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风云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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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皇帝谢昭六十寿辰。尽管龙体欠安，但这是整寿，宫中仍要大肆操办。自清晨起，文武百官便陆续入宫，贺礼堆满了乾清宫外的广场。
谢云渊身着太子朝服，站在太和殿前迎客。他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入殿的大臣。今日之宴，表面喜庆，实则暗藏杀机——影七昨夜密报，二弟和五弟很可能在今日动手。
“殿下，”萧慕白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一切已安排妥当。禁军中有我们的人，东宫卫率也已潜伏在宫城各处。”
谢云渊微微点头，目光投向殿外——那里，二皇子谢云铮刚刚下轿，一身紫色亲王服，气度威严。他身边跟着镇北侯，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二弟。”谢云渊上前，神色如常。
“太子殿下。”谢云铮拱手，笑容得体，“今日父皇寿辰，你我兄弟当齐心为父皇贺寿。”
“自然。”谢云渊微笑，心中却冷笑。齐心？怕是各怀鬼胎。
正寒暄间，五皇子谢云瑾也到了。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锦袍，神色谦恭，见到两位兄长，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皇兄。”
“五弟来了。”谢云渊扶起他，“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可好些了？”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已无大碍。”谢云瑾垂眸，语气恭顺。
三兄弟并肩入殿，表面兄友弟恭，实则暗流汹涌。萧慕白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在谢云瑾身上停留片刻——这个五皇子，他听云承说过，这两年变化太大，深沉得让人捉摸不透。
寿宴在太和殿举行。皇帝谢昭虽精神不济，但仍强撑着出席。他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脸上却无多少喜色。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殿内一派祥和，殿外却已暗布杀机。
“报——”一个传令兵突然冲入殿中，单膝跪地，“八百里加急！北疆急报！戎狄十万大军犯边，已连破三城！”
满殿哗然。
谢云铮猛地站起：“什么？！”
“镇北侯！”皇帝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镇北侯出列，面色凝重：“陛下，臣离京前，北疆尚安。定是戎狄探知臣不在军中，趁机发难！”
“那你还等什么？！”皇帝拍案，“即刻返回北疆，给朕打回去！”
“臣遵旨！”镇北侯叩首，起身时与谢云铮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云铮心中翻涌——北疆突然生乱，打乱了所有计划。若此时逼宫，无论成不成功，都会给戎狄人可乘之机，京城可以落入太子之手，但北疆绝不可落入外族之手。现下他所与镇北侯都在京中，北疆只留有几个副将镇守，戎狄人此刻突然进攻，必定是收到了京中将生变乱的消息，是谁？是谁将消息传了出去？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立刻返回北疆。
“父皇，”谢云铮出列，“儿臣请命，随镇北侯一同返回北疆，抵御戎狄！”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准奏。”
谢云铮叩首谢恩，心中却满是遗憾。今日之局，筹谋数月，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战事功亏一篑。但北疆是他的根基，绝不能有失。
谢云渊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松了口气。北疆战事虽险，却意外化解了今日之危。他起身道：“父皇，北疆战事紧急，儿臣建议即刻调拨粮草军械，支援镇北。”
“准。”皇帝疲惫地摆手，“太子全权处理。”
寿宴继续，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大臣们窃窃私语，议论着北疆战事。谢云瑾坐在席上，垂眸饮酒，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计划失败了。但没关系，他还有后手。
北疆战事让朝野震动，也让变法之事雪上加霜。
次日朝会，以周翀为首的反对派大臣联名上奏，称“国难当头，当以稳定为先，变法之事宜暂缓”。
“陛下，”周翀声泪俱下，“北疆战事吃紧，西境也不安宁。此时若强行变法，必致国内动荡，内外交困啊！”
萧文渊出列反驳：“周大人此言差矣！正因国难当头，才更需变法图强！北疆战事，暴露出军备废弛、粮草不足等问题，这正是变法的必要性！”
“萧尚书说得轻巧！”林冲出列，“变法需要时间，需要稳定。如今战事紧急，哪有时间让你慢慢变法？！”
两派在朝堂上激烈争论，皇帝听得头疼欲裂，最终拍案：“够了！变法……暂缓。待北疆战事平息，再议。”
“陛下！”萧文渊还想争辩。
“退朝！”皇帝起身，在内侍搀扶下离开。
