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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树立共同的敌人 你和云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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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云颂被妹妹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心跳都漏了一拍。妘殊情今晚确实不在家,但具体去了哪里……她怎么知道?她只说她要出去,又没说她去哪儿!可是,说实话的话,妹妹肯定觉得她们关系不够亲密……连普通舍友夜不归宿都得打声招呼,何况是“热恋的情侣”?
“呃……”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她去找编剧梁美景了!我们准备演的新剧本里,她要演一个中二戏精声优,但她性格……你也看到了,比较淡,接触二次元文化也少,对‘中二病’这种状态把握不好,演起来总差点意思。”
“所以,她就去找梁编取经了,想看看怎么才能演得更中二一点,自然一点。梁编是资深中二病,懂这个。”
音雨晴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眉毛又蹙了起来:“你是说,她去别人家讨论剧本了,凌晨还没回?”
“哎呀,这就是敬业精神嘛!灵感来了,挡不住!梁编也是个夜猫子。她们肯定是聊得投入,忘了时间。” 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好啦,别瞎操心了,她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你快去睡吧,你昨天不是画到很晚吗?需要补充睡眠!”
音雨晴半信半疑地被姐姐哄回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音云颂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应付妹妹比排一天戏还累。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开了门,确认妹妹没在门外偷听,才重新关上门,冒着被骂的危险,拨通了妘殊情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妘殊情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声音:“云颂?”
“老板!” 音云颂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你现在在哪儿?方便说话吗?有急事!”
“怎么了?” 她没说在哪儿,只问怎么了。
音云颂来不及多问,赶紧把自己这边的“紧急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她用恳求的语气说:“老板,拜托你,如果雨晴明天问起来,或者以后提到这件事,你就跟我统一口径,说确实是去找梁编聊剧本找灵感了,行吗?还有你能不能……尽量晚点回来?就说跟梁编聊到很晚,在那边休息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音云颂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妘殊情此刻就位于这栋房子地下深处、由她庞大根系自然形成的静谧空间里。音云颂和音雨晴在客厅里的所有对话,早就通过窗外那些看似普通的藤蔓与枝叶,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将声音的震动和她俩的情绪波动,一丝不差地传递到了她的感知中。
她假装外出,是想看看音云颂会不会暴露点不为人知的一面……虽然没有特别发现,但她清晰地听到了音云颂编给音雨晴听的所有借口,也品尝到了音云颂在撒谎时的焦虑、急智和愧疚,以及音雨晴那始终未曾消散的怀疑与担忧。
将计就计,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仅能顺势而为,获取她们的信任,还能达成一些额外的目的。
“可以。” 妘殊情从善如流的声音响起。“你编的理由挺合理。我确实不太懂如何演绎中二病,这几天的排练也确实不太顺利,有些找不到状态。”
音云颂心中一喜,连忙附和:“对吧!所以找梁编取经是很有必要的!”
“嗯。” 妘殊情应了一声,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光是私下探讨可能还不够。云颂,你觉得,我们剧团接下来放几天假,组织一次短途团建怎么样?”
“团建?” 音云颂愣住了,这话题跳跃得有点快。
“对。去山里,凉快、清幽、适合放松心情,找找灵感。这个声控剧本也正好需要一些表现精灵生活背景的自然音,我们还可以去取材,现场录制。” 妘殊情不紧不慢地阐述着她的计划,让它听起来格外合理。
“大家都来,梁美景编剧当然也来。大家住在一起,有更充分的时间深入探讨剧本和角色,也好加深一下感情。”
“当然,也欢迎雨晴一起去。她不是学画画的吗?山里的自然风光,应该能给她带来很多创作灵感。”
带妹妹一起去团建?!音云颂眼前一黑。妹妹住在家里已经让她如履薄冰了,还要带出去团建?那岂不是更容易露出马脚?
“这……不太好吧?团建是工作的一部分,带家属会不会……” 音云颂试图婉拒。
“没关系,员工福利,可以携带亲友。而且,让她一起去,也能让她更直观地看到我们相处愉快,能让她更放心一些。”
妘殊情的声音多了忧虑。“我最近发现,雨晴对我似乎有些误会……这次团建,或许是个机会,能让我们关系缓和一些。”
“为了显得更自然,我们肯定得住一个房间。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情侣。”
真的要住一个房间?!
音云颂呼吸一窒,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泛白。和妘殊情单独住在同一个酒店房间?连续好几天?这比在家里同处一室还要可怕!在家里,她至少还能找借口在客厅拖延,晚上也能尽量保持距离。但在陌生的、封闭的酒店房间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退缩和抗拒:“一、一个房间?这……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太挤了?或者,我可以和雨晴住一起……”
“云颂。” 妘殊情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我没有……”音云颂连忙否认。
妘殊情却表示不信。“我感觉你最近有点奇怪。排练时心不在焉,在家时也尽量避免和我单独相处。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了吗?”
