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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女友的旁观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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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殊情想到的办法,是跟高凌风做切割,这样或许能让音云颂不要总是把她们绑定在一起看。于是,她请高凌风来看第二天的排练,说是很想听听她的意见。高凌风从不拒绝她,这次也是,虽然回复比以前慢了很多,但还是“好”。
她原本准备等排练结束后,当着众人的面委婉宣布辞退高凌风,就说不想限制她的发展,觉得让她当一个剧团法务太屈才,请她出去另谋高就,她可以帮忙引荐。然而,观演时,高凌风令她意外的情绪变化,让她改变了主意。
这一天,没有了妘殊情设置的阻碍,浴缸对峙那张戏排练得格外顺利。
颜染(音云颂)提前回家,拉开浴室门,正好撞见司泠(妘殊情)在偷看那个秘密人偶,当下就又羞又怒地对着她大吼“谁让你进来的?!”同时伸手要去抢她抓着的人偶。
音云颂对于“夺回自己的尊严”这种执念演绎得很好,可以说是本色出演,她狠狠瞪着对方,目光如刀,但语气中的心虚羞赧,还有紧急补充的那句“别这么用力,你现在可是个脆皮”,又暴露了她隐藏的柔情。
当音云颂(颜染)因“争执”而脚下一滑,身体后仰的瞬间,妘殊情(司泠)按照剧本,着急地甩开那个人偶,双手抱住她,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将自己垫在她下方。
假摔的动作,是妘殊情精心计算的,她的额头刚好“摔”在逼真的道具血包上,鲜红的液体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不止如此,她特意避开了剧组准备的软垫,让自己的头偏了一点,贴着没有软垫的地面,发出了“咚”一声闷响,同时拟态出了额角发青的伤口,给人一种她急着保护音云颂,不小心真摔疼了的错觉。
她是冷白皮,这一场为了突出对峙的紧张,打的又是冷光,那块淤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明显,触目惊心,配上她微微蹙起,仿佛在忍疼的眉,以及固执的、目不转睛盯着“颜染”的神情,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你……!”音云颂惊呼,展现出了真实的惊吓和担忧。她跪坐在“血泊”旁,手指无措地悬在空中,想去碰触又不敢,声音颤抖着。“你怎么这么傻!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她急急起身就要往外冲,手腕却被一只沾着“血迹”、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不准走。”妘殊情的声音低哑,带着人鱼离水般的艰涩,目光却无比锋利。“先解释。那个人偶……怎么回事?”
这种表情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她一向习惯用上位者的身份去命令低阶的灵物为自己做事。有些不听话的需要威慑,因为本能地蔑视对方,她自然就会流露如此的神情。
不过,因为音云颂此时沉浸在对她的感动之中,看她的眼睛,带着很强的滤镜,自动把那种带着压迫感的命令,解读成了“演技爆发”,所以不觉得可怕。
而且,由于和妘殊情离得太近,又被她紧紧抓着手臂,她的目光和手指无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她被修身抹胸鱼尾戏服包裹的丰盈柔软,呼吸之间,更是充斥着她带着草木气息的幽香,音云颂真的脸红了,眼神慌乱躲闪,支支吾吾,剧本里那份“被戳破隐秘心思的羞恼”演得淋漓尽致。
“我……我只是……随便做来玩玩……”
她甚至下意识地,自己加了句台词。
“别问了!你、你这是入室盗窃……是侵犯隐私权……”
台下的编剧梁美景眼睛一亮。
“好!这句台词加的妙哇!就这么保留吧!”
台下角落的阴影里,高凌风沉默地抱臂而立,把台上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刺目的“鲜血”,音云颂脸上无比真实的焦急与心疼,被抓住手腕时下意识的瑟缩与羞红……这画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她高三那年元旦晚会的事。那天她作为主持人,正在台上报幕,下一场的表演者太紧张,没等她报完就上台了,还失手把沉重的道具砸到她脚上,当场就出了血。她忍着疼,表情不乱地走完流程,一下台,就被红着眼的音云颂拦住。
“学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疼?需不需要我扶你到校医室?不对,这个点校医早下班了……我去给你买药吧?”
