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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逐渐的适应 ...


  •   雨水顺着夏言橙红色的发梢不断滴落,那抹鲜艳的色彩在灰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他此刻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他死死盯着祁欲,对方那一头醒目的白发在监视棚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配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更显得高深莫测,令人火大。

      “由不由得我选,不是你说了算。”夏言的声音比雨水更冷,他向前一步,湿透的戏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紧绷的线条,白桃鸡尾酒的信息素带着冰冷的湿意,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祁欲,“祁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一个临时标记,一场戏,改变不了任何本质。”

      祁欲任由那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冲击着自己,甚至连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都没有改变。他抬起手,并非攻击,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去夏言脸颊上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本质?”祁欲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与他炽热的目光形成鲜明对比,“本质就是,你的橙红色头发下,藏着多么易燃易爆的灵魂。而我很荣幸,成为了那个点燃你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夏言湿漉漉的、颜色愈发鲜艳的头发,语气带着一种艺术品鉴赏家般的玩味:“看,连雨水都无法浇灭你的颜色,就像没什么能掩盖你的本性。”

      这句近乎调情又充满掌控欲的话,让夏言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他猛地拍开祁欲的手,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我的本性就是让你滚远点!”

      “是吗?”祁欲终于收起了那令人恼火的笑容,白发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强大的信息素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反扑回去,“那为什么我每次靠近,你的信息素都会变得这么……‘激动’?夏言,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一万倍。”

      玫瑰荔枝白兰地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夏言牢牢困在原地。雨水冰冷,但两人之间信息素的碰撞却几乎要让周围的空气燃烧起来。夏言能感觉到后颈那个临时标记的位置在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着祁欲的靠近。

      这种生理上的联系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无力。

      “那是因为恶心!”夏言口不择言地低吼,橙红色的发丝因为他的激动而微微晃动,像跳动的火焰。

      “恶心到在易感期主动给我开门?”祁欲步步紧逼,白发在灯下划过一道冷光,“恶心到在我的信息素里颤抖着高潮?”

      “你!”夏言目眦欲裂,昨夜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伴随着生理性的战栗再次席卷而来。他再也无法忍受,凝聚起全身的力量,信息素如同爆炸般向祁欲冲击而去,不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带着毁灭意味的攻击!

      祁欲眼神一凛,显然没料到夏言会如此不顾一切。他迅速后撤半步,白发被信息素带起的劲风吹动,同样强大的信息素化为坚实的壁垒,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砰!”一声闷响,是无形力量碰撞的声音。旁边一个道具箱被逸散的力量震得晃了晃。

      两人同时喘息着,死死盯着对方。夏言眼眶泛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祁欲的白发有几缕垂落额前,让他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眼神却更加幽深。

      “这就受不了了?”祁欲调整着呼吸,语气却带着一种兴奋的沙哑,“夏言,你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你在乎。承认吧,你迷恋这种对抗,迷恋我带给你的所有感觉——哪怕是愤怒和痛苦!”

      “我迷恋的是怎么撕碎你!”夏言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橙红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却更衬得他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雨还在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一个像燃烧的火焰,一个像冰冷的雪,在雨夜里进行着无声的、却又无比激烈的厮杀。

      琛熯撑着伞快步走来,冷静地隔开了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氛围:“言哥,该回去换衣服了,不然真要感冒。”

      夏言狠狠瞪了祁欲最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然后才跟着琛熯转身离开。他挺直着背脊,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橙红色的头发在雨中留下一道倔强而鲜艳的痕迹。

      祁欲站在原地,看着夏言离去的背影,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夏言信息素冲击得有些发麻的胸口。那里,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夏言脸颊上雨水的冰凉和皮肤下滚烫的温度。

      “真是……太棒了。”祁欲低声自语,白发下的眼眸中,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和满足。他享受夏言每一次激烈的反抗,那让他感觉自己是真正在驯服一头骄傲而美丽的猛兽,而不是得到一个温顺无趣的宠物。

      雨夜那场近乎失控的冲突之后,夏言和祁欲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期”。这种冷静并非和解,而是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抑着更汹涌的暗流。

