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的人外白月光假戏真做了》肴乾术

23、破绽与借口

　　七月初，当音雨晴按照妘殊情的计划，拖着行李箱，正式踏入她的“森林之家”时，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仍不免惊叹。

　　阳光透过巨大的天窗，被层层叠叠的绿意切割成无数跳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凉意，耳边是模拟得极为逼真的、仿佛天籁的溪流与鸟鸣。这景象比她在任何照片或视频里看到的都要震撼，确实美得不似人间。

　　“哇……这也太夸张了。”音雨晴出神地欣赏着一切，尤其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树墙”和厚实柔软的苔藓地毯，最后才落在迎出来的姐姐和妘殊情身上。

　　音云颂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家居裙，试图与环境融为一体，显得自己十分适应这里。但她的笑容明显有些紧绷，接过行李箱的动作也带着匆忙。

　　“路上热吧？快进来，你的房间在三楼，采光特别好，我都收拾好了。”

　　妘殊情则是一袭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裙，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像一株静静舒展的植物。她对着音雨晴微微点头，语气平和：“欢迎。把这里当自己家，不必拘束。”

　　她清澈的目光在音雨晴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十分友好，却让音雨晴莫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好像……被什么东西扫描了。

　　但她也没多想，只觉得自己应该是来的路上热晕了，出现了幻觉。

　　最初的安顿还算顺利。音雨晴的房间确实布置得让她很满意，温馨舒适，有一面很大的窗户，正对着庭院里一片尤其茂盛的、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植物。她悄悄检查了门窗，又将带来的“小道具”藏在几个触手可及又不易被发现的地方，心下稍安。

　　问题出现在当晚的餐桌上，以及之后的日子里。

　　妘殊情家的餐厅也延续了森林主题，餐桌是巨大的原木切片，椅子则是缠绕着柔韧藤蔓的独特造型。晚餐是请专人上门烹制的，精致可口，但气氛却说不出的怪异。

　　音云颂表现得异常活跃，活跃到了夸张的地步。她不断地给妹妹夹菜，介绍菜式，询问学校的事，话题一个接一个，几乎不让饭桌有片刻冷场。她笑得很大声，动作幅度也有些夸张，仿佛在极力填充某种危险的空隙。

　　而妘殊情，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进食，偶尔在音云颂讲到某个关于剧院的趣事时，配合地弯一下嘴角。她的视线常常落在音云颂身上，但那目光……音雨晴暗自观察，觉得那不像是恋人间的温情凝视，更像是一种专注的、带着衡量意味的观察，如同园丁在查看自己植株的长势。

　　最让音雨晴心头一紧的细节发生在饭后。妘殊情起身，似乎想去拿些餐后水果，她的裙摆轻轻拂过音云颂的小腿。只是一个极其偶然的触碰，音云颂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整个人猛地向另一侧缩了一下，膝盖甚至撞到了厚重的桌腿，发出“咚”的闷响。

　　“嘶——” 音云颂倒抽一口凉气，痛得皱起脸。

　　“怎么了？” 妘殊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没事！不小心撞到了！” 音云颂赶紧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耳根却迅速红了起来，那红色里透着的不是羞涩，更像是……惊吓后的余悸和尴尬。

　　音雨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姐姐的反应太过了，那不像是情侣间不经意触碰的害羞，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恐惧的躲避。

　　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上演。

　　音云颂似乎非常害怕与妘殊情单独相处。不排练时，只要妘殊情在家，音云颂就会找各种理由待在公共区域，或者黏在音雨晴身边。她会对妹妹的画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哪怕音雨晴只是对着窗外的藤蔓画速写，她也能在旁边滔滔不绝地“点评”着，目光还时不时飘向书房或卧室的方向，警惕着某个身影的出现。

　　晚上更是明显。按理说，“热恋同居”的情侣，晚上应该是亲密独处的时间，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但音云颂总是磨蹭到很晚才回房。她会在客厅陪着音雨晴，看她画画、刷手机，或者自己看书，看电视，在阳台唱歌，浇花……直到音雨晴开始打哈欠，收拾画具准备回三楼休息，音云颂才会跟着起身，表情像是要赴刑场一样，慢吞吞地走向二楼她和妘殊情共同的卧室。

　　有两次，音雨晴半夜起来喝水，发现二楼卧室门底下的缝隙还透着光，而那时已经是凌晨两三点。姐姐还没睡？这么安静这么亮，也不像是因为激情而无法入眠……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发愁到失眠？

