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暗潮再起 腊月二十三 ...

  •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雪下了整整三日,紫禁城的红墙金瓦覆着皑皑白雪,宫道上铺了厚厚的锦毯。东华门外,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勒住缰绳,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眉目间带着风霜打磨出的坚毅。

      谢云承回来了。

      阔别一年,京城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熟悉的红墙黄瓦,熟悉的宫道长廊,熟悉的气息——只是宫中的氛围,似乎比从前更加凝重。

      “四殿下。”影七早已候在东华门内,单膝跪地,“太子殿下在宫中等候。”

      “带路。”

      谢云承没有回自己的承禧宫,而是直接去了东宫。一路上,他问起京中近况,影七一一作答。当问到萧慕白时,影七顿了顿,只道:“萧大人一切安好,只是变法暂停后,略有消沉。”

      谢云承心中微紧。师兄那样的人,表面温润如玉,骨子里却比谁都执着。变法暂停,对他来说定是重创。

      东宫书房内,谢云渊正在批阅奏章。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阔别一年的弟弟,眼中闪过欣慰:“回来了?”

      “皇兄。”谢云承上前,郑重行礼,“臣弟回来了。”

      谢云渊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瘦了,黑了,也结实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坚毅。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眼睛,如今也添了些许风霜。

      “好。”他拍了拍弟弟的肩,“回来就好。”

      兄弟二人对坐饮茶。谢云承说起西境战事,说起林旭将军的教导,说起将士们的英勇,也说起那些永远留在边关的袍泽。谢云渊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皇兄,”谢云承终于问起最牵挂的事,“师兄……萧慕白他可好?”

      谢云渊动作微顿:“你知道了?”

      “影七说了。”谢云承握紧茶杯,“他中毒的事。”

      “已经解了。”谢云渊道,“林清源出手,七日便愈。只是变法暂停,他心中郁结,瘦了些。”

      谢云承沉默片刻,忽然道:“皇兄,变法……真的只能暂停吗?”

      谢云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想做什么?”

      “我想求父皇重启变法。”谢云承抬头,目光坚定,“西境战事已平,北疆战事虽胶着,但变法是利国利民之事,不该因战事而搁置。我想试一试。”

      谢云渊沉吟良久。父皇的身体虽有好转,但对变法的态度却模棱两可。若云承去求,或许……

      “你可以试试。”他最终道,“但若父皇不允,不可强求。”

      “我明白。”

      次日,谢云承前往乾清宫请安。

      皇帝谢昭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儿子进来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谢云承身上——这个他曾经最宠爱的儿子,如今已长成英姿勃发的青年。

      “儿臣叩见父皇。”谢云承跪拜。

      “起来吧。”谢昭摆摆手,“西境打得不错,朕听说了。”

      “托父皇洪福。”谢云承起身,侍立一旁。

      谢昭看着他,忽然道:“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请安吧?”

      谢云承知道瞒不过父皇,索性直接跪下:“儿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说。”

      “儿臣想求父皇重启变法。”谢云承抬头,“变法因战事而暂停,如今西境已平,儿臣以为,正当重启变法之时。”

      谢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深不见底,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

      “你可知,反对变法的人有多少?”谢昭缓缓道,“你可知,他们为何反对?”

      “儿臣知道。”谢云承不卑不亢,“变法触动既得利益者,自然有人反对。但变法利国利民,若能成功,受益的是天下百姓。儿臣在西境亲眼所见,边关将士缺衣少食,粮草不济,军备废弛,皆因朝中积弊太深。若不改革,大胤危矣。”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儿臣以为,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先,以百姓为先。若因畏惧反对而放弃改革,与因噎废食何异?”

      这话说得大胆,殿中一片寂静。内侍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谢昭盯着这个儿子,良久,忽然笑了:“你倒是比太子敢说。”

      “儿臣……”谢云承低下头。

      “起来吧。”谢昭摆摆手,“变法之事,朕心中自有计较。你退下。”

      谢云承一怔,却不敢多言,只得告退。

      走出乾清宫,他心中忐忑。父皇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是何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谢昭召来了谢云渊。

      “云承今日来求朕重启变法。”谢昭看着太子,“是你让他来的?”

