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秋深》淮枝羽

6、思念成疾

　　许深从梧桐林回来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叛逆冷漠，身上的混混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沉寂。他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复习，眼神专注而空洞，仿佛只剩下学习这一个目标。

　　高考成绩出来了，许深依旧是全校第一，顺利考上了他理想中的顶尖理工科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没有丝毫喜悦，只是默默地把通知书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苏秋晚的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可每一个字，依旧像一把刀子，刻在他的心上。他想起苏秋晚说过，她想报考本地的师范大学，他原本以为，就算不在同一所学校，至少也能在同一座城市，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奔赴那个没有她的未来。

　　许深的父亲对他的成绩很满意，想要为他举办一场庆功宴，却被他冷冷地拒绝了。“不用。”两个字，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让他的父亲和继母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许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外地读大学。在整理书桌时，他翻到了一个笔记本，是苏秋晚的。那是一次苏秋晚落在图书馆，他帮忙捡回来的，后来一直忘了还给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笔记本。里面记录着苏秋晚的日常，有她的学习计划，有她的心情随笔，还有一些关于他的片段。

　　“今天许深帮我讲解了数学题，他真的好厉害，讲得好清楚，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许深今天给我带了妈妈做的饼干，很好吃，他好像对我笑了，是不是我看错了？”
　　“和许深一起去了梧桐林，那里真的好美，希望以后能经常和他一起去。”
　　“最近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有点累，可不想让许深担心，还是装作没事吧。”
　　“医生说我的病情很严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舍不得许深……”

　　笔记本里的字迹，从一开始的活泼工整，到后来的虚弱潦草，记录着苏秋晚的开心、期待、担忧和绝望。许深看着看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能想象到苏秋晚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能想象到她强颜欢笑时的痛苦，能想象到她独自面对病魔时的无助。心里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苏秋晚的余温。他想起苏秋晚喜欢喝的红糖水，想起她喜欢吃的点心，想起她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想起她靠在梧桐树下的样子。

　　这些回忆，像一根根针，时时刻刻刺痛着他的心。

　　开学后，许深来到了陌生的城市，走进了陌生的大学校园。这里的一切都很新鲜，可他却觉得格格不入。他不参加社团活动，不跟同学出去聚会，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图书馆或者宿舍里。

　　他的室友们觉得他很奇怪，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默默发呆。他们试图跟他交流，可他总是礼貌而疏远地回应，让人无法靠近。

　　许深常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苏秋晚的信和笔记本，一遍遍地看。他会想起他们在梧桐林里的约定，想起他们对未来的憧憬，想起她最后的告白。

　　他开始失眠，常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有时候，他会在梦里见到苏秋晚，她还是那么活泼可爱，笑着向他跑来，可当他想要伸出手去抓她时，她却突然消失了。每次从梦里醒来，他的枕头都是湿的。

　　因为长期失眠和思念过度，许深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开始食欲不振，脸色苍白，整个人消瘦了很多。有一次，他在课堂上突然晕倒，被同学送到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他是因为长期精神压力过大，过度劳累和思念导致的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和调理。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许深看着天花板，心里全是苏秋晚。他想，如果苏秋晚还在，她一定会很担心他，会逼着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对他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苏秋晚的照片。那是他们一次在梧桐林里，他偷偷给她拍的。照片里的苏秋晚，靠在梧桐树上，笑得一脸灿烂，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像天使一样。

　　这是他唯一一张苏秋晚的照片，他一直珍藏在手机里，舍不得删。每次看到这张照片，他都会觉得，苏秋晚还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出院后，许深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他还是每天独来独往，还是每天沉浸在对苏秋晚的思念中。他的室友们看着他这个样子，都很担心，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有一次，室友们拉着他去参加学校的迎新晚会。晚会上，有一个女生唱了一首《后来》，歌声温柔而悲伤，瞬间勾起了许深的回忆。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听着歌词，许深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了苏秋晚，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如果当初他能早点学会如何去爱，如果当初他能勇敢一点，如果当初他能多关心她一点，是不是就不会留下这么多遗憾？

　　他再也忍不住，转身离开了晚会现场，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夜晚的风很凉，吹在他的身上，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想起了梧桐林里的老梧桐树，想起了苏秋晚的坟墓，想起了他的誓言。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苏秋晚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融入了他的血液里，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深在思念和孤独中度过了大学四年。他的成绩依旧很好，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毕业后，他拒绝了几家大公司的邀请，选择回到了家乡的城市。

　　他想回到那个有苏秋晚痕迹的地方，想经常去梧桐林看看她，想守护着他们之间的回忆。

　　回到家乡后，许深找了一份科研相关的工作，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他依旧独来独往，身边没有任何异性朋友。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一一拒绝了。

　　“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他总是这样平静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人们都觉得他很奇怪，这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人了。

　　每个周末，许深都会去梧桐林。他会坐在苏秋晚的墓前，跟她说说自己的近况，说说工作上的事情，说说身边发生的趣事。他会像以前一样，静静地坐在梧桐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梧桐叶，仿佛苏秋晚还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梧桐林里的老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苏秋晚的墓前，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杂草。许深会定期给她清理墓碑，给她献上一束她最喜欢的小野花。

　　他知道，苏秋晚一直都在，在这片梧桐林里，在他的心里，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