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生长》夕昔夕汐

29、第 29 章

　　郭禹低着头哭的不能自已，顷刻间便淋湿辛池的手心，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担忧和痛苦一股脑全都哭出来一样。

　　流下的眼泪一路烫进了心脏，被他那不成调的哭腔震动着脉搏。

　　他要多害怕…才会这样啊……

　　看来这次真的是吓到他了。

　　辛池强忍住涌起酸楚的眼眶，用了几分抬起右手，泛白的指腹一点点轻轻擦去郭禹脸上的泪痕。

　　“别…别哭了……”

　　“眼睛都…都红了……”

　　他极力调动着干涩的声带，嘶哑到不成样的声音被他一个字一个字说了出来。

　　“对不起……让你…让你担心了……”

　　辛池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对他的疼惜和歉意。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更是戳中郭禹脆弱的泪腺，鼻子酸的不行，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狼狈模样。

　　可是怕辛池担心，郭禹还是扭过头潦草的擦了擦泪珠，转过头握住他冰凉的指尖细细吻着。

　　“该说对不起是我，是我不该离开你，是我没有及时赶回来，”他低着头咬紧牙关，字字句句都在说着满心的后怕，“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句诚挚的道歉并没有得来什么回应，辛池仔细盯着他的唇角变动的痕迹，最后还是没能完全明白。

　　他握了握郭禹的手，贴到自己的耳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无奈。

　　“听…听不见……”

　　和孙水娥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耳边的助听器好像被她踩碎了。

　　离开了它，辛池现在就像是沉浸在无声世界的浮萍，任何的声音都被隔绝开来，他只能凭借着视线慢慢去辨认郭禹说的每个字。

　　郭禹恍然地瞪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天他一直在担心辛池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无措地愣在了原地，从来没有任何一刻会觉得心脏这么疼过。

　　过往记忆中那个神采奕奕风度翩翩的辛池，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而且辛池的耳朵，也是因为他才会这样。

　　辛池见他脸色有些灰白，就知道他一定是在瞎想什么，于是立刻微微侧头看向周边，发现桌面上的手机时眼睛亮了一下。

　　他拉着郭禹的手让他随着自己的视线挪动：“你给我打字吧，这样我就能明白了……”

　　郭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以后，手指却停了下来，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折腾了半天，只剩下了短短的一句。

　　【对不起……】

　　他想要为自己没能及时回到辛池身边道歉，他也想为自己没有发现辛池不对劲道歉，他还想为自己几年前贸然离开道歉，他更想为辛池这些年支离破碎的生活道歉……

　　他想说的愧疚太多了，这种种情绪一件件落在身上，几乎在这一刻淹没了所有的理智，让他像个无助而又可怜的孩子一样红了眼圈。

　　虽然只有这么短短一句，可敏锐的辛池读懂了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言外之意。

　　他颤了颤眼睑，心疼的一塌糊涂。

　　“郭禹……”辛池哑着声音轻捏他的手心，最后落在了他脖颈的位置，稍稍用了些力气，“来，靠近我一点…好不好……”

　　郭禹顺着他的力气听话的低下身子贴近过去。

　　一个温热的吻轻柔地印在了唇上的位置。

　　见他一副愣住的神情，辛池弯着眉眼又亲了一下。

　　他抬起带着戒指的手抚上郭禹的脸颊，慢慢摩挲着安抚他低沉的情绪。

　　“傻瓜……”

　　“我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爱上你……”辛池加重了握紧他的力气，“你是第一个愿意为我付出所有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温暖的人。”

　　“我知道从你得知以前的事情以后，你就一直很愧疚……”

　　过去的三年困住的何止辛池一个人。

　　那些流逝在时光尽头的遗憾和残缺，在经久不散的如今化作了一道道锋利的刀痕割开郭禹的身躯，让他亲身感受当年惨痛发生时抓不住的无助和痛苦。

　　“过去并不美好，可人生就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挫折和坎坷，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没有谁的人生是一路坦途，这就是生命的常态。”

　　“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别再自责了，好吗？”

　　辛池的眼里溢满了宽慰和笑意：“你和我，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啊……”

　　一份爱里可以充满感动和希望，可一旦融进了愧疚和伤怀，就像是埋进一颗动荡不安的不定时炸弹，随时都会面临破碎的结局。

　　如果今天不能让他褪去这份沉重的负担，未来他们也会重蹈覆辙，继续在苦涩的回忆里挣扎不休。

　　震动的话语坠入心尖，掀起了酸涩的波澜，让郭禹收紧了模糊的视线。

　　他咬紧即将宣泄的痛吼，低下头贴在辛池的手边，攥紧他戴着戒指的手指，一字一句地落下承诺。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们都不能分开！”