      谢云渊心中一紧:“儿臣只是说可以一试,并未……”

      “朕知道。”谢昭打断他,“云承那孩子,心思单纯,藏不住事。他说的那些话,句句发自肺腑,做不了假。”

      谢云渊不知父皇何意,只得静待下文。

      谢昭沉默片刻,忽然道:“变法之事,朕本就想重启。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如今西境已平,云承又亲自来求……顺水推舟,正好堵那些反对之人的嘴。”

      谢云渊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父皇英明。”

      “传旨,”谢昭道,“三日后朝会,重议变法。”

      圣旨传出,朝野震动。

      反对派大臣们措手不及。本以为战事平息前变法不会重启,谁知西境刚平,皇帝就下旨重议。他们甚至来不及串联,来不及上书,三日的期限便已到了。

      朝会之日,太和殿内气氛凝重。

      萧文渊第一个出列,将早已准备好的变法章程呈上。萧慕白站在父亲身后,目光沉静——八个月来,他虽被迫暂停变法,却从未停止准备。那些章程,那些奏议,那些应对之策,早已成竹在胸。

      周翀等人自然不会坐视。他们轮番上阵,引经据典,痛陈变法之弊。但这一次,支持变法的人也不再沉默——杨阁老、林尚书等纷纷出言支持,太子更是在关键时刻开口力挺。

      而谢云承,作为刚刚平定西境归来的皇子,站在殿上,一言不发,却让那些反对的人心中发寒。这个年轻人,手中握着西境十五万精兵,是皇帝刚刚嘉奖过的功臣。

      最终,皇帝一锤定音:“变法继续推行,由萧文渊、萧慕白父子主持,太子监理。反对者,以阻挠国事论处。”

      圣旨如山,尘埃落定。

      萧慕白跪拜谢恩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殿前——那里,谢云承站在廊柱旁,正望着他。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散朝后,萧慕白被谢云承拉到僻静处。

      “师兄!”谢云承握着他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成功了!变法重启了!”

      萧慕白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多谢师弟。”

      “谢我做什么?”谢云承摇头,“是父皇英明,是皇兄支持,是萧大人和你准备充分。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萧慕白轻声道,“若不是你亲去乾清宫求父皇,皇上不会这么快下决心。殿下那一跪,抵得上千百道奏章。”

      谢云承愣了愣,随即笑了。他凑近萧慕白,压低声音:“那师兄怎么谢我?”

      萧慕白耳根微红,却还是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这样可够?”

      谢云承眼睛亮晶晶的:“不够。”

      “那回去再说。”萧慕白轻轻推开他,“宫中人多眼杂。”

      两人相视而笑,并肩走出宫门。

      变法重启,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无论是萧慕白还是谢云承都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

      他们不知道,暗处的毒蛇,已悄然抬起獠牙。

      五皇子府,密室。

      谢云瑾独坐黑暗中,面前摊开着一幅画像——那是他的母亲,那个据说是草原公主的女人。

      变法重启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太子势大,萧家得势,他的第一步棋,输了。

      但他还有第二步。

      “殿下,”黑袍人从阴影中走出,“您打算怎么办?”

      谢云瑾收起画像,淡淡道:“萧家,本宫斗不过太子,但萧家……不过是一个清流世家罢了。”

      黑袍人眼中闪过精光:“殿下的意思是……”

      “世家的存亡,取决于什么?”谢云瑾冷笑,“取决于上位者的一念之间。只要打碎父皇对萧家的信任,再随便安上一个罪名,萧家还能存活多久?”

      黑袍人沉默片刻:“萧文渊素有清名,萧慕白也是状元出身,想要让他们失去圣心,谈何容易?”

      “清名?”谢云瑾眼中闪过阴冷,“清名是可以‘污’的。状元出身又如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从案上取出一卷文书,递给黑袍人:“这是本宫这段时间让人查到的——萧文渊昔年在户部时,曾驳回江南盐商的一份请折。那份请折背后,是周家的利益。周家虽倒,但江南那些盐商还在。若将这些盐商收买,让他们联名弹劾萧文渊‘受贿’……”

      “空口无凭。”

      “证据可以‘造’。”谢云瑾冷笑,“萧家为官数代,总有几处疏漏。只需在其中做手脚,真真假假,谁能分清?”

      黑袍人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这个少年,越来越像那个人了——那个在草原上杀伐决断、不择手段的人。

      “殿下,”他低声道,“您变了。”

      “变?”谢云瑾笑了,笑容苍凉,“我从未变过。只是从前的怯懦,是保护色;如今的狠辣,是活下去的本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清冷,映着他苍白的脸。

      “母妃死了,死在这个牢笼里。我不会像她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他握紧拳,“我要活着,好好活着,活到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黑袍人沉默良久,终于道:“属下明白了。江南那边,属下去安排。”

      “不急。”谢云瑾摆手,“变法刚刚重启,萧家风头正盛,此时动手,容易引人怀疑。等几个月,等他们放松警惕。”

      “是。”

      黑袍人退下后,谢云瑾重新坐回黑暗中。他看着母亲的画像,眼中泛起泪光,却终究没有落下。

      母亲,再等等。

      孩儿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

      慕容复躺在凤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太医跪在榻前诊脉,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何?”谢云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太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最终,他叩首在地,声音颤抖:“殿下,皇后娘娘所患……非寻常病症。”

      “何意?”