萧慕白站在殿中，看着父亲颓然的背影，心中涌起无力感。变法推行一年，已初见成效，却在这关键时刻被迫暂停。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给他们重启的机会。
散朝后，萧慕白被谢云渊叫到东宫。
“慕白，变法之事，本宫也很遗憾。”谢云渊叹道，“但北疆战事紧急，西境也不安宁。此时若强行变法，确实容易引发内乱。”
“臣明白。”萧慕白低头，“只是可惜……三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未必。”谢云渊眼中闪过锐光，“变法虽暂停，但人心已动。那些支持变法的大臣，那些受益的百姓，都会记得。待时机成熟，自会重启。”
萧慕白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却也只得点头：“谢殿下。”
“还有一事，”谢云渊压低声音，“北疆战事来得蹊跷。戎狄虽常犯边，但如此大规模、有组织的进攻，近年罕见。本宫怀疑……有人里应外合。”
萧慕白心中一凛：“殿下是指……”
“本宫已让影七去查。”谢云渊没有明说，但意思已很清楚。
两人又谈了些朝中事务，萧慕白才告退。走出东宫，他心中沉甸甸的。变法暂停，战事突起，朝局越发混乱。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
西境的战事，比北疆来得稍晚，却同样猛烈。
四月刚过，西域诸国联军犯边，号称二十万大军。谢云承坐镇西境，亲自披甲上阵。
“将军，敌军已至五十里外！”探马来报。
谢云承站在沙盘前，神色冷峻。西境驻军不过八万，面对二十万敌军，形势严峻。但他不能退，退了，西境便丢了。
“传令，”他沉声道，“一营、二营坚守城池；三营、四营随我出城迎敌；五营绕后，断敌军粮道。”
“将军，敌军势大，出城迎战是否……”副将林峰担忧道。
“守城是死守，出击是活路。”谢云承看向他，“林将军，你守城。我带人出击，若能挫其锐气，或可扭转战局。”
“可是将军……”
“这是军令。”
“是！”
当日黄昏，谢云承率两万精骑出城。暮色中，铁甲寒光，马蹄如雷。他在最前方，手中长枪在夕阳下泛着血色。
这一战，从黄昏打到深夜。谢云承身先士卒，枪下亡魂无数。但敌军实在太多，两万对十万，渐渐陷入重围。
“将军！左翼撑不住了！”亲兵急报。
谢云承抬眼望去，左翼阵线已出现缺口。他一咬牙，调转马头：“跟我来！”
他率亲卫队冲向左翼，枪出如龙，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敌军被他这股悍勇所慑，攻势稍缓。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欢呼——五营成功烧毁敌军粮草，浓烟冲天而起。
敌军阵脚大乱。谢云承抓住机会，振臂高呼：“援军已到！杀！”
西境将士士气大振，反扑如潮。这一战，竟以少胜多，击退西域联军。
战后清点，西境军伤亡过半，谢云承自己也身中三箭，所幸未伤要害。他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满目疮痍，心中沉重。
这一战虽胜，却是惨胜。西境经此一役，元气大伤。而北疆那边，听说战况更加惨烈。
大胤，已到了风雨飘摇之时。
五皇子府，密室之中。
烛火跳动，映着谢云瑾苍白的脸。他面前站着一个黑袍人，身形高大，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计划失败了。”黑袍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北疆战事虽是我们挑起的，但没想到谢云铮会因此放弃逼宫。”
“谢云铮有他的顾虑。”谢云瑾淡淡道，“北疆是他的根基，他不能不顾。不过没关系，逼宫本就是下下策，我们还有后手。”
“后手？”黑袍人冷笑，“你的后手就是让萧家变法暂停？这算什么后手？”
“这只是一步棋。”谢云瑾眼中闪过阴冷，“变法暂停，太子威望受损，萧家……既然他们偏向太子，也就别怪我无情。接下来，好戏才刚刚开场。”
黑袍人沉默片刻：“你倒是不给自己留回头路。”
“我早已没有回头路。”谢云瑾握紧拳，“从我知道母妃之死的真相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三年前，五皇子府。当年五皇子在府中为生母守丧时出现的神秘人正是如今的黑袍人。
三年前，他突然拜访五皇子，说是五皇子生母的故友。那时的谢云瑾与现在不同，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认识他母亲，可对于他来说，这世上有多一个人能和他一起怀念母亲就很好。至少她的母亲虽然生前不受重视，死后至少有人怀念。
谢云瑾引着神秘人上香，祭拜。只不过一套流程走完后，神秘人并没有走，而是告诉他，他知道他母亲的秘密，想与他谈谈。谢云瑾同意了，把他带到了书房。
“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谢云瑾坐在书桌后，抬眼看着面前的人。
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铺在桌上。那是一幅画像，画中女子容貌绝美，眉眼间与谢云瑾有七分相似。
“你的母亲，不是普通宫女。”黑袍人缓缓道，“她是草原上的明珠，兀良哈部的公主。十八年前，为逃避与大酋长的联姻，逃到中原，却沦落为宫女。”
“她在宫中隐姓埋名，直到生下你。”黑袍人继续道，“本来可以平安度日，直到……她撞破了皇后慕容复的秘密。”
“什么秘密？”
“皇后礼佛是假，行巫蛊之术是真。”黑袍人一字一句，“她在坤宁宫地下设了密室，以活人鲜血为祭，诅咒皇帝早死，诅咒皇子相残。你的母亲无意中闯入密室，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谢云瑾浑身颤抖：“所以……皇后杀了我母亲？”
“不是直接杀。”黑袍人摇头，“是借刀杀人。她让人在你母亲的饮食中下毒，伪装成病逝。太医查不出，皇帝也不在意——一个宫女而已，死了就死了。”