      夏言不再轻易被祁欲的言行挑起剧烈的情绪反应。他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坚冰铸就的铠甲,在片场面对祁欲时,眼神淡漠,公事公办,连信息素都收敛得近乎滴水不漏。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拍摄中,用近乎苛刻的标准要求自己,演技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沉淀,变得更加内敛而富有层次。

      这种变化,连导演和顾影帝都暗自惊讶。现在的夏言,褪去了一些最初的青涩和易被激怒的毛躁,多了份沉静的力量,仿佛那场雨夜将他彻底浇醒了。只有极少数时候,在拍摄某些需要极致情绪爆发的镜头时,那层坚冰才会出现细微的裂痕,泄露出其下依旧翻滚的熔岩。

      祁欲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刻意地去“刺激”夏言。他更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调整了策略,从正面强攻转为更隐蔽的围猎。他依旧以艺术顾问的身份出现在片场,提出的建议更加精准、无可挑剔,甚至偶尔会在夏言遇到表演瓶颈时,给出连导演都赞叹的、一针见血的点拨。

      但他不再靠近,不再有逾越的举动,连目光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每当夏言因为一个精彩的镜头而眼眸微亮时,每当夏言沉浸在角色中流露出脆弱或坚毅时,祁欲总会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用那种深邃的、仿佛在欣赏独一无二珍宝的目光,静静地看着。

      这种沉默的、无处不在的“注视”,比之前的言语挑衅更让夏言感到烦躁。那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他冰冷的铠甲,熨烫在他的皮肤上,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又失控的记忆,以及两人之间那根无法斩断的、由临时标记铸成的无形纽带。

      夏言开始失眠。夜晚回到酒店,远离了片场的喧嚣和祁欲那无所不在的视线,白日的冷静自持便土崩瓦解。身体会清晰地回忆起被标记时的战栗,房间里似乎总残留着那若有似无的、让他恨之入骨又莫名安心的玫瑰荔枝气息。他变得对气味异常敏感,甚至不得不让琛熯换掉了酒店房间里所有的香氛。

      一天深夜,夏言又一次从浅眠中惊醒,心跳失序,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他烦躁地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酒店花园的长椅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指尖一点猩红明灭,是烟。

      祁欲。他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头白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似乎在看着远方,又似乎只是在发呆,侧影在夜色中透出一种罕见的、与平日强势截然不同的孤寂感。

      夏言的心脏莫名一紧。他立刻拉上窗帘,阻隔了那道身影。但那个画面却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祁欲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那里?他在想什么?这种突如其来的、对敌人内心世界的好奇,让夏言感到一阵恐慌。他用力甩头,试图将祁欲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不能心软,不能好奇。对祁欲产生任何超出对抗之外的情绪,都是危险的。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几天后,《暗流》剧组需要转场到临市拍摄一组重要的外景戏。由于拍摄地条件有限,剧组包下了一家温泉旅馆。而由于房间紧张,主要演员需要两人一间。

      当夏言拿到房卡,看到室友名字赫然写着“祁欲”时,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搞什么鬼?”他找到制片,强压着怒火质问,“为什么是我和他一间?”

      制片一脸为难:“夏老师,实在是没办法,旅馆房间就这么多,顾老师肯定要单间,其他老师也安排好了。祁顾问那边……他也没提出异议。你看,就将就几天?拍摄任务紧……”

      夏言看着制片为难的样子,知道这事恐怕已成定局。他阴沉着脸回到休息处,琛熯担忧地看着他。

      “言哥,要不我再去找制片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调整……”

      “不用了。”夏言打断他,眼神冰冷,“一间就一间。”

      他倒要看看,祁欲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同处一室,或许正是彻底撕破脸、做个了断的机会。

      然而,当他拖着行李箱,刷开房门时,却发现房间里的情况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同。

      房间是标准的和式套房,空间宽敞,但……只有一张宽大的榻榻米床铺摆在房间中央。

      夏言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立刻转身想去找制片换房,却差点撞上刚走到门口的祁欲。

