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药💊 公告栏上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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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断了两天，又续上了。
这次不是大雨，也不是细雨，是那种不大不小、刚刚好能把人淋湿又不会让人想跑起来的雨。下得很有耐心，像在等什么。
单渡定早上到学校的时候，看见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她本来没打算看，但人群里传出来的名字让她停下了脚步。
“裴末愈……”
“真的假的……”
“我表姐说她亲眼看见的……”
她站在人群外面，透过人缝看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A4纸，打印的，上面有几行字。
她没有挤进去看。
上课铃响的时候，她路过裴末愈的教室，往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上没有书。
物理课又是合堂。
单渡定进阶梯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发现自己一直在看门口。
周老师讲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裴末愈走进来。
她穿着校服，头发是干的——今天有伞。但她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眼眶下面的青更重，像是好几个晚上没睡。她低着头，谁也不看，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伞往桌边一挂，然后趴在桌上。
单渡定看见那把伞。灰蓝的，纯色，她的那把。
下课的时候，单渡定没有立刻走。她等着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往后走。
裴末愈还趴着。
单渡定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裴末愈。”
没动。
“裴末愈。”
她动了一下，慢慢从胳膊里抬起脸。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空空的，像是刚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回来，还没完全醒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上课。”
裴末愈看着她，那目光有点恍惚，像是在辨认她是谁。过了几秒，她眨了一下眼睛，那层恍惚才慢慢退下去一点。
“哦。”她说。
她又趴下去，但这次脸侧着，眼睛没有闭上，就那么看着窗外。
窗外在下雨。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单渡定没有说话，就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裴末愈开口。
“你看见了吗？”
“什么？”
“公告栏。”
单渡定没回答。
裴末愈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我看见了。”她说，“早上来的时候，围了好多人。我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她顿了顿。
“说我爸来学校闹过。上周五，放学的时候。喝多了，在校门口喊，说我是变态，说我不孝，说他白养了我。”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别人的事。
单渡定没有说话。
“他还说，”裴末愈的声音更轻了，“我妈不要我，是有原因的。因为我有病。”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点，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单渡定看着她侧脸的轮廓。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眶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不是泪痕，是别的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压出来的印子。
“你有病吗？”单渡定问。
裴末愈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单渡定的目光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裴末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坐起来，靠在椅背上。
“有。”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
“什么病？”
裴末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往下淌的雨痕。
“医生说，什么郁……抑郁，还有别的什么。我没记住。”她的声音很轻，“反正就是有病。”
单渡定没有说话。
“还开药了。”裴末愈忽然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白色的，没有标签，“让我每天吃。但我没吃。”
她把那个小瓶子放在桌上，推给单渡定。
单渡定接过来，看了看。瓶子里是白色的药片，小小的，圆圆的，看起来像糖。
“为什么不吃？”
裴末愈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点很复杂的东西。
“吃了就不难受了。”她说。
“那不是好事吗？”
“但是，”裴末愈顿了顿，“吃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不难受，也不难过，但也不开心，也不生气，也不想知道外面在下雨还是出太阳。”
她指了指窗外。
“就那种感觉，你知道吗？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世界。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碰不到。”
单渡定看着那个药瓶。
“那你现在呢？”她问。
“现在？”
“现在是什么感觉？”
裴末愈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那么白，那么瘦，骨节分明。她看了很久，像是在找答案。
“现在……”她慢慢地说，“会冷。”
单渡定看着她。
“会饿。会困。会……会想，有人在我旁边。”
她没有抬头，但声音越来越轻。
“刚才你坐过来的时候，我听见椅子响。就知道是你。”
单渡定没有说话。
她把药瓶放回桌上，推回去。
“这个，”她说，“你自己决定吃不吃。”
裴末愈抬起头看着她。
“但是，”单渡定顿了顿，“冷的话，可以找我。”
窗外雨声很大。
裴末愈看着她，那目光里的空慢慢退下去一点，换上了别的东西。很轻，很薄，像刚下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化。
“单渡定。”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不怕我？”
单渡定想了想。
“怕你什么？”
“我有病。”裴末愈说，“他们都说我有病。”
“谁们？”
裴末愈愣了一下。
“就是……”她想了想，“所有人。”
单渡定看着她。
“我不认识所有人。”她说。
裴末愈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个药瓶。看了很久，久到单渡定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单渡定。”
“嗯。”
“你能不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雨声冲走，“陪我一会儿？”
单渡定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走。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雨停了。
单渡定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裴末愈也站起来，把药瓶装回口袋，拿起那把灰蓝的伞。
她们一起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裴末愈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那个是我班上的。”她说。
单渡定没说话。
“以前也会说话的。后来就不说了。”
她们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女生，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叠卷子。她看见单渡定，眼睛亮了一下。
“单渡定！”
单渡定点了一下头：“林栀。”
林栀走过来，看了一眼裴末愈，又看了一眼单渡定，目光里有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多看的好奇。
“那个……物理竞赛的报名表，老师让我问你，你报不报？”
“报。”
“好，那我帮你填上。”林栀又看了裴末愈一眼，这次目光停得久了一点，“那……我先走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末愈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还是灰的。地上有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
裴末愈忽然停下来。
“刚才那个，”她说，“是你朋友？”
“同学。”
“她看我的眼神，”裴末愈顿了顿，“和别人一样。”
单渡定没有说话。
她们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积水。水里映着教学楼的影子，灰的，暗暗的，被风一吹就碎了。
“单渡定。”
“嗯。”
“你刚才说，冷的话可以找你。”
“嗯。”
“那现在呢？”裴末愈转过头看着她，“现在可以吗？”
单渡定看着她。
裴末愈站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眼眶下面的青还是那么重，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很轻的，像是刚发芽的什么。
单渡定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还是凉的。
但比上次暖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