着海风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他一人站在满是尸体的海岸边。
他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稍微休息了片刻,才将银剑收回剑鞘,取回钢刀,又从腰包里拿出火油,倾倒在满地的尸体上。
做完这些,他才走近早就渗水的船舱,一步一步还原着事情的真相——现场那些原本费解的痕迹,有了高阶吸血鬼的存在,便都说的通了。
一间客舱里还摆着书、产自陶森特的葡萄酒,地面上满是血迹和爪痕,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船侧被撞出一个大洞,远处的岩石上留着一面血痕、碎肉、人骨,还有一顶帽子,是北方船长最常戴的款式。
“他是被她从里面砸出来的。”蛇眼睛低声自语,“从船舱到这,足足有五六尺,看来她很生气……”
桅杆被硬生生砍断,甲板上的大部分人都身首异处,有的被拦腰砍断,有的是被掉落的衣柜砸成肉酱。
猎魔人摇了摇头,望着海妖的尸体,又想到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海妖又是怎么死的?”
他俯身探查一番,总算是发现了些不寻常的线索:一串明显的脚印印在沙滩的泥泞里,痕迹不浅,靴底的纹路清晰,看压痕,要么是穿着厚重甲胄,要么是个身形壮硕的壮汉。
他跟着脚印走了几步,便发现了滴落的血迹,在一块岩石之上,还发现了些细碎的铁屑。
猎魔人回首望向海岸,抬手使用伊格尼法印引燃了地上的火油,火焰瞬间腾起,灼烧着尸体与腐臭。
随后他顺着血迹和足迹慢慢行进,走了大约半里路,便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堆尚在燃烧的篝火。
猎魔人刚蹲下身子,想查看篝火旁的痕迹,便已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寒光闪过,猎魔人下意识闪身避开,肩头一沉,便是一记阿尔德法印,却刻意收敛了力道。
这人大概还带着伤,没必要平白无故伤人,更何况自己还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
对方也被猎魔人的法印掀翻在地,痛苦的捂住腰侧,酒红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当猎魔人走近时,才看清这人的脸——是个女人,身形比自己还高出一头,酒红色的长发,湛蓝色的瞳孔,与之格格不入的,是她手边那一柄细长却厚实的大剑,还有身上沾着血污的皮革甲。
他刚蹲下身,想查看对方的伤势,对方便已开口,只是她说的话猎魔人完全听不懂,比术士的咒语更加晦涩难懂。
他只得摊开双手,一遍又一遍的说:“我没有恶意,你能说通用语吗?”
那女人总算是听懂了,沉默片刻才吐出一句:“我…会……”
猎魔人长舒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慢慢跟对方言明:“我,是猎魔人,来查海难的真相。你现在,躺好,我给你,检查伤口?”
他刻意断断续续的说话,本以为对方的通用语不太熟练,却没想到她下一句话,让自己有些小小的无奈。
“你,说话,为什么,慢吞吞的?”
猎魔人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吐出一句“没什么”,便伸手想去查看她的伤口。
对方却如惊弓之鸟,猛地捂住腰侧,因用力过猛,眉峰又狠狠蹙起。
蛇眼睛往后退了半步,从腰包里摸出普通药膏与纱布递过去,语气平淡:“那你自己包扎。”
女人没再反抗,接过后笨拙地缠裹伤口。
蛇眼睛垂眸落在她手边的大剑上,心底疑窦渐生——自他开始独自接委托,至今两年有余,北方的礼仪巨剑、南方的骑士钢剑他见得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形制的兵刃,细长却厚重,刃身还带着新的豁口。
“你在看什么?”女人包扎完毕,掌心已牢牢按上剑柄,湛蓝色的瞳孔里仍存警惕。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兵刃,你来自何方?”蛇眼睛又退了些,拉开安全距离,发问简洁。
“东方,家传的。”
“辛特拉一带?”