      祁欲似乎刚洗完澡,换了一身舒适的深色浴衣,微湿的白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看了眼房间内唯一的床铺,又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夏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你睡床,我打地铺。”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夏言到嘴边的质问被噎了回去。他冷冷地看了祁欲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他不想显得自己斤斤计较,更不想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共处一室,却仿佛生活在两个平行的空间。夏言尽可能无视祁欲的存在,洗完澡便裹紧睡衣坐在离床最远的角落看剧本。祁欲则真的拿出被褥,熟练地铺好地铺,然后便坐在矮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或是翻阅带来的书籍。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祁欲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几乎闻不到。但这种刻意的、近乎压抑的平静,反而让夏言更加不自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强大Alpha的存在,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极淡的、属于祁欲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即使收敛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冷冽底调。

      这种无声的、无处不在的“共存感”,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心烦意乱。

      第一晚,夏言几乎一夜未眠。他背对着地铺的方向,身体僵硬,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不远处祁欲平稳的呼吸声。那个临时标记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痒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两人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第二天拍摄,夏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场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戏,他罕见地走了几次神。休息时,他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却感觉到有人靠近。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祁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没加糖。”祁欲将咖啡递过来,语气依旧平淡,“提神。”

      夏言盯着那杯咖啡,没有接。祁欲也不坚持,将咖啡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便转身离开了。

      夏言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祁欲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瓦解他心防的策略?

      他最终没有碰那杯咖啡。但一整天,那杯咖啡的影子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晚上回到房间,气氛依旧凝滞。夏言先去泡了温泉。温暖的泉水暂时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他靠在池边,闭上眼,试图放松。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拉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他警觉地睁开眼,看到祁欲也穿着浴衣走了进来。氤氲的水汽中,祁欲的白发被打湿,几缕贴在额角和脸颊,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不得不承认,抛开那恶劣的性格,祁欲拥有一副极具吸引力的皮囊。那种介于冷冽与性感之间的气质,在温泉的水汽烘托下,更具冲击力。

      夏言立刻移开视线,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祁欲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紧张,或者说并不在意。他步入池中,在离夏言最远的对角坐下,闭上眼,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两人隔着氤氲的水汽,遥遥相对。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但夏言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属于祁欲的、被水汽柔和了的冷冽气息。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水流轻轻晃动的声音和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

      这种诡异的“共浴”和平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夏言感到无所适从。他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弓,随时准备发射,却发现目标根本没有攻击的意图。

      “这里的夜景不错。”祁欲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温泉的舒适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夏言没有回应,但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透过朦胧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夜空。山间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是城市里难得一见的景色。

      “《暗流》第三十七场戏,”祁欲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着,“你站在天台上的那个眼神,很好。”

      他突然提起工作,语气是纯粹的专业点评,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夏言愣了一下,那是前几天拍的一场重头戏,他自认为确实发挥得不错。他没想到祁欲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肯定他。

      这种突如其来的、剥离了所有暧昧与对抗的专业认可,让夏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抿了抿唇,依旧沉默。

      祁欲也不再说话,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泡完温泉,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气氛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改变,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封刺骨,但依旧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临睡前,夏言坐在床边,看着祁欲熟练地整理地铺。昏黄的灯光下,祁欲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当然是相对于Alpha而言),那头白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闯入夏言的脑海:如果祁欲不是那样一个心思深沉、强势霸道的人,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同事……或许……

      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没有如果。祁欲就是祁欲,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混蛋。

      他躺下身,背对着地铺的方向,强迫自己入睡。

      黑暗中,他听到祁欲也躺下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就在夏言以为自己又会失眠时,一股极其轻微、柔和到近乎安抚的玫瑰荔枝信息素,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他的感官。那气息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宁静力量。

      夏言的身体先是本能地一僵,随即在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中,连日积累的疲惫和紧张竟奇迹般地开始消散。意识逐渐模糊,抵抗变得无力……

      第二天清晨,夏言是被窗外鸟鸣声唤醒的。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一夜无梦,睡得出乎意料的沉。这是他自易感期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他坐起身,看向地铺。祁欲已经起来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房间。

      夏言坐在床边,心情复杂。他清楚地知道,昨晚那安抚他入睡的信息素,绝非偶然。祁欲是故意的。他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再次无声地宣告了他的影响力,以及……他们之间那该死的、无法割裂的生理联系。