      “娘娘……”太医咽了口唾沫,“中了一种叫‘五色散’的毒。”

      谢云渊瞳孔骤缩:“什么?!”

      “此毒无色无味,服下后潜伏体内,毒发前毫无症状。”太医颤声道,“一旦毒发,便无力回天。毒发期……一般是四到五年。”

      四到五年。

      谢云渊脑中轰然作响。五年……五年前,正是五弟突然与母后亲近的时候。

      “解药呢?”他一把揪起太医,“有没有解药?”

      “殿下恕罪!”太医跪地求饶,“五色散无药可解!一旦毒发,最多……最多一年。”

      谢云渊松开手,颓然后退。

      榻上,慕容复缓缓睁开眼,看着儿子失态的样子,唇角扬起一抹虚弱的笑:“渊儿,过来。”

      谢云渊走到榻前,跪下来,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枯瘦冰凉,与记忆中温暖柔软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有多久没有没有这样拉过母亲的手了,记不清了。

      “母后……”他声音哽咽,“是谁?是谁害你?”

      慕容复看着他,目光平静:“是谁,你不该猜到了吗?”

      谢云渊握紧拳。五弟!果然是他!

      “儿臣这就去抓他!”他起身,“儿臣要将他碎尸万段!”

      “站住。”慕容复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云渊停步,回头看她。

      慕容复缓缓道:“本宫不打算追究,你也不要去。”

      “母后?!”谢云渊难以置信,“他害您!他给您下毒!您……”

      “本宫知道。”慕容复闭上眼,“但本宫没有证据。”

      “儿臣会找到证据!”

      “找到了又如何?”慕容复睁开眼,看着他,“毒杀皇后,确实是死罪。可他是皇子,就算你找到证据,你父皇会杀他吗?”

      谢云渊哑然。父皇确实不会杀亲子,最多软禁。

      “而且,”慕容复继续道,“就算你父皇肯杀他,他背后那些人呢?那些支持他的人呢?你若动他,必会引起动荡。你父皇身体不好,北疆战事未平,经不起内乱。”

      谢云渊跪在榻前,眼泪无声滑落:“母后,儿臣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您……”

      “本宫还有一年。”慕容复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够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谢云渊,望向虚空,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本宫这一生……”她缓缓道,“年少时,得家族看重,在京中打出一番才女之名。那时本宫以为,这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她笑了笑,笑容苍凉:“后来遇到你父皇。那时的宁王,意气风发,也曾对本宫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本宫信了,嫁了。”

      “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权力,后宫,佳丽三千……那些承诺,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收回目光,看向谢云渊:“生你时,本宫还是他的王妃,还是他最爱的人。所以本宫疼你,宠你,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你身上。”

      “生云承时……”她顿了顿,“本宫已经知道,回不去了。可戕害皇嗣是重罪,本宫只能生下他。最初,本宫恨他。他是本宫无能的见证,是本宫留不住一个男人的心的见证。”

      她眼中泛起泪光:“可后来,本宫还是忍不住爱他。他那么小,那么软,在本宫怀里笑的时候,本宫的心都化了。但本宫不敢太爱他,怕爱得深,伤得重。所以本宫疏远他,冷淡他,让他不要靠近。”

      谢云渊伏在榻边,泣不成声。他从未想过,母后心中藏着这么多苦,这么多无奈。

      慕容复闭上眼,“这深宫,终究是把本宫变成了这样。”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竟有解脱之意:“得知自己中毒时,本宫竟觉得……轻松。”

      “母后?”

