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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浴缸“意外” 她还是抗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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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排练场。
巨大的水族箱泛着幽蓝波光,妘殊情浸在水中,再次演绎那段关键的“水族箱凝视”。她没有遵照音云颂的建议,模拟那种爱恨交织的人性挣扎,而是将那份“占有欲”提纯、放大,再次演绎那种冰冷的、如同深海高压般的专注与攫取。她的眼神不是梁导所说的“把水烧干”,而是让水都为之冻结、战栗。
导演梁思源和编剧梁美景坐在台下看着,眼中充斥着困惑和不满。困惑是因为不明白她何以一夜之间从“毫无占有欲”到“占有欲爆发”,不满是因为,这与她们最初设定的“清冷隐忍但深情”的司泠相去甚远。
然而,几秒钟后,她们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随即又亮起一种奇异的、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卡!”梁导喊停,声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激动。“好!太好了!妘老师,你这次的感觉完全对了!”
梁美景也双眼放光:“对对对!就是这种!清冷,阴郁,带着非人感的偏执和占有欲!现在就流行这个!阴湿女鬼!比之前那种普通的深情前女友设定带感多了!”
她们围着妘殊情,热情地讨论起如何进一步强化这种“阴湿女鬼”般的氛围,灯光该如何打才能更突出她眼中那非人的幽光,水波该如何配合营造窒息般的压迫感。
妘殊情平静地听着,指尖一缕肉眼无法察觉的淡金色花粉气息悄然散去。这是“导向花粉”,能短暂地影响中招者的审美判断和接受倾向。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一旁的音云颂时,却发现对方正微微蹙着眉,盯着录像回放,脸上并没有导演和编剧那种被“点醒”的兴奋,反而带着困惑和不适。
音云颂确实觉得奇怪。妘殊情的表演确实很有张力,但这真的是“司泠”吗?那个因为爱而痛苦、因为无法拥抱而挣扎的司泠?那个因为变成了异类而无所适从的司泠?
现在的“司泠”,更像一个披着人鱼皮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可是,导演和编剧都如此肯定,热情高涨……还是尊重她们的意见吧,毕竟她们是专业人士,更了解市场风向。
“云颂,你觉得呢?”梁美景回头问她。“妘老师这个调整,是不是让角色更有记忆点了?”
音云颂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笑了笑:“嗯,很有冲击力,和之前很不一样。”
排练继续。下一幕,是剧本中的一个重要转折和高潮场景。
场景转换到颜染公寓的浴室。舞台中央放置着一个浴缸道具。音云颂(颜染)按照剧本出门“采购”,留下“司泠”一人在客厅的水族箱中。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妘殊情(司泠)已经“偷偷”从水族箱溜出,湿漉漉的冰蓝色鱼尾在舞台地板上拖出水痕。她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强烈的好奇,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身体,朝着被颜染特意叮嘱“不要靠近”的浴室爬去。每移动一寸,都仿佛在消耗生命,模拟着人鱼离水后的痛苦与风险。
终于,她爬到了浴缸边沿,双臂用力,撑起上半身,看向浴缸内部——
剧本里,那里应该藏着一个与司泠人鱼形态几乎一模一样的、精心制作的防水人偶。
而司泠在发现她以后,脸上应该露出无比错愕的表情。
紧接着,刚刚“采购归来”、按照剧情该在此时冲进浴室、发现司泠偷窥而羞怒的颜染(音云颂),正要做出推门、惊呼、然后假意滑倒的动作——
她脚下却忽然真的踩空!
仿佛有什么无形而柔韧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卷住了她的脚踝,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将她猛地拽离了原本的位置!
“啊——!” 音云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摔进了舞台上的道具浴缸里!
