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秋深》淮枝羽

4、离别

　　高考的钟声越来越近，整个校园都被紧张的氛围笼罩着。苏秋晚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有时能坚持上完一整天的课，有时却只能在医院里度过。

　　她的父母心疼不已，劝她放弃高考，安心治疗，可苏秋晚却坚持要参加。她想完成自己的梦想，更想和许深一起走进考场，哪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许深察觉到苏秋晚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每天都会给她带一杯温热的红糖水，会在她复习累了的时候，默默递上一张纸巾，会在她走神的时候，轻轻提醒她集中注意力。

　　他没有再追问她的身体状况，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去深究，他怕真相会让他崩溃。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又一次来到了梧桐林。此时的梧桐林，已经铺满了金黄的落叶，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秋晚靠在老梧桐树上，看着漫天飞舞的落叶，眼神里充满了不舍。“许深，”她轻声说，“高考结束后，你想做什么？”

　　许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一紧。“先好好放松一下，”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然后，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苏秋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看着许深深邃的眼眸，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她连忙打断他：“等高考结束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试。”

　　她怕自己听到那句话后，会忍不住哭出来，会忍不住告诉他真相。她不能，她必须坚持到最后。

　　许深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等高考结束，我一定告诉你。”

　　他不知道，这个约定，永远都没有机会实现了。

　　苏秋晚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许深，不管以后我们去哪里，不管我们能不能经常见面，你都要好好的，要照顾好自己，要考上你理想的大学，实现你的梦想。”

　　许深皱了皱眉：“你怎么了？说得好像要分开一样。”

　　“没有呀，”苏秋晚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眼眶已经红了，“我就是觉得，高考结束后，我们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见面了，有点舍不得。”

　　许深的心软了下来，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不会的，我会经常找你，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去梧桐林，一起聊天。”

　　苏秋晚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谎言，可她还是愿意相信，哪怕只有一瞬间。

　　那天，他们在梧桐林里待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回家的路上，苏秋晚一直沉默着，许深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高考终于来了。考试的这两天，苏秋晚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坚持完成了所有科目的考试。每场考试结束后，许深都会在考场外等她，看到她出来，会立刻迎上去，问她考得怎么样，给她递上水和纸巾。

　　苏秋晚的脸色很苍白，却依旧笑着对他说：“挺好的，应该能考上我想去的大学。”

　　许深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觉得，等高考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以和她一起规划未来。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苏秋晚走出考场，看着熟悉的校园，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她的高中生活结束了，而她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许深快步走到她身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秋晚，考完了！我们终于解放了！”

　　苏秋晚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既温暖又难过。她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解放了。”

　　“你想去哪里庆祝？我请你吃饭。”许深兴奋地说。

　　“不了，”苏秋晚摇了摇头，“我爸妈在家等我，我得先回去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许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苏秋晚避开他的目光，“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回家休息。”她顿了顿，又说，“许深，等成绩出来了，我们再联系吧。”

　　说完，她不等许深回应，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所有的真相。

　　许深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安。他觉得，苏秋晚好像在刻意避开他。

　　接下来的几天，许深一直想联系苏秋晚，可每次给她打电话，都无人接听，发消息也没有回复。他去苏秋晚家楼下找她，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许深越来越担心，他不知道苏秋晚发生了什么事。他开始后悔，后悔在梧桐林里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意，后悔没有坚持送她回家。

　　而此时的苏秋晚，已经住进了医院。她的病情急剧恶化，已经不能下床走路了。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全是对许深的思念。

　　她知道许深在找她，可她不能见他。她怕自己的样子会吓到他，怕自己的病情会让他难过。她只想在他心里，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这天，苏秋晚的手机又响了，是许深打来的。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秋晚！你终于接电话了！”许深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担忧，“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找了你好几天了。”

　　苏秋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许深，对不起，我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许深追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没有，”苏秋晚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要出国留学了，今天就要走了，已经在机场了。”

　　“出国留学？”许深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是高考结束后决定的，”苏秋晚强忍着眼泪，编造着谎言，“我爸妈一直想让我出国留学，我考虑了很久，还是答应了。对不起，许深，我本来想当面告诉你的，可时间太紧张了，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的许深沉默了，苏秋晚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她知道，自己的谎言很残忍，可她别无选择。

　　“那……你要去哪个国家？什么时候回来？”许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去美国，”苏秋晚说，“可能要待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的眼泪已经流成了河，“许深，对不起，不能遵守我们的约定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学习，要开心快乐。”

　　“秋晚，”许深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舍和痛苦，“你能不能别走？我……”

　　他想说“我喜欢你”，可还没说完，就被苏秋晚打断了：“飞机要起飞了，我得挂电话了。许深，再见。”

　　说完，苏秋晚不等他回应，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的乖女儿……”母亲抱住她，心疼地流泪。

　　苏秋晚靠在母亲的怀里，哭着说：“妈，我好舍不得他，我真的好喜欢他……”

　　哭了很久，苏秋晚渐渐平静下来。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纸和笔，开始给许深写信。她的手很虚弱，写字的速度很慢，可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的深情和不舍。

　　信写完后，苏秋晚把它交给母亲：“妈，等我走了以后，你把这封信挂在梧桐林的那棵老梧桐树上，把我埋在那棵树下，好吗？”

　　母亲含泪点头：“好，妈都听你的。”

　　苏秋晚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她知道，这样一来，许深总有一天会看到这封信，会知道她的心意。而她，也能永远陪伴在他喜欢的梧桐林里，守护着他们之间的回忆。

　　写完信的第二天，苏秋晚在睡梦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在做一个美好的梦，梦里，她和许深一起，在梧桐林里，永远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