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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北疆惊变 变法重启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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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法重启后的第三个月,萧慕白在朝会上提出了一项新策——西境互市。
“陛下,”萧慕白立于殿中,声音清朗,“西境虽已平定,但边境贸易断绝多年,百姓困苦,军需匮乏。臣以为,当开放互市,与西域诸国通商,以我朝丝绸、瓷器、茶叶,换取战马、皮毛、药材。此举既可富边安民,又可充实军备,一举两得。”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纷纷。
开放互市并非新鲜事,前朝便有先例。但萧慕白提出的互市地点——西境的玉门关、阳关、敦煌三处,皆是战略要地。若开放互市,商旅往来频繁,边防压力必然增大。
“萧大人此言差矣。”兵部侍郎出列,“西境初定,人心未稳。此时开放互市,无异于引狼入室。若西域诸国借互市之名,行刺探军情之实,后果不堪设想。”
“王大人多虑了。”萧慕白不卑不亢,“互市并非不设防。可于关外设市,派驻重兵监管,商旅往来需持官凭,违禁之物一律不得交易。如此,既可通商,又可保边防无虞。”
两派争执不休,皇帝最终拍板:“此事容后再议,着兵部、户部、礼部会同商议,拿出章程来。”
散朝后,萧慕白被谢云承拉到僻静处。
“师兄,”谢云承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提出互市?这么大的事,也不先与我商量?”
萧慕白看着他,微微一笑:“云承可是担心西境?”
“当然!”谢云承急了,“互市一开,西境必然热闹起来。人多眼杂,若有人趁机作乱……”
“放心。”萧慕白握住他的手,“我此番提出互市,正是为西境长治久安着想。云承可知,西境驻军为何缺衣少食?”
谢云承一怔:“不是朝廷拨的粮饷不够吗?”
“朝廷拨的粮饷,每年都有定额。”萧慕白摇头,“可西境苦寒,路途遥远,粮草运到便损耗三成。若遇风雪,更是难以及时补给。互市一开,西境便可就地采购,不必完全依赖朝廷运送。”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西境百姓困苦多年,若能通商,必有生计。百姓安居乐业,边防自然稳固。此乃长远之计。”
谢云承听了,心中感动。是他狭隘了,他一早就知道萧慕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提出互市,一定是有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一个不怎么接触朝堂事务的人,不应该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
事实也确实如此,萧慕白提出的互市也确确实实是为了西境的安定,为了西境的百姓。
“师兄……”他握住萧慕白的手,不知说什么好。
萧慕白微笑:“不必如此。身为臣子,为国分忧是分内之事。只是此事还需云承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我明白。”谢云承郑重点头。
他们不知道,此刻在五皇子府中,有人正盯着这份奏章,眼中闪过恶毒的光。
“通敌叛国。”
谢云瑾看着手中的奏章副本,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黑袍人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是说……”
“萧慕白提出开放西境互市。”谢云瑾将奏章扔在案上,“时机选得真好——西境初定,边防未固,北疆战事未平。若有人趁机在边境做点手脚……”
他顿了顿,冷笑:“多好的罪名。通敌叛国,比受贿重得多。而且,甚至不用伪造证据。”
黑袍人目光一闪:“殿下的意思是……”
“我挑起北疆战事那些证据,不是还留着一些吗?”谢云瑾淡淡道,“把它们‘安’在萧家头上。就说萧家与北疆戎狄暗中往来,出卖军情,导致北疆战事久拖不决。”
黑袍人沉默片刻:“那些证据……很粗糙。若仔细查,必然露馅。”
“谁查?”谢云瑾反问,“父皇会亲自查吗?太子会费那个力气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萧家对太子而言,只是一大助力,并非不可或缺。太子只要表现出一些为萧家辩驳的姿态,就足够了。至于为萧家脱罪……”
他回头,笑容阴冷:“太子还没那个闲心。五年前或许有,那时他地位稳固。现在?父皇不知何时归西,二哥在北疆虎视眈眈,他哪有精力为一个臣子大动干戈?一旦父皇归西,二哥与北方戎狄达成联盟,凭借北疆兵马,太子怎么可能坐稳皇帝的位子。”
黑袍人又问:“殿下如何确定太子登记后二皇子会与北疆联盟,他未尝不知那是与虎谋皮,更何况,四皇子也有兵马。”
“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二哥不会,镇北候却未必不会,他为了皇位筹谋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登基。到那时,已成定局的事,二哥还有什么理由反对,等到登基之后撕毁盟约,将罪名都推给镇北侯,他还能得个大义灭亲的美名。至于四哥,他有兵马又如何,北疆足足二十万兵马,西境却只有十五万不到。北疆距京城不过两千五百里,而西境距京城有足足五千里,除非四哥他未卜先知提前调兵,否则,等他的兵马赶到京城,黄花菜都凉了。”
黑袍人若有所思:“但四皇子与萧慕白关系亲密,他定会尽力为萧家周旋。”
“所以,”谢云瑾眼中寒光一闪,“得想办法让他离开京城。”
黑袍人点头:“四皇子若在京城,确实麻烦。”
“不急。”谢云瑾摆手,“容我再想想,用什么理由把他支开。”
窗外,暮色渐浓。五皇子府陷入沉寂。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噩耗传来时,正是深夜。
东宫书房内,谢云渊正在批阅奏章。影七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殿下!八百里加急!北疆……北疆出事了!”
谢云渊猛地站起:“什么?!”