“不是,要穿过科拉兹沙漠,再走很远。”
“那是西方。”
“你们的西方,是我们的东方。”
蛇眼睛耸耸肩,顺势靠在树干上:“人向来以自己为中心。”
女人正要接话,目光却突然钉在不远处的野鹿身上,肚子轻响一声,虽微,却被猎魔人听得一清二楚。
蛇眼睛抬手轻挥,亚克席法印的微光隐没在海风里,野鹿的动作骤然凝滞。他上前两步,袖剑随念弹出,寒光一闪便划破鹿的颈动脉,血珠溅在礁石上,随后剥皮剔肉、添柴架火,动作利落得毫无半分多余。
“你是……法师?”女人皱着眉,似在搜寻合适的词汇,半晌才吐出三个字。
“我是猎魔人,那是法印。”蛇眼睛头也不抬,翻动火堆上的鹿肉。
女人只淡淡应了句“这样”,便垂眸盯着地面,不再言语。
“那些女海妖,是你杀的?”蛇眼睛的视线扫过她大剑上的血渍,开门见山。
“害妖?”女人抬眼,面露疑惑。
“上半身像女人,生翅带尾的怪物,叫做女海妖。”
“是我。怎么?”她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似这问题已回答过千百遍。
“你的剑,是银锻的?”蛇眼睛看得出她的烦躁,却无半分动容——误解与偏见,本就是猎魔人生涯里挥之不去的底色,异邦人在外,大抵也尝遍了这般滋味。
女人愈发不耐烦,丢下一句“不知道”,便彻底闭了嘴。
他们沉默着,一个盯着地面上的蚂蚁,另一个解下背后的银剑,放置在那柄大剑旁。
待鹿肉烤得焦香四溢,蛇眼睛抬手取下,撕成两半递过一半。
待女人狼吞虎咽吃完,他才再度开口:“海难的事,你知道多少?”
许是鹿肉消弭了些许警惕,女人沉默片刻,断断续续讲起自己的经历。
她名为赛娜,来自遥远的东方,来此本非本意,她四处游历时,在辛特拉结识了一位优雅的女士,二人结伴同行,又相约来史凯利格,看看罕见的白鲸。
船只本是短暂停靠,孰料船长口无遮拦,惹怒了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那男人速度快如闪电,身形能化作黑雾,力气更是大得惊人。
她尚在船舱未及反应,外面已是惨叫震天,待一切平息,船身早已支离破碎,同行的女人也不知所踪。
她收拾好物件跳海逃生,上岸后又遇成群怪物,拼力死战才杀出一条血路,终究还是被利爪划中了腰侧。
蛇眼睛的心骤然一沉,他原以为海难与屠杀皆是那只女吸血鬼所为,可赛娜口中的凶手,却是个男性高阶吸血鬼。
不止一只。
赛娜见他低头思忖,便没再多言,抬眼时却突然僵住,目光望向远处的礁石。
蛇眼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异色竖瞳下意识收缩——黑色长裙,灰白长发,纯黑的瞳孔,双手交叠在小腹,臂弯里还抱着一张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粗毛毯子。
是那只女吸血鬼。
他的手刚触到银剑剑柄,赛娜便已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那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柔和:“赛娜,没事就好。”
她们认识,赛娜口中那失踪的同行者,恐怕就是眼前这只高阶吸血鬼。
赛娜扑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那女人轻拍她的背,指尖却微顿,纯黑的瞳孔冷不丁扫过蛇眼睛,那抹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她抬手朝猎魔人挥了挥,眼神里的威压不容置喙,蛇眼睛轻叹一声,终究是没再拔剑,只将银剑搁在身侧的草地上,剑鞘半开,指尖依旧抵着剑柄。
“你去哪了?席丽雅!”赛娜的眼里满是欣喜,全然未察觉身后猎魔人的戒备。
“有些意外,耽搁了。”席丽雅扶着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蛇眼睛身上,笑意依旧,“猎魔人,可否换个僻静处聊聊?”
蛇眼睛反手握住银剑,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赛娜见他攥着剑不放,嘟囔一句:“我不碰你的剑。”
席丽雅摇了摇头,声音清淡却精准:“猎魔人的武器,是他们的生命。这不是不信任,是本能。”
赛娜似懂非懂地点头,乖乖在草地上躺下。
蛇眼睛与她移步至不远处的礁石后,海风卷着咸腥味,将两人的对话裹在浪涛里。
“你到底想做什么?”蛇眼睛率先开口,银剑仍横在身侧。
“暂且与你无关,好狗狗。”她语气带着惯有的……无所谓。
猎魔人的指节因握剑而泛白,眉头紧拧:“造成海难的那只吸血鬼,是你的同伴?他为何要这么做?”
她轻笑一声,那笑意温柔却透着刺骨的瘆人:“所有高阶吸血鬼,皆是同类。”
“回答我。”
“我先前说过,你没发问的权利。”
席丽雅顿了顿,似是松了口,“罢了,看你还算识趣,便告诉你——他是个蠢货,被低劣生物的几句废话挑动了脾气,不顾后果大开杀戒。”
“然后?”