      “本宫累了。”慕容复轻声道,“累了几十年。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睁开眼,看着谢云渊:“本宫不会告诉你父皇,也不同意你去查。本宫的毒,或许会成为你扳倒五皇子的一个关键,但本宫……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了。哪怕这个人是你,是我的孩子。”

      “母后……”

      “渊儿,”慕容复握住他的手,“答应本宫,不要查。让本宫安安静静地走完这一年。”

      谢云渊跪在榻前,泪流满面。他想说不,想说不查是不可能的,想说他不能让害母后的人逍遥法外。

      可看着母后那双眼睛——那双曾经骄傲明亮、如今只剩疲惫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点了点头:“儿臣……答应您。”

      慕容复笑了,笑容里是这些年来难得的温柔。

      “好孩子。”她轻声道,“去把云承叫来。本宫……想见见他。”

      谢云承匆匆赶到坤宁宫时,母后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中却有了许久不见的光亮。

      “母后。”他跪在榻前,握住母亲的手。

      慕容复看着他,目光柔和:“云承,本宫……对不起你。”

      “母后说什么?”谢云承摇头,“母后没有对不起儿臣。”

      “有的。”慕容复轻声道,“本宫这些年,对你疏于照顾,冷落了你。不是不爱你,是不敢太爱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是本宫最后一个孩子。生你时,本宫已经知道,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所以本宫怕,怕爱得深,将来伤得更深。”

      谢云承泪如雨下:“母后,儿臣知道,儿臣都知道……”

      “不,你不知道。”慕容复摇头,“你不会知道,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疏远,是什么滋味。你不会知道,多少次本宫想抱抱你,想亲亲你,却硬生生忍住的煎熬。”

      她抬手,轻轻抚摸谢云承的脸:“你长得像本宫。小时候,每次看到你,本宫就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所以本宫更不敢靠近,怕看到你,就想起那些回不去的岁月。”

      “母后……”谢云承泣不成声。

      慕容复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但本宫不后悔。因为本宫知道,你长成了好孩子。你善良,勇敢,有担当。你比本宫强,比本宫有勇气。”

      她顿了顿,忽然问:“萧慕白那孩子,待你可好?”

      谢云承一怔,随即脸微微发红:“母后怎么……”

      “本宫是皇后。”慕容复淡淡一笑,“这宫里的事,本宫想知道,总能知道。”

      谢云承低下头:“他待儿臣很好。”

      “那就好。”慕容复点头,“本宫看了他的文章,是个好孩子。萧家也是清流世家,配得上你。”

      她顿了顿,轻声道:“要好好待他。这世上,能遇到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不要像本宫一样,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

      谢云承握紧母亲的手,哽咽道:“儿臣会的。”

      慕容复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看着襁褓中的他,小小的,软软的,在自己怀里笑。

      那时她想,这个孩子,一定要好好疼。

      后来她食言了。

      但好在,还有机会弥补。

      “云承,”她轻声道,“本宫累了。你回去吧。”

      谢云承知道这是逐客令,却舍不得走。他跪在榻前,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如刀割。

      “去吧。”慕容复摆摆手,“好好活着,好好爱着。这是本宫对你,最后的期望。”

      谢云承深深叩首,退出了坤宁宫。

      门外,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他站在宫门口,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这是他与母亲最后的长谈。

      也不知道,一年后,这扇门将永远关上。

      他只记得,母亲最后看他的眼神——温柔,慈爱,带着深深的歉意与不舍。

      那眼神,他此生难忘。

      见完谢云承后,皇后彻底封闭了坤宁宫,不再允许任何人来看望,包括皇帝。

      夜深了。

      谢云瑾站在五皇子府的窗前,望着坤宁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他知道,那个他恨了四年的人,快死了。

      他应该高兴的。母妃的仇,终于要报了。

      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他想起四年前,母亲刚死不久,他一个人在御花园哭泣。那时,是皇后——不,是慕容复——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别哭了。”她说,“有本宫在,没人敢欺负你。”

      那一刻,他曾真心感激过她。

      可后来,他知道了真相。

      感激变成了恨,孺慕变成了复仇。

      他故意接近她,讨好她,在她面前扮演乖巧孝顺的皇子。而她,竟真的吃这一套。她给他助力,给他庇护,给他一切他想要的。

      那些年,他以为她在赎罪。现在想来,或许不只是赎罪。

      或许她也寂寞。或许她也需要有人靠近,需要有人温暖。

      但这一切,都晚了。

      谢云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

      母亲,你看到了吗?害你的人,快死了。

      你的仇,孩儿报了。

      可接下来呢?接下来,是更大的局,更深的漩涡。

      他要扳倒太子,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窗外,乌云遮月。

      五皇子府陷入沉寂。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萧府书房内,萧慕白正在灯下批阅变法文件。

      谢云承坐在他身边,沉默不语。

      “有心事?”萧慕白抬头。

      谢云承看着他,忽然问:“师兄,若有一日,我必须面对最亲的人离去,你会陪着我吗?”

      萧慕白放下笔,握住他的手:“会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云承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终究没有落下。

      他将萧慕白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师兄,”他声音沙哑,“有你在,真好。”

      萧慕白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暗潮再起,风雨欲来。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便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