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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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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血液铺满了郭禹的眼底,剧烈起伏中,几乎快要没过临界的窒息感将他拖入无尽的黑色漩涡。
好不容易撑到了医院,不等他有任何的喘息,急救医生检查后的回复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现在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了,”医生紧皱眉头语气格外沉重,“不过短时间内不确定会不会有严重的情况发生,如果继续出血控制不住,不排除最危险的可能性,而且……”
“检查结果显示病人左手臂的骨头有过断裂的痕迹,本来就影响到了部分的功能,现在桡神经更是被外力切断,损伤非常严重,需要紧急进行神经修复手术,越快越好,否则时间越长,受损的神经活性越差,这条手臂严重的话不仅会彻底失去运动机能,而且还会面临着肌肉萎缩等情况。”
“最好的办法就是神经修复和保胎手术同时进行,”医生的声音突然顿住,“可是……”
郭禹目眦欲裂的抬起头:“可是?!可是什么!”
“院内在神经修复方面最权威的骨科主任前两天出省外出交流学习,”医生神情严肃的说出了最难办的问题,“现有的医生对神经修复手术并不能有百分百的把握,一旦出了任何差错,都将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不能承受二次手术的风险,所以如果不能在这次紧要关头进行神经修复术,也就意味着……”
伤上加伤,就算是医生并没有说到最后,他也能明白些什么。
如果耽误了最佳的手术时间,那么带来的影响将会无法想象。
一张又一张泛白的检查单交到了郭禹的手里,泼洒了一路的红色印记几乎让他的神经全数麻痹,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听着惨烈的伤势。
怎么办……
郭禹狼狈地抵在墙上,右手狠狠攥成拳头砸向冰凉的瓷砖。
真的可以赌吗?
渗着疼痛的心脏仿佛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极力想要朝渺茫的前方探出希望。
试一试……试一试……
他真的…真的不能让辛池永远失去健康。
这只手臂曾经就是为了自己才会伤痕累累,要是这次让他眼睁睁看着机会在指尖流逝,他会后悔一辈子。
可是另一半心脏却强行按下了躁动狂乱的脉搏,让叫嚣的感性熄灭了火焰。
如果……如果情况更加严重……
这对辛池来说,不会是希望的明亮,而是永久的悔恨。
他不能残忍的决定走向任何一条隐藏在迷雾中看不清方向的道路,因为一旦选错,将会是一生的痛苦。
“家属请尽快决定,时间不等人!”
催促的声音重重的敲击着郭禹的神智,他绷紧额角从通红的眼眶中夺回了些许理性。
“我……”
话音还没落地,远处一阵脚步声朝这里急速走来。
一道年轻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少爷……”
郭禹神色凌冽地望向停在前方的人。
“韩应?”
西装革履的韩应微微颔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老爷得知今天发生的情况后,嘱咐我在第一时间请来国内知名权威专家进行会诊,此时几位专家已经准备就绪,可以随时进入手术室进行急救。”
“只是,还要取决于您的意思,”韩应双手恭敬地将手机递到了郭禹面前,亮着的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的字样,“看您是否愿意接受……”
夜晚的寒风刮起了凛冽的呼啸声,像是飘进了郭禹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一旦选择接受,也就意味着他被迫接纳了自己亲手放弃的那片阴霾。
他伸手接起电话,泛着冷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凉:“这难道也是你算好的一步棋吗?”