      这场共处一室的“考验”,非但没有让夏言找到反击的机会,反而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祁欲的难以对付。这个男人,强硬时可以逼得你发疯,温柔时又能轻易瓦解你的心防。

      他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夏言如何挣扎,都只会被缠得更紧。

      温泉旅馆的共处,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夏言看似冰封的心境下,激起了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那份被迫的亲近和祁欲时而强势、时而诡谲的温柔,如同两种不同的腐蚀剂,交替侵蚀着他筑起的防线。

      回到常规拍摄地后,夏言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纯粹地将祁欲视为一个需要对抗和驱逐的敌人。那个雨夜后刻意营造的冷漠铠甲,出现了细微的裂缝。他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祁欲在片场的一些细节:他与导演讨论剧本时专注的侧脸,他偶尔因为思考而轻蹙的眉头,甚至是他那头白发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的微妙色调变化。

      这些观察是无声而隐秘的,却让夏言感到一种深切的自我厌恶。他觉得自己像个可耻的叛徒,背叛了自己坚守的立场。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对祁欲那些专业上的点拨,开始无法像以前那样全盘抗拒。有时甚至在表演中,会不自觉地融入祁欲曾提到过的某些对角色的理解,并且效果出奇的好。

      这种认知让他陷入了一种更深的焦躁。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祁欲不再需要刻意挑衅,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了对夏言最大的干扰。

      而祁欲,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夏言的这种变化。他不再急于求成,反而将节奏放得更缓,姿态摆得更低。他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中,少了几分侵略性,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耐心,甚至是一丝若有似无的纵容。

      仿佛在说:看,你已经无法忽视我了。我等着你,自己走过来。

      这种沉默的、充满自信的等待,比任何主动进攻都更让夏言感到压力重重。

      转机(或者说,更深的漩涡)发生在一场重要的夜戏之后。那场戏是夏言角色的一个情感爆发点,需要他在废墟中寻找重要证物时,回忆起逝去的战友,情绪从压抑到崩溃再到重新振作,层次非常丰富。

      拍摄过程极其耗费心力。夏言完全沉浸在角色巨大的悲恸和自责中,当导演喊“卡”的瞬间,他几乎虚脱,眼眶通红,浑身都被冷汗浸透,那种极致的情绪还残留在体内,让他一时无法抽离。

      工作人员纷纷上前表示关心和赞许,夏言只是勉强点头回应,大脑一片空白。他需要独处,需要空间来平复这过于激烈的情绪余波。

      他踉跄着走向片场外围无人的阴影处,靠在一堵冰冷的墙上,才允许自己卸下强撑的镇定,微微颤抖起来。那种被角色情绪裹挟后的空虚感和脆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不是攻击,不是挑衅,而是那种曾在温泉旅馆夜晚感受过的、温和而强大的安抚。

      夏言猛地抬头,对上了祁欲近在咫尺的眼睛。黑暗中,祁欲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深邃难测,而是盛着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心疼?

      “别说话,先缓缓。”祁欲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他的手并没有过多停留,只是轻轻按了按夏言冰凉的肩膀,便收了回去。但他的人却站在那里,没有离开,像一堵沉默而可靠的墙,为他挡住了可能来自外界的窥探和打扰。

      夏言僵在原地,披在肩上的外套还残留着祁欲的体温,那温暖透过薄薄的戏服,一点点驱散着他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祁欲的信息素不再带有任何压迫感,只是温和地、持续地萦绕着他,像最有效的镇定剂,抚平着他体内翻腾的情绪。

      这一次,夏言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推开。

      不是因为身体无力,而是内心深处,那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竟然可耻地贪恋着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慰藉。在刚刚经历完情感的巨大消耗后,这份沉默的守护和温暖的气息,像沙漠中的甘泉,精准地击中了他最脆弱的软肋。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在这份短暂的、偷来的安宁中,获得片刻的喘息。他能感觉到祁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不再带有审视的意味,而是专注的,甚至带着一种珍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场的喧嚣远去,只剩下两人在黑暗中无声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夏言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身体的颤抖也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情绪已经基本稳定。