“没有然后。别再问了。”
蛇眼睛轻啧一声,不肯罢休,他清楚彼此的实力差距,可猎魔人的本分,容不得他放任一个嗜杀的高阶吸血鬼流窜。
那家伙若再失去理智,对任何村落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若是我非要问呢?”
席丽雅淡淡摇了摇头,纯黑的瞳孔里无半分波澜:“不,你不想知道。猎魔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我还有另一个问题。”
“看来你这小家伙,倒是爱刨根问底。”她挑起眉,没等他回应便抬手,“罢了,你虽然不乖,但还算是听话,便答你一个。问吧。”
蛇眼睛刚要开口,却被她打断:“银剑收起来,看着碍眼。”
他沉默片刻,终是将银剑归鞘。
“你想做什么?那只吸血鬼,有什么目的?”
女人轻叹一声,似是无奈:“这是两个问题。”
“当作一个。”
“我要做什么,暂时不能说。至于那个蠢货,他本无目的。等我找到他,你自然会知道。”
“……你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我只说让你问,没说一定会回答,不是吗?”
猎魔人轻“啧”了一声,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与这只女吸血鬼交涉,远不如与术士周旋——术士尚有制衡的余地,而面对这位高阶吸血鬼,眼下的收敛,不过是为了后续的周旋留有余地。
两人折返时,赛娜已靠在树干上浅眠。
短暂修整后,三人登上了猎魔人的小舟,赛娜独自坐在船头,蛇眼睛守在中间,席丽雅则掌着船舵。
木船破开微凉的海水,朝着凯尔卓的方向缓缓驶去,他们身后的残骸还在燃烧,浪涛已拍打着船舷,将三人的身影揉进史凯利格的暮色里。
小舟靠岸时,码头的灯火稀稀落落,渔夫们收网归家,酒馆里飘出麦酒与烤鱼的香气,混着海风的咸腥,是史凯利格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蛇眼睛跳下船,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转身伸手,想扶赛娜一把,席丽雅却已揽着她的腰,轻巧地落在岸上,黑裙纹丝不动,仿佛从未沾过海水。
蛇眼睛收回手,没说话。
三人一路穿过港口,往那间旅店走去。
拉奥瑞和另外两个男人早已散去,只有特洛尔还蹲在旅店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半空的酒袋,见到他们便腾地站起来。
“猎魔人!怎么样了?”
蛇眼睛言简意赅,没有多解释的意思,“死了。”
特洛尔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啐了一口:“操。”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脸上已没了先前的焦虑,取而代之的,更像是欣喜:“尸体呢?”
“烧了。满地的尸体,不烧会招东西。”
“那你他妈的怎么让我确定是他?”
特洛尔的语气带上一丝凶狠,像是不肯相信,又像是非要一个确凿的答案。
“黄头发,脸上有雀斑,黄靴子,靴子上有花纹。”
蛇眼睛顿了顿,“下半身碎了,上半身挂在船头。”
他看着皱着眉头的特洛尔,又补上了一句,“你要是希望我把那双盛满了碎肉的靴子带来的话,那你失望了。”
特洛尔又啐了一口,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掂了掂,扔给蛇眼睛:“说好的五十,拿着。”
蛇眼睛接住钱袋,却没有收进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递回去:“三十就够了。我只是找到了尸体。”
特洛尔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他妈真是个怪胎,猎魔人。”
他把钱袋又扔回去,力道比刚才更重,“我要的就是你确定那傻逼死了,死了就行。这样他就没法再来烦我妹妹了。”
蛇眼睛看着落在掌心的钱袋,沉默片刻,终是收进怀里,却又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那你妹妹呢?她怎么办?”
只是这句简单的问候些,换回了他未曾想到的答案。
“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黄毛杂种,是他自己老是缠着我妹妹,不过……你问这个干嘛?猎魔人,老子可是付了钱的,别扯什么“意外律要让你跟她睡一觉”。
猎魔人“啧”了一声,也以一个特洛尔想不到的答案回应。
他慢慢抬起左手,放到胸前,比了个中指。
特洛尔愣住了,先看了眼那双冷冰冰的猫眼,又看了看他竖起的手指,然后是一串吵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操你妈!你个臭嘴的乌鸦!”
“海难怎么回事?”特洛尔又开口,目光扫过蛇眼睛身后走近的两个女人:“这俩又是打哪来的?”