撞击的闷响在排练场回荡。工作人员惊呆了,导演和编剧也愕然起身。
更诡异的是,浴缸里明明干燥无水,音云颂却像是摔进了深水之中。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双手却慌乱地在空中抓挠,脸色迅速涨红、发紫,脖颈青筋凸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仿佛正被无形的液体淹没、呛咳。
“云颂!” 梁美景吓得失声喊道。
刹那间,妘殊情动了。
她迅速脱下道具鱼尾,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浴缸边缘,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俯身,双臂探入浴缸,双手猛地按向音云颂颈侧和胸口上方的空气。
外人看来,那只是徒劳而怪异的动作。但音云颂立刻感觉到,那股死死扼住她呼吸、灌满她口鼻的无形“水流”,忽然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几缕人类不可见的、带着极淡清新草木气息的银白色光丝,从妘殊情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钻入音云颂因窒息而微张的口鼻。
光丝入体,那股灭顶般的呛水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新鲜的、带着一丝微甜草木香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音云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呛咳,弓起身子,剧烈地喘息起来。
“咳……咳咳咳……哈……哈啊……”她像条搁浅的鱼,贪婪地呼吸着,手指仍死死抠着浴缸边缘,指节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刚才那濒死的体验太过真实。
妘殊情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双手仍虚按在她身前,观察着那些正在音云颂体内游走、中和残留异常灵力、并悄悄释放安抚信息的本源光丝,也观察着音云颂的脸色。
她的表情在旁人看来是极致的担忧与专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悄悄化解自己设下的困局,观察猎物的反应。
用无形的藤蔓让她绊倒,再引入无形之水,制造出足以乱真的“濒死呛水”体验。剧烈的恐惧与绝望,会是绝佳的调味料,而紧随其后的、由她亲手施予的“拯救”与“解脱”,则能将这极端负面的情绪,巧妙地转化为更深层次的依赖与……
“云颂!你怎么样?”梁导和梁美景等人这时才慌忙冲了过来,满脸惊惶。
“没……没事了……”音云颂勉强止住咳嗽,声音嘶哑得厉害,她借着妘殊情伸过来的手坐起身,仍旧心有余悸。
“刚才……不知道怎么,突然喘不上气,好像掉进水里一样……”她眼神迷茫地看向干燥的浴缸底部,又看看自己完全没沾湿的衣服,脸上血色褪尽。“是我……是我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吗?”
“肯定是太累了!”梁美景心疼地扶住她。“最近排练强度太高了,加上你还要改剧本,都没好好休息吧?今天必须多休息!”
妘殊情适时地收回了手,指尖最后一丝光丝隐没。她脸上的“担忧”缓缓平复,转为一种沉稳的安抚:“先别想太多,放松呼吸。”
音云颂点点头,被众人搀扶着离开浴缸,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有人递来温水。她捧着杯子,小口啜饮,指尖还在轻微颤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静静站在一旁的妘殊情。
刚才那种濒死的绝望太清晰了,清晰到此刻回想起来,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而将她从那种境地里猛地拉出来的……是妘殊情。那双按在她身前的手,那瞬间靠近的、带着独特草木清冽气息的身影,还有随之而来的、奇迹般顺畅起来的呼吸……
妘殊情……真是个令人安心的人。
她闭上眼回味着那种感觉,不自觉流露出的依恋气息,让妘殊情很满意。
接下来的排练自然是无法继续了。梁导强制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散场后,音云颂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她走到正在整理物品的妘殊情身边。
“妘殊情。”她声音还是有点哑,“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妘殊情语气依旧温柔似水。她看着音云颂,能尝到对方情绪场中,那阴郁的恐惧正被一种柔和的、淡粉色的依赖感慢慢包裹、渗透。
她凑近音云颂,帮她把凌乱的头发撩到耳后,顺势在她耳边低声道:“云颂,在外面可以叫得亲密点,不然就不像情侣了。”
音云颂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一丝带着甜意的悸动悄然滋生,让她几乎想顺着那亲昵的称谓沉溺下去。
可是,一想到她因为这个人,间接地吃了多年“替身”的苦,她又本能地抗拒跟她走得更近。
她往后缩了缩,避开了那过于亲密的接触范围,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眼神也闪躲着。
“还、还是先叫名字吧。我……我有点不习惯。而且,我们毕竟……也不是真的……” 后面的话消弭在唇间,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袖口。
那丝刚升起的依恋情绪骤然消失,甜味散去,被警惕和戒备的苦味取代,让妘殊情被迫中断了进食。
真是个难以控制的猎物,情绪千变万化难以捉摸,又对她的花粉免疫。
怎样才能克服她的心理阻碍,让她更加依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