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秋深》淮枝羽

5、见信

　　苏秋晚走后的第五天，许深终于忍不住，再次来到了苏秋晚家楼下。可依旧没有看到她的身影，邻居告诉他，苏秋晚的家人这几天都不在家，好像出了什么事。

　　许深的心里越来越不安，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苏秋晚为什么要突然出国留学，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绝情。他想起高考结束后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想起电话里她哽咽的声音，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心里全是苏秋晚的身影。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想起他们在食堂一起吃饭的时光，想起他们在图书馆一起复习的日子，想起他们在梧桐林里的约定。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山脚下。他抬头看着那片熟悉的梧桐林，心里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山上走去。

　　此时的梧桐林，已经是一片金黄。秋风一吹，梧桐叶纷纷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许深一步步走进梧桐林，来到那棵老梧桐树下。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树下的一座小小的坟墓。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爱女苏秋晚之墓。

　　许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脚步踉跄地走到墓前，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墓碑，却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老梧桐树的枝干，看到上面挂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许深颤抖着爬上树，取下那个信封。他认得，这是苏秋晚最喜欢的那种信纸。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里面是几页写得工工整整的信，字迹有些虚弱，却依旧能看出是苏秋晚的笔迹。

　　“许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对不起，许深，我骗了你，我没有出国留学，我只是……生病了，病得很重，已经没有办法再陪你走下去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你掉了书，我差点被砸到，你虽然话很少，却还是提醒了我。从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了你。我知道很多人都怕你，说你是校霸，可我却觉得，你只是外表冷漠，内心其实很孤单。

　　后来，我们渐渐熟悉起来，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来到这片梧桐林。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难忘的日子。你的认真，你的温柔，你的默默守护，都让我深深着迷。我喜欢你，许深，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我喜欢看你认真讲题的样子，喜欢听你低沉的声音，喜欢和你一起坐在梧桐树下聊天，喜欢和你有关的一切。

　　可是，命运却对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我查出了绝症，已经到了晚期。我不想让你知道，不想让你为我难过，不想影响你高考。所以，我选择了欺骗你，说我要出国留学。我知道这样很残忍，可我别无选择。我只想在你心里，永远保持着那个活泼可爱、充满阳光的形象，不想让你看到我憔悴不堪的样子。

　　高考结束后，我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很想听听你说你喜欢我，很想和你一起规划未来。可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我只能在电话里，跟你说再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真的好难过，好舍不得你。

　　许深，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你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生活，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虽然我们从来没有向对方表白过，可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走了以后，不要为我难过，不要为我伤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考上你理想的大学，要实现你的梦想。你那么优秀，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让家人把我埋在这棵梧桐树下，因为这里有我们太多美好的回忆。我想永远留在这里，守护着这些回忆，也守护着你。这封信，是我对你最后的告白，也是我最后的不舍。

　　许深，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能早点相遇，能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永远爱你的苏秋晚”

　　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显然是被泪水打湿过。许深拿着信纸，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很少流泪。母亲过世时，他没有哭；父亲对他冷漠时，他没有哭；被别人误解、被同学孤立时，他也没有哭。可现在，看着这封信，看着墓碑上的名字，他却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苏秋晚！你这个骗子！”他对着墓碑，对着梧桐树，对着空旷的梧桐林，撕心裂肺地喊着，“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也喜欢你啊！我早就喜欢你了！”他哭着说，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和悔恨，“我本来想高考结束后就告诉你的，我本来想和你报同一所大学，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他跪倒在苏秋晚的墓前，双手紧紧抓着泥土，指甲缝里都沾满了泥土。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墓碑上的字，也看不清飘落的梧桐叶。他只能一遍遍地喊着苏秋晚的名字，一遍遍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周围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悲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许深就这样跪在墓前，哭了很久很久。从白天哭到黑夜，从黑夜哭到黎明。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静静地守在苏秋晚的墓前，像一尊雕像。

　　他想起苏秋晚的笑容，想起她的声音，想起她的温柔，想起她的一切。每想一次，心里的疼痛就加深一分。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异常，后悔自己没有坚持送她回家，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说出喜欢她的心意。

　　如果当初他能多关心她一点，如果当初他能勇敢一点，如果当初他能察觉到她的痛苦，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三天三夜，许深一直守在苏秋晚的墓前。他的眼睛红肿不堪，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第三天的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梧桐林里，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许深慢慢站起身，走到老梧桐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就像抚摸着苏秋晚的脸颊。

　　他看着挂在树枝上的信封，又看了看脚下的坟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秋晚，”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郑重，“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会考上理想的大学，会实现我们的梦想。”

　　“我喜欢你，秋晚，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

　　“我发誓，此生不娶，只为你一人守候。”

　　他的声音在梧桐林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深情和决绝。

　　秋风一吹，梧桐叶纷纷飘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苏秋晚的墓前，像是在为他们这场未曾说出口的暗恋，画上一个悲伤的句号。

　　许深站在梧桐树下，久久没有离去。他知道，苏秋晚虽然不在了，可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爱意，会永远留在这片梧桐林里，留在他的心里，陪伴他走过往后的漫长岁月。

　　而那棵老梧桐树，会永远守护着这份深情，守护着这个悲伤而又动人的故事，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