影七跪地,双手呈上急报。谢云渊一把夺过,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戎狄突然发动大规模攻击。北疆将士猝不及防,二皇子谢云铮一马当先率军迎敌,激战三日,身中七箭,力竭而亡。
镇北侯听闻噩耗,当场昏迷,至今未醒。
北疆群龙无首,军心大乱。
谢云渊握着信纸的手在颤抖。二弟……死了?
那个从小与他争、与他斗、与他势同水火的二弟,死了?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谢云铮——那是去年寿宴,二弟站在殿中,一身亲王服,气度威严。他对他说“你我兄弟当齐心为父皇贺寿”,脸上是得体的笑容。
那时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场面话。
可如今,人没了。
“殿下,”影七低声道,“四殿下已听闻消息,正在殿外候着。”
谢云渊深吸一口气:“让他进来。”
谢云承冲进来时,眼眶通红。他跪在谢云渊面前,声音哽咽:“皇兄,二哥他……”
“本宫知道了。”谢云渊扶起他,“云承,你想说什么?”
谢云承抬头,眼中满是悲痛与决绝:“皇兄,让儿臣去北疆。二哥的仇,儿臣要亲自去报!”
谢云渊看着他,沉默良久。
二弟死了,北疆军心涣散,确实需要有人去稳住局面。而云承,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他是皇子,有西境统兵经验,又刚立下战功,足以服众。
可北疆太危险了。戎狄正在大举进攻,此去无异于刀山火海。
“云承,”谢云渊沉声道,“你可想清楚了?”
“儿臣想清楚了。”谢云承目光坚定,“二哥为国捐躯,儿臣不能让他的血白流。北疆需要人,儿臣愿去。”
谢云渊闭了闭眼,终于点头:“好。本宫这就去请旨。”
圣旨当夜便下了。谢云承被封为“北疆行军大总管”,即日启程,率五万西境精兵北上增援。
当晚,他去了萧府。
萧慕白已在院中等着。月色下,他一身素衣,清瘦如竹,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师兄。”谢云承上前,握住他的手。
萧慕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云承,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谢云承点头,“师兄等我。”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佩,系在萧慕白腰间:“这个,给师兄。它保我平安回来,现在,让它保师兄平安。”
萧慕白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解下腰间的平安符,系在谢云承腰间:“这个,殿下带着。愿它保殿下逢凶化吉,早日归来。”
两人相对而立,月光如水。
“师兄,”谢云承忽然道,“我走后,你要小心。”
萧慕白一怔:“殿下何意?”
“我总觉得……”谢云承皱眉,“有人在针对萧家。变法重启后,反对的人更多了。师兄,若有危险,不要硬扛。等我回来,我们一起面对。”
萧慕白心中感动,却只是微笑:“放心,我会小心。”
谢云承看着他,忽然上前,紧紧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
“师兄,”他声音沙哑,“等我回来。”
“嗯。”萧慕白轻拍他的背,“我等你。”
良久,谢云承松开手,转身离去。月色下,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
萧慕白站在院中,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一次离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人心慌。
仿佛有什么,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五皇子府,密室。
黑袍人匆匆而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殿下,北疆传来消息——二皇子战死了。”
谢云瑾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什么?!”他猛地站起,“怎么可能?!”
“戎狄突然发动大规模进攻,北疆将士措手不及。二皇子身先士卒,力战三日,身中七箭而亡。”黑袍人低声道,“镇北侯听闻噩耗,当场昏迷,至今未醒。”
谢云瑾跌坐回椅中,脑中一片空白。
二哥……死了?
那个他费尽心机拉拢、利用、算计的二哥,就这么死了?
他本以为,二哥是他最大的底牌。有北疆二十万大军在手,有镇北侯的支持,扳倒太子指日可待。
可现在,底牌没了。
“殿下,”黑袍人迟疑道,“四皇子已请旨北上,率五万精兵增援北疆。明日启程。”
谢云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天命。”他忽然笑了,“这就是天命。”
黑袍人不解:“殿下?”
“我想尽办法要把四哥支开,想不出用什么理由。”谢云瑾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老天爷帮我把他送走了。”
他回头,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阴晴不定:“二哥死了,北疆群龙无首。四哥去了,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这一年里,京城……还有谁能挡我?”
黑袍人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二皇子之死,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不会。”谢云瑾摇头,“二哥死了,北疆的兵权反而更容易掌控。镇北侯昏迷不醒,他那些部下群龙无首。若我们能派人过去……”
他眼中闪过锐光:“也许,这反而是个机会。”
黑袍人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
“不急。”谢云瑾摆手,“先看看四哥在北疆的表现。等他站稳脚跟,我们再做打算。”
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萧慕白的奏章副本。
“至于萧家……”他冷笑,“先让他们再蹦跶几天。等四哥走远了,我们再动手。”
黑袍人躬身:“属下明白。”
谢云瑾挥挥手,黑袍人退下。
密室中只剩他一人。烛火跳动,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瑾儿,你要活下去”。
他活下来了。活到今天,活到现在。
可为何,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
“母妃,你在天上看着吧。”他低声说,“孩儿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
五皇子府陷入黑暗。
而千里之外的北疆,烽火连天。
第二天一早,十里长亭。谢云承率五万京军整装待发。长亭外,站着太子,萧慕白和许多官员来为四皇子送行。
谢云承骑在马上,望着北方。那里是他的战场,他的使命,他必须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一去,将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也不知道,京城之中,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着回来。
因为有人在等他。
那人腰间系着他送的玉佩,窗前盼着他归来的身影。
师兄,等我。我有预感,这会是安定前的最后一仗了。
等我打完这一仗,我们就能再也不分开了。
战马长嘶,队伍启程。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无数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