还有……大二那年春天。那时她在图书馆遗落了一条咖色围巾,回去找时,恰好看见音云颂正抱着那条围巾,一对上她的视线,瞬间涨红了脸,慌乱地解释:“我、我只是捡到了,想洗干净再还你……”
还有……因为她学的是法律,音云颂为了跟她增加共同话题,选修了好几门法律系的课,还经常问她法律相关的问题。受到她的影响,她偶尔说话也会提到“你这是触犯了xx法……”
其实她都知道的。音云颂一直在偷偷看着她,跟着她,崇拜她,爱慕她,从高一开始,追随她来到同一个大学。她觉得她虽然漂亮,但性格畏畏缩缩,又容易情绪激动,跟她不是一路人。可是,每次看到那张跟妘殊情相似的脸,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产生了一个念头:把她留在身边也不错,反正音云颂那么喜欢她,应该什么都愿意做,反正她也追不到妘殊情。作为补偿,她可以多给她一些钱。她知道她家境不好,很需要钱。
所以她就那么做了。
她只是个听话好用的替代品而已,就算发现了真相怒而离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她离开的那一天,克制住了自己去追的冲动,让她跑走了。
然而此刻,看着舞台上音云颂为另一个女人流露出的相似神情——担忧、心疼、羞怯——高凌风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那烦躁尖锐地刮擦着她的神经末梢,让她下意识蹙紧了眉。
她不该回想这些。她的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可那画面,那情绪,却像生了根一样,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因为,和她暧昧的对象是妘殊情。
一定是这样!
不远处,妘殊情正借着调整姿势的掩护,不着痕迹地品尝着从高凌风方向弥漫过来的情雾。
哦?有趣。
一贯情绪稳定、善于克制的高凌风,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混杂着讶异、怀念、烦躁、自我怀疑,以及大概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晦暗酸涩的忮忌气息。
尝起来像混了蜂蜜的辣椒水,独特的口感。还有点酸味跳跳糖的感觉,在舌尖炸开。
而这一切,显然是由舞台上那个正在“羞涩”的音云颂引发的。
妘殊情的唇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改变主意了。
她要留下高凌风,让她继续待在这个能看到音云颂、却再也无法触碰的位置,看着她因音云颂的一举一动而产生那些不受控的、矛盾的情绪波动……这不就像在精心培育的花圃旁,设置了一道会因花香而焦躁不安的栅栏吗?
这不仅能让音云颂在“往日阴影”的注视下,更快地转向更加“温柔体贴”的自己,还能时不时从高凌风这里,收割到这种因音云颂而生的、难得的激烈情绪作为额外点心。
一石二鸟。甚至更多。
于是,在排练中场休息时,妘殊情一边任音云颂给她上药(那药是道具组紧急找来的),一边笑盈盈地问上来关怀她“伤势”的高凌风:“凌风,怎么样,我们演得好吧?完美主义的梁导都说,我们进步很大呢,一看就很有恋爱的感觉。”
音云颂这才抬起眼,用看瘟神的眼神瞪着高凌风:“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有事吗?……来就来吧,穿的跟送葬似的,故意找晦气吗?”
高凌风知道她是故意找茬。黑色本来就是她常穿的颜色,音云颂清楚这点。
她“诚恳”地回复:“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同学吗?而且我也是剧团的一份子,看看排练,提提意见,无可厚非吧?”
音云颂冷笑:“没人在乎你的意见!”
高凌风挑挑眉。“你老板在乎。”
她特意在“老板”两个字上加重音。
高凌风继续评价,话里有话:“进步确实有,尤其是殊情的爆发力和肢体控制,很有感染力。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变得不善。“云颂在颜染被追问时的反应,情绪层次还可以更丰富些。剧本里颜染此刻是‘又羞又怒’,羞是有了,但‘怒’的成分表达得不够清晰,更像是单纯的慌张。面对司泠如此越界的逼问和受伤后的固执,仅仅害羞,会不会显得角色太单薄、太好拿捏了?”
她的话语专业而挑剔,仿佛真的只是在客观分析演技。但“好拿捏”三个字,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了音云颂最敏感的神经——她曾那样轻易地被高凌风“拿捏”过。
音云颂捏着棉签的手指倏然收紧,刚要反唇相讥,却被妘殊情轻轻按住了手背。
“凌风评价得很认真,但却有些偏颇呢。在特别短暂的害羞以后,云颂明明就表现得很生气,大声质问我——也就是司泠是不是想死,这时候了还在废话,然后利落地甩开我,去拿医药箱了。”
“这个情绪层次明明就很丰富,变化也很自然,你怎么会觉得单薄呢?”
“你是不是走神了……只注意到她的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