郭骥立似乎有些不悦,可还是语气平稳的说着:“郭禹,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有无数种手段可以逼迫他离开,可是无论哪种,我都从来没有想过害他性命。”
“不用我说,比起追究问题的源头,此时此刻,他的命应该更重要吧……”
郭禹浑身一震,眉心紧蹙着沉默不语,最后还是从紧咬的牙关扯出来一声:“既然我说了断绝关系,就绝不可能撤回我的话……”
“但是,这件事……”
在事关辛池安危的重要决策面前,他和郭骥立所有的恩怨都可以暂时搁置。
如果能加大这场赌局的胜算,他不在乎此时是不是低下头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不甘地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绷直成一条直线,挣扎着低声说出一句:“算我欠你的。”
郭禹利索的将通话结束,手机扔给韩应后便跌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掩面祈祷着辛池顺利度过这一关。
韩应看着手机上的提示,眨眼间发布了几条指令,随后朝着郭禹微微弯腰。
“请少爷放心,辛先生一定会安然无恙。”
早已变黑的屏幕上映亮了郭骥立的脸庞,冷硬的眉间因为刚才的那场交涉变得松动了不少。
郭禹会为了辛池退一步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说,从始至终,能牵动郭禹心底情绪的人只有辛池。
郭骥立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望向落地窗外的风景,背在身后的手掌渐渐收紧。
窗外的飓风逐渐安分了下来,像是熄弱了从前的狂傲。
耳边翻涌的风声将他带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一晚,郭禹在他面前咆哮嘶吼,悲泣痛哭,宛如堕入深渊的悲鸣者在控诉着他的不公。
他利用自己的一切帮助郭禹前进,替他扫清面前的重重阻碍,想要他走向更大的舞台,走入写满辉煌的前程中,最后换来的却是和自己反目成仇。
他不是没有心冷,甚至对郭禹失控时朝自己口不择言的话感到过一丝悲凉。
从始至终他都认为这是郭禹小孩心性作祟,他不过是没有分清楚真正全心全意为他考虑的人是谁罢了。
只是这份坚定的自傲在郭禹亲手折断自己右腿那一刻全数破碎,从未有过的震惊和恍惚击碎了他坚硬的固执。
铁棍落地碰撞出来的沉闷声响将眼前清晰的世界换了一副模样。
身边悬浮起来一块又一块明亮的镜子,郭骥立迷惘的环顾四周。
每一面都是郭禹。
有他毕业那年手持证书欢呼雀跃的样子,有他第一次在赛场上夺冠笑容满面的样子,有他奔跑时肆意飞扬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是在他一一看过去的时候,原本平静的镜面突然蔓延出无数的裂痕,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的镜子碎裂成棱角锋利的残缺镜片。
怒吼替代了欣喜,愉快更换成了悲泣。
面前的场景逐渐失去了原有的明亮色彩,阴郁的灰色填满了所有的视线。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郭禹脸上的笑容,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北城一队夺冠的喜报在风中被掀起了一角。
离开他庇护羽翼的郭禹变得更加光彩夺目,这些取得的成绩化作了铺向光辉未来的台阶,促使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理想中的模样。
他好像比起从前开心多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辛池……
他的出现填补了碎裂的缝隙,将浓烈的光彩带给了低沉颓唐的郭禹,鼓舞着他重新站立起来,在乌云散开后重新踏入另一条明亮道路。
窗外细密的雨线好像灌进了心底,冲散了曾经自以为是的坚持。
郭骥立渐渐阖上双眼,在吹来的风中松开了攥紧的手掌。
不得不承认,辛池正是最契合郭禹的那把钥匙。
不管什么时候,他们总能坚定地走向对方,纵使伤痕遍布全身,受尽了种种阻碍,可是还能从布满灰尘的过去中擦亮些许珍贵的希冀迈向未来。
明媚的阳光透过云层投向大地,在挥洒间驱散了阴冷的寒气。
手心里突然传来羽毛一样微微攒动的触感,郭禹猛然回神,神色紧张的凑近喊着:“辛池!辛池……”
像是回应他这句试探性的声音,沉睡三天的人渐渐抬起了沉重的眼帘。
明亮渐渐浸透迷茫的意识,辛池看清了那双彻夜未眠的通红眸子。
他努力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慢慢搭在他的手上,轻声呢喃着令人安心的话。
“郭禹……”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连日以来的惶恐不安,郭禹强烈涌动的情绪疯狂逃窜,冲破身躯,化作一声声嘶哑的痛哭。
他握紧辛池微凉的手掌,像是抓住了迷茫黑夜中唯一的一束亮光,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水挣脱束缚砸了下来。
“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