“慕容复……”谢云瑾咬牙，眼中满是恨意。
“所以，”黑袍人看着他，“你还要犹豫吗？你的仇人，是皇后，是太子，是整个慕容家。只有推翻他们，你才能为母亲报仇，才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谢云瑾沉默良久，缓缓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我该怎么做？”
黑袍人笑了，笑容诡异：“很简单。第一步，毁了慕容复。第二步，扳倒太子。第三步……取而代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放在桌上：“这是‘五色散’，无色无味，服下后初时不会有任何反应，等到毒入骨髓，便会五感渐失，从服药到死亡，大概需要五年时间。你想办法，让皇后服下。”
谢云瑾看着那个小瓶，手微微颤抖。
“怎么？下不了手？”黑袍人讥讽道，“别忘了，是谁害死了你的母亲。”
“我知道。”谢云瑾握紧小瓶，“我会做的。”
“很好。”黑袍人点头，“等你事成，我会安排你与兀良哈部的大酋长见面。他会承认你的身份，支持你夺位。”
说完，黑袍人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书房中只剩下谢云瑾一人。他盯着手中的小瓶，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绝。
母妃，孩儿一定会为你报仇。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萧慕白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变法暂停，但后续事宜仍需处理。各地呈上的奏报堆积如山，他每日都要忙到深夜。
这日傍晚，他刚回府，管家便迎上来：“大人，五殿下派人送来请帖，请您过府一叙。”
“五殿下？”萧慕白一怔。他与五皇子素无往来，为何突然相邀？
打开请帖，措辞客气，说是“请教变法之事”。萧慕白虽觉蹊跷，但皇子相邀，不好推辞。
“备轿。”
五皇子府在城西，偏僻安静。萧慕白到时，谢云瑾已在厅中等候。
“萧大人来了。”谢云瑾起身相迎，笑容温和，“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殿下客气。”萧慕白行礼，“不知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请坐。”谢云瑾示意他落座，亲自为他斟茶，“其实……是关于变法之事。虽然朝廷暂缓变法，但本王以为，变法利国利民，不该就此搁置。所以想请教萧大人，若将来重启变法，当从何处着手？”
萧慕白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有此心，是百姓之福。变法当循序渐进，先从吏治入手，整顿贪腐，再推行新政……”
他侃侃而谈，谢云瑾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似乎真的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变法之事。茶过三巡，萧慕白觉得有些头晕，以为是近日劳累所致，并未在意。
“萧大人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谢云瑾关切地问。
“无妨，只是有些疲惫。”萧慕白摇头。
“那本王就不多留了。”谢云瑾起身，“来人，送萧大人回府。”
萧慕白起身告辞。回到府中，他倒头便睡，却做了一夜噩梦。梦中尸山血海，鬼哭狼嚎，他看见谢云承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血，胸口插着数十支羽箭，看到他时，谢云承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他。他伸手，可是手直接穿过了谢云承的身体。
他惊醒时，冷汗湿透了衣衫。耳边还回响着谢云承说的：“师兄，我好疼啊。师兄，你来陪我好不好。”对于这场噩梦，萧慕白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因为最近收到太多战事的消息，所以对谢云承格外担心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是接下来的几日，噩梦不断。萧慕□□神日渐萎靡，甚至无法上朝。太医来看，只说“忧思过度，需静养”，开了一些安神的药，却不见效。
消息传到东宫，谢云渊心中生疑。萧慕白素来心志坚定，怎会突然“忧思过度”？
“影七，”他唤道，“让林清源去看看，顺便去查查，萧慕白近日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
“是。”
而此时的五皇子府，谢云瑾站在窗前，望着萧府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成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第三步……
这场棋，他下了两年，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母亲，你看着吧。
孩儿一定会，让所有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乌云压城，风雨欲来。
而这场风暴，将席卷整个京城，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无人能逃，无人能避。
只有直面，只有战斗。
直到最后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风云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