　　辛池低声笑了出来，朝着他的方向靠过去。

　　“好……我答应你……”

　　雨后的第二天，遥远天际的一端画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辛池的手臂神经经过及时治疗已经恢复了大半，剩下的还需要慢慢愈合，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在郭禹的扶持下短暂的坐了起来。

　　陈祥来到病房的时候门正好是开着的，他象征性的敲了两下，然后提着东西走了进去。

　　郭禹见他来了还惊讶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陈祥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和我说，要不是我……”

　　他刚想说些什么，撞见辛池温和的神色后立刻噤声，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老师，你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啊？现在有没有好点？”

　　一连几个问题让辛池呆呆地怔住了，他扭头望向郭禹，只见他手指飞快的在手机上打下了几行字。

　　辛池看过以后了然地笑了笑，音调有些握不准的飘忽：“没事了，已经好多了，别担心。”

　　陈祥皱着眉头，这种奇怪的对话方式，难道是……

　　老师又听不见了？

　　郭禹见他一脸困惑，将辛池的被角仔细掖好后转头解释着：“辛池的助听器坏了，所以现在听不见声音，等新的好了以后就能听到了。”

　　辛池看着眼前愁眉不展的陈祥，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担心，于是赶忙转移话题发问起来：“陈祥，栗子呢？他最近好吗？”

　　陈祥叹了口气如实道来：“栗子在家休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近孕反严重的很，根本起不来床，要不是这样，他肯定也要来看看老师。”

　　“让栗子多注意休息啊，”辛池担心地抿了抿唇，拉过郭禹的手臂，“我记得之前我孕吐的时候你给我买的止吐零食还不错，你买点让陈祥带给栗子。”

　　郭禹刚想答应就见陈祥连忙摆手：“别别别，把东西发给我就行，让郭禹好好呆在这儿照顾你，老师你才是要多注意休息啊。”

　　聊了这么长时间，辛池还没恢复的脸色透着虚弱，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身子不着痕迹的有些倾倒迹象。

　　“是不是累了？”郭禹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连忙伸手扶着他的身体，让他安稳的躺进被窝，吻了吻辛池的眉心，低声说着简单的两个字，“睡吧……”

　　辛池点点头，在他细吻中慢慢阖上了眼睛。

　　在郭禹看不见的位置，他的手放在腹侧揉了两下，慢慢舒缓着隐隐作痛的不适。

　　看着辛池睡下，陈祥轻手轻脚的将郭禹叫了出去。

　　“你是怎么知道辛池住院的事情？”

　　郭禹不解的问起陈祥，明明自己没有通知他。

　　两人来到距离稍远一点的走廊尽头，陈祥调出来新闻软件的界面放到郭禹手里：“还用你说吗，看看，这两天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你们的新闻。”

　　【近日海城区发生一例持刀伤人事件，据悉被害人与前世界冠军郭禹有亲密关系。】

　　这条新闻竟然还霸占了热度前几的话题，郭禹紧皱眉头往下翻去，各种言论铺满了评论区。

　　【听说两个人都求婚过，还有孩子了。】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这件事情，怎么会有母子残杀啊？】

　　【不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啊，万能的网友有没有扒出来他的详细信息？】

　　【听说他妈是诈骗犯，这人会好到哪儿去，说不定啊，这件事就是活该也说不准。】

　　最后的这条评论让郭禹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痛骂出声：“艹！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我已经找人把当时的第一条视频撤了下来，”陈祥露出难看的神情，“只是网络时代任何消息都传播的很快，还是有人保存了备份，现在撤也撤不及。”

　　他按下躁动的郭禹，认真地嘱咐着：“冷静，我也很生气，但是现在保持理智是最有效的办法，如果放任不管，老师的情况迟早会被人扒出来，到时候舆论只会愈演愈烈，所以要想控制住整个事件的走向……”

　　“这件事你自己出面澄清最合适。”

　　两人正在外面讨论应对措施，屋内原本应该安睡的人同样出了状况。

　　辛池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淡淡的薄汗，刺痛沿着小腹一点点席卷全身，由内到外撕裂安分的筋脉，痛楚袭上心头，让他疼的微微蜷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