      他伸手,想将外套还给祁欲,却在对上对方目光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祁欲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太多夏言读不懂,或者说不敢去读懂的情绪。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有时候我在想,”祁欲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如果一开始,我用的是另一种方式接近你,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夏言心中一直刻意忽略的某个角落。他猛地看向祁欲,想从对方脸上找出戏谑或算计的痕迹,但却只看到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认真。

      “可惜,没有如果。”夏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外套塞回祁欲手里,重新挺直了脊背,试图找回那个冷漠的自己,“祁顾问,戏已经演完了。”

      说完,他不再看祁欲,转身快步离开了那片阴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转身的刹那,心脏跳得有多失序。祁欲那句话,还有那个带着心疼的眼神,像两颗炸弹,在他好不容易重建的心防上,炸开了两个巨大的缺口。

      那一晚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难言。表面的平静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夏言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与祁欲的单独接触,但工作的交集又让他们无法完全避开。

      在一次剧组聚餐上,这种微妙达到了顶点。聚餐气氛热烈,众人推杯换盏。夏言本想早早离席,却被几个热情的工作人员拉住,不得已多喝了几杯。他酒量本就一般,几杯下肚,脸上便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那对橙红色的狐狸耳朵也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微微发烫,不自觉地从发间冒了出来,软软地耷拉着,透出一种与平日冷硬形象截然不同的反差萌。

      祁欲坐在他对面的位置,隔着喧闹的人群,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看到夏言那副少见的、带着醉意的迷糊样子,祁欲的眼神暗了暗,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聚餐结束时,夏言已经有些脚步虚浮。琛熯本想扶他回去,却被另一个醉醺醺的同事拉住讨论工作。夏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便独自朝着酒店方向走去。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他只觉得头重脚轻,看东西都有些重影。走到酒店花园附近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

      夏言晕乎乎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祁欲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低头看着他,眉头微蹙。

      “不能喝还喝这么多。”祁欲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扶着他的手却很稳。

      若是平时,夏言肯定会立刻甩开他。但此刻,酒精麻痹了理智,也软化了抗拒。他只觉得祁欲的手臂很有力,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他甚至下意识地朝着那温暖源靠了靠,嘟囔了一句:“要你管……”

      这近乎撒娇般的嘟囔和依赖的小动作,让祁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夏言脸颊绯红,眼神迷蒙,橙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耳朵软软地垂着,毫无防备的样子,与平日那个浑身是刺的夏言判若两人。

      祁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幽深得像夜海。他没有说话,只是半扶半抱着夏言,朝着酒店电梯走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狭小的空间放大了一切感官。夏言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祁欲身上,鼻尖萦绕着那令他安心又心悸的气息。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祁欲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忽然傻笑了一下:“你的头发……像雪一样……”

      祁欲低头看他,声音有些沙哑:“嗯。”

      “但是……是凉的……”夏言伸出手,似乎想去碰触祁欲的白发,但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脑袋一歪,彻底靠在他肩膀上,含糊不清地低语,“……心是不是……也是凉的……”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划过了祁欲的心脏。他搂着夏言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电梯到达楼层,祁欲将夏言送回房间。琛熯正好处理完事情回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接过夏言。

      “谢谢祁顾问。”琛熯礼貌地道谢,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祁欲摇了摇头,目光在夏言醉意昏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夏言被琛熯扶到床上。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祁欲离开时,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第二天,夏言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关于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尤其是花园里和电梯里的片段,模糊又清晰,让他尴尬得脚趾抠地。他竟然在祁欲面前露出了那么丢脸的样子!还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整天,他都尽量避免与祁欲碰面。偶尔在片场视线交汇,他也飞快地移开。而祁欲,似乎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冷静、专业、疏离,仿佛昨晚那个扶他回来、眼神复杂的人只是他的幻觉。

      但夏言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心中的天平,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朝着某个危险的方向倾斜。

      而祁欲,则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徘徊、挣扎,等待着它最终力竭、自愿坠落的那一刻。

      这场旷日持久的,胜负的天平,似乎正在悄然移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逐渐的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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