妘殊情当然感觉到音云颂最近对她的恐惧之情在加深。这种情绪的味道浓了会很苦,她不喜欢。她得想办法消除她过多的戒心。
她找了个漂亮的借口。
“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我一直不太懂怎么和人深交。”
“我妈妈她一直不太喜欢我跟别人走得太近,总跟我说外面的人很复杂……所以我从小就……不太知道该怎么跟人相处,总是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你要是不想和我单独住一起,我订一个家庭套房,我们和妹妹一起住也行。”
她说的是那位著名的环球旅行家、探险家“妘游”。在妘游的记忆里,她是一位性格孤僻、控制欲强、常年在外奔波、对她疏于照顾却又立下诸多规矩的“母亲”。其实妘游并非她真正的生母,她是天生地养的树精,本没有什么生母。
在妘游被信任的人背叛,精神崩溃之际,她趁虚而入,修改了她的记忆,以她“女儿”的身份帮她复仇,也顺理成章地借着妘游之口,有了一个适合在人类社会活动的身份。
而她为了维持这个身份不露馅,又用精神暗示让“妘游”长期滞留海外,减少回国和她接触的机会。
音云颂当然查到过妘殊情“母亲”的资料,知道她确实常年不在国内,又听她说的可怜,诚恳,一下子就心软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跟剧团成员讨论过以后,她们也赞成这个提议,这次为期七天的山中团建,就这么定了下来。
目的地是距离城市两小时车程的一处自然保护区,剧团包下了一栋坐落在半山腰的独立民宿。那里环境确实清幽,推开窗就是满眼苍翠,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特有的湿润气息,夜晚能听到真正的溪流和虫鸣。
抵达目的地当天下午,大家简单安顿后,便在民宿宽敞的露台上开始了第一次剧本研讨会。编剧梁美景果然是个资深宅,一来就拉着妘殊情,试图用各种动漫梗和夸张的肢体语言帮她“打开中二之魂”,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音云颂坐在稍远一点的藤椅上,心不在焉地翻着剧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和梁编说着话的妘殊情。
山里气温比市区低不少,傍晚时分更是起了凉意。为了防寒防蚊虫,妘殊情换上了长袖长裤。衣裤颜色并非她惯常穿的米白、浅黄、淡青或浅棕,而是极其耀眼的金黄。
这配色不符合妘殊情平日给人的沉静印象。但不可否认,这金色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愈发剔透,也显得更有活力。
音云颂向来偏爱明亮鲜艳的颜色,她自己的衣橱里就充满了各种大胆的色块。看到妘殊情这身打扮,她下意识地赞道:“你这身衣服颜色真好看!很衬你,特别精神!”
妘殊情闻言,转过头来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赧然的微笑:“是吗?谢谢。想着出来玩,就换了件不一样的。”
然而,这和谐的一幕,却被一个听起来充满惊讶的声音打断了。
“你一直喜欢这种颜色吗?”
发问的是高凌风。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在音云颂身上,带着审视之意。
音云颂被她问得一愣。
高凌风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更喜欢素淡的颜色。白色,浅蓝,米色之类的。” 她最近发现,现在的音云颂好像跟她记忆里的,有很大偏差,无论是性格,还是喜好……她不自觉地想弄懂原因。
这话让音云颂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高凌风说的没错,以前和对方在一起时,她确实常常穿得素净,一部分是因为对方喜欢那种配色,另一部分……或许是那时的自己,内心不够自信,觉得自己压不住明艳的颜色。
但现在的她,早就不是那样了。离开高凌风后,她决定不再压抑真实的自己,她的衣橱和她的人生一样,变得鲜明而大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身边却炸开一个充满火药味的声音。
“你跟她在一起那么久,连她真正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难怪她要跟你分手!”
是音雨晴。她本来坐在姐姐旁边安静地画着速写,听到高凌风的话,对姐姐这个讨厌的前任的厌恶,瞬间冲垮理智。她猛地抬起头,瞪着高凌风,声音尖利如刀。
话音落下,露台上瞬间安静下来。梁美景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其她剧团成员也停下了讨论,目光好奇地在这几人之间逡巡。
音雨晴说完,立刻后悔了。她答应过姐姐,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和高凌风曾经的关系,以免给姐姐现在“甜蜜”的恋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尴尬。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她愧疚地看向姐姐,果然看到音云颂脸色发白,眼神里写满了“完蛋了”的惊慌。
奇怪的是,在刚才音雨晴冲动开口的前几秒,她正巧低头去捡滚落到脚边的一支笔,鼻尖似乎嗅到了一股极其淡雅灵动、前所未闻的花粉香气,那香气让她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把心里话吼了出来。此刻回过神来,那香气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而造成这“错觉”的源头——几缕肉眼无法察觉的、带着特殊花粉的灵气,正从露台边一盆茂盛的绿植中悄然收回。妘殊情垂着眼,弹掉了金色长袖中剩余的花粉,假装无事发生。
人类的小情绪,有时候只需要一点点“催化剂”,就会像山洪爆发一样。她在网上查过,快速拉近与某个人类关系的简单办法,就是树立一个共同的、外部的“敌人”。高凌风这个现成的靶子,以及音雨晴对其根深蒂固的恶感,简直是不用都浪费了。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妘殊情适时地抬起了头。她脸上露出了困惑与受伤的神情,目光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音云颂,又转向神色复杂的高凌风,最后,用颤抖的声音问:“凌风,你、你和云颂,以前…是这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