蛇眼睛张了张嘴,他想说:船只沉默的原因是一只高阶吸血鬼,速度快得像风,力量大到能把人从船舱里丢出去,砸穿船壁,丢到远处的岩石上,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肉。
他想说:你们不该再派人去乌德维克,那里现在可能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他也想说:站在他背后的,是另一只高阶吸血鬼,转瞬间就能把在场的不在场的所有人杀死,另一位是来自异乡的战士。
但他的话还没能出口,一只手就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席丽雅的气息从身后贴近,冰冷,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她走到猎魔人身边,稳稳站立,黑裙微微扬起,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纯黑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法师。”她说,声音清淡,不带任何情绪,“船上的法师,魔法失控,引发了海难。”
特洛尔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法师?哪来的法师?”
“北方来的,和船一起。”
她说完,便不再看特洛尔,只是微微侧过脸。
蛇眼睛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走近一步。
那张脸几乎贴到他的耳边,呼吸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
“你敢告诉谁,我就杀了谁。把他们的皮扒下来,尸体倒挂在森林里。”
她顿了顿。
“只留下你一个人。”
蛇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拔剑,可他知道拔剑也没用;
他想反驳,他也知道,反驳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站在码头边,身后是灯火零星的酒馆,身前是那个纯黑瞳孔的女人,她的威胁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她退后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意。
“下次再见,猎魔人。”
她转过身,牵起赛娜的手。
赛娜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
两人的身影穿过码头,走进夜色深处,黑裙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红发被海风吹起,又落下,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蛇眼睛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特洛尔也看着那边,问起:“这两女人什么来头?怎么看着怪怪的?”
“幸存者,仅此而已。”
这是他唯一能说的。
他转身走回旅店,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楼梯吱呀作响。
房间里还残留着丽塔的气息——那缕小苍兰混着杏花的香气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只剩被褥上早已凉透的余温,还有些尚未抚平的褶皱。
他从怀里拿出那张有些皱巴巴的白纸,又看了一遍,才从卸下的马鞍包里拿出一张绒布,重新折起用绒布包好,找了个好位置放进去。
甲胄尽数落在椅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钢刀“莉莉丝”出鞘,刃口还有干涸的血迹,是孽鬼的。
他取出磨刀石,坐在窗边,一下一下地磨着。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混着窗外远远传来的海浪声。
磨完钢刀,他又抽出银剑。
银剑没怎么沾血,但他还是磨了一遍。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剑刃上,泛着冷白的光。
他盯着那道光芒看了几秒,然后收起磨刀石,把银剑归鞘。
最后是袖剑,他抬起左手,心念一动,流星铁刃从腕甲里弹出,在昏暗的房间里闪过一道寒光。
符文石的蓝光微弱地闪烁,像一只眼睛。他一下一下的打磨,又取出一小块细绒布,沿着刃口仔细擦拭,从根部到尖端,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收回。
打开腰包,清点剩下的魔药:燕子还有两瓶,金莺两瓶,黑血两瓶,完全没动过;
剑油只用了食尸鬼油,剩下的几瓶原封不动。
炸弹也是,什么都没用上。
一切收拾妥当,他把腰包挂在床尾,甲胄堆在墙角,钢刀和银剑靠在床头,左臂甲躺在床头的桌子上,免得有什么突发情况。
然后他躺下,窗外的海浪声还在继续,远远的,像某种永不停止的呼吸。
酒馆里的喧嚣已经散了,只剩零星几声醉汉的嘟囔,和木板门偶尔的吱呀声。
猎魔人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想起丽塔。想起她走时压在徽章下的那张纸。“我亲爱的朋友”,“愿下次相见,你身上未添新的丑陋伤疤”。
他想起码头上那句话。“你敢告诉谁,我就杀了谁。”
他想起那双眼——纯黑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深得看不见底。
他翻了个身,黑发散落在枕上,有几缕垂到眼前。
他没有拨开,只是闭了眼,呼吸渐渐平稳。
海风从半掩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味和凉意,拂过他的脸。
他的眉头还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但终究是睡了。
月光落在床头那把银剑上,泛着冷白的光。
夜色还长,足够他把自己从那句冰冷的威胁里抽身,又丢进梦里。
自己写了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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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沉默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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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孩子写着玩的 感兴趣的看个开心就好 有建议可以告诉我 以后的字数会控制在一万多一点 不然太多了孩子不好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