　　音雨晴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在第二次看见音云颂疑似失眠以后，她忍不住去敲她的门，得到请进的答复后，她推门进去，开门见山地问：“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妘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音云颂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装镇定：“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谈恋爱吗？你这孩子，怎么总疑神疑鬼的。”

　　“谈恋爱？” 音雨晴压低声音，目光却无比锐利。“谈恋爱的人，会像你一样，怕对方怕得要死？她碰你一下，你躲得跟触电似的！晚上回个房间，跟要上刀山下火海一样！你看她的眼神，哪有一点甜蜜？全是紧张和……害怕！”

　　“我哪有！”
　　音云颂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虚了。

　　“你有！” 音雨晴步步紧逼。“姐，你别骗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还是她强迫你什么了？你跟我说实话，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一个人扛着！”

　　看着妹妹眼中真切的担忧和焦急，音云颂鼻子一酸，差点就要把她和妘殊情的交易和盘托出，还想告诉她，自己最近真的很害怕。

　　妘殊情最近怪怪的，对戏时看她的眼神跟角色完全对不上，好像要……把她关起来，锁在她瞳孔的世界里。很多次，她总觉得后背凉凉的，似乎有什么人在死死盯着她，她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可是空气中分明有妘殊情独特的香气……

　　就在昨天，妘殊情还在她浇花时忽然问她，想不想让她讨厌的人永远消失，不能再来打扰她？她的语气很平淡，眼神很平静，她却莫名地又感到了那种直刺皮肤的寒意……她磕磕巴巴地说，她还没有讨厌谁到这种地步。妘殊情笑着说，如果有，一定要告诉她，她可以帮她解决一切麻烦。她说话时，剪掉了一朵花上的刺，姿态那么轻巧，却让她觉得压力如山。

　　她借故溜了，明明已经跑出一段路，却发现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对她说，刚拖了地，别跑太快，容易滑倒。为什么……她怎么也想不通，她根本没看到她的影子掠过，也没听到她任何脚步声啊！

　　……话到嘴边，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不能说。这些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只是她最近神经紧张，太疑神疑鬼了，忽略了一些细节，又出现了一些幻觉……这种现象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每次大考前，每次重要活动前都会这样。情绪波动太大时也会。

　　而且，说了，妹妹会更担心，或许还会冲动地做出什么事来。

　　她现在必须用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稳住妹妹，又不会穿帮的理由，来让她放心。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做出一种被误解的无奈和属于“专业演员”的苦恼，叹了口气：“唉，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我不是怕她，是我自己最近状态不太对。”

　　音云颂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副疲惫又投入的表情，“我们剧团前几天不是开会吗？那个会议讨论决定，我们还是先不巡演人鱼那出戏了，继续排第二部，叫《社恐声控精灵和中二戏精声优》。”

　　音雨晴眼睛一亮：“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我挺想演里面那个社恐声控精灵的角色。” 音云颂继续编造，但也带着不少真情实感。

　　“这个精灵设定特别有意思，她天生对声音极度敏感，能听到万物最细微的声响，也因此极度恐惧嘈杂和突然的靠近，对她来说都可能像是爆炸一样难以忍受。她封闭自己，只通过网络与一个中二戏精声优交流，因为只有对方精心控制、调整过的声音能让她感到安宁。”

　　“所以我最近……沉浸于演绎社恐状态，就是那种对别人的靠近极度敏感、想要逃避接触的状态。入戏太深，可能不自觉就带到了生活里。妘殊情她……她知道我在揣摩角色，有时候会配合我，故意靠近一点，观察我的本能反应，帮我练戏。”

　　“你……你真的入戏这么深？” 音雨晴将信将疑。这个解释听起来离奇，但联想到姐姐对舞台剧的敬业，和天生的戏精体质，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演员为了角色走火入魔的新闻也不是没有。

　　“是啊，好演员不都得有点钻研精神嘛。” 音云颂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心里却捏了一把汗。“而且殊情她性格是有点……你知道的，不太擅长表达，但她其实是特别关心我爱护我支持我的。你看她愿意让你来住，不也是想让你安心嘛。” 她试图继续把妘殊情的行为往“笨拙但真诚”的方向引导。

　　“就算是练戏，你也得注意分寸，别太投入伤到自己。” 音雨晴最终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还有，如果她敢借练戏的名义对你做任何过分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啦，我的好妹妹。” 音云颂松了口气，亲昵地搂了搂音雨晴的肩膀。

　　但她还没放松多久，音雨晴又来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不对啊，你们不是住一个房间么？”

　　“她人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