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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心意与离别 栖霞山的清 ...

  •   栖霞山的清晨,总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薄雾从山间缓缓升起,在林间缠绕,将青翠的竹林晕染成一幅水墨画卷。山溪潺潺,鸟鸣声声,一切维持着静谧而美好的假象。

      谢云承昨日收到了京城的来信,明日便要启程,今日是他与萧慕白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他尽力去忘记离别的伤感,只想如往常一样与萧慕白好好的过完这最后一天。

      萧慕白的小院里,炊烟已袅袅升起。

      灶房里,萧慕白正熟练地揉着面团。两年时间,他的厨艺越发精进,早已不是当初只会煮粥下面那么简单。他爱吃甜食,除了梅花糕外便是桂花糖糕,还特意向书院膳堂的老厨子学了这道点心。

      面团要揉得软硬适中,糖要选上好的桂花糖,蒸的时候火候要恰到好处——这些细节,萧慕白都记得清清楚楚。谢云承或许是受他的影响,这两年也越发爱吃甜食。每次看到谢云承吃到糖糕时满足的表情,他心中便会涌起难以言说的温暖。

      “师兄——”

      清亮的嗓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萧慕白唇角不自觉扬起,手中动作不停:“门没锁,自己进来。”

      谢云承推门而入,一身利落的练功服,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练完早功。他凑到灶边,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师兄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桂花糖糕。”萧慕白瞥他一眼,“先去洗洗,一身的汗。”

      “不嘛,我就要在这看着师兄做。”谢云承耍赖,不但不走,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在萧慕白背上,“师兄身上好香,是桂花的味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萧慕白耳根微热,手下动作却不停:“又耍赖。快去洗,糖糕马上就好。”

      “那师兄亲帮我洗,我就去。”谢云承得寸进尺,侧过脸凑到他面前。

      萧慕白失笑,抬手在他额上轻弹一下:“胡闹。”

      虽是责备,语气却满是宠溺。谢云承知道这是师兄默许的亲近——两年了,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一种默契。有些话不必说,有些情不必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足够。

      他笑嘻嘻地跑去井边打水洗漱,动作麻利。这两年他长高了不少,身姿越发挺拔,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青年的英气。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看向萧慕白时,永远闪着毫不掩饰的依恋与欢喜。

      洗漱完毕,糖糕也正好出锅。萧慕白将蒸笼端到院中的石桌上,揭开笼盖,热气腾腾中,八块晶莹剔透的糖糕整齐排列,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哇!”谢云承立刻坐下,伸手就要去拿,却被萧慕白轻轻拍开。

      “烫,等会儿。”

      “师兄帮我吹吹。”谢云承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慕白无奈,夹起一块糖糕,轻轻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小心烫。”

      谢云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在口中化开,幸福得眯起了眼:“好吃!师兄做的糖糕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油嘴滑舌。”萧慕白笑骂,眼中却满是温柔。

      两人对坐用早膳,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光影。谢云承一边吃一边说今日的练功计划,萧慕白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醒一两句。

      这样的清晨,他们已度过了七百多个。从最初的生疏客气,到如今的亲密无间,时光在无声中改变了许多,却也留下了最珍贵的部分。

      用过早膳,两人一同往书院去。

      从山脚到山腰,要走一刻钟的山道。这段路,谢云承走了无数遍,却从未觉得厌倦。因为身边有萧慕白,因为沿途的风景总在变化——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荷香,秋日的枫红,冬日的梅影,四季轮转,皆是美景。

      “师兄,昨日我看《孙子兵法》,有一处不太明白。”谢云承道,“‘兵者,诡道也’。用兵讲究奇正相合,可如何判断何时用正,何时用奇?”

      萧慕白思索片刻:“这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若敌强我弱,当以奇胜;若我强敌弱,当以正合。但更重要的是,要了解你的对手——他的性格,他的习惯,他的弱点。用兵如弈棋,走一步,看三步。”

      “就像师兄下棋一样?”谢云承笑,“师兄下棋总是深谋远虑,我从来赢不了。”

      “那是因为你心太急。”萧慕白侧头看他,“下棋如用兵,要沉得住气。你总是想速战速决,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那我今晚再跟师兄下,这次我一定沉住气!”

      “好,我等着。”

      说话间,已到书院山门。守门的李伯见到他们,笑着行礼:“萧先生早,谢公子早。”两年时间,萧慕白也真正成为了书院里人人敬仰的萧先生。

      “李伯早。”两人还礼。

      进入书院,气氛便严肃起来。学子们见到萧慕白,纷纷躬身问好。这两年,萧慕白在书院的地位越发稳固——他讲课深入浅出,为人谦和正直,深得学子敬重。虽年纪轻轻,却已是公认的名师。

      今日讲的是《史记·货殖列传》。萧慕白站在讲堂上,青衫素雅,声音清朗:

      “太史公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逐利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道’,便是仁德,是法度,是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学子:“譬如江南丝绸,本是富民之业。可若商贾为求暴利,压榨织工,以次充好,便是失道。失道之利,如饮鸩止渴,终将害人害己。”

      有学子提问:“萧先生,那该如何平衡‘利’与‘道’?”

      “当以法度规范,以仁德引导。”萧慕白答道,“官府当立法以制暴利,设监以查奸商;士人当倡廉以正风气,重信以立商德。如此,方能利国利民,长治久安。”

      谢云承坐在最后一排,托腮看着萧慕白讲课。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说话时手势优雅,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目光清亮,神态从容。这课他听了不止一次,可每次听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这样认真授课的师兄,让人移不开眼。

      课间休息时,常有学子围上来请教。萧慕白总是耐心解答,从不敷衍。谢云承就坐在一旁,假装看书,实则偷看他。

      有时萧慕白会被问得陷入沉思,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眉心微蹙;有时讲到精彩处,他会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眼中闪着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谢云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这两年,他不知看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每一次,心中的悸动都不曾减少。

      “谢公子,”一个年轻学子凑过来,好奇地问,“您总来听萧先生的课,是打算考科举吗?”

      谢云承回过神,笑道:“只是兴趣。萧先生讲得好,便来听听。”

      “萧先生确实讲得好。”学子感慨,“我爹说,萧先生若没有错过两年前的春闱,定能高中状元。此刻怕是早已入朝为官了。”

      “是啊。”谢云承看向正在解答问题的萧慕白,轻声道,“可惜都怪我。”

      午膳在书院膳堂用。饭菜依旧清淡,萧慕白却吃得很香。谢云承陪着他,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清淡。

      用过午膳,有一段休息时间。两人照例回听竹轩小憩。

      听竹轩还是老样子,竹影婆娑,幽静雅致。萧慕白在竹榻上小睡,谢云承就坐在书案前,看他上午讲的笔记。

      这两年,他几乎成了萧慕白的“助教”。萧慕白讲课,他就在下面听,回去后帮忙整理讲义,偶尔还帮忙批改学子的作业。萧慕白总说他“本末倒置”,他却乐在其中。

      因为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师兄身边。

      看了一会儿笔记,谢云承抬头看向竹榻。萧慕白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阳光透过竹帘,在他脸上洒下斑驳光影。

      谢云承悄悄起身,走到榻边,为他掖好被角。然后坐在榻边的凳子上,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师兄真好看。他心想。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清雅如竹,温润如玉,越看越耐看。尤其是睡着时,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萧慕白额前一缕碎发。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他。

      萧慕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睫毛微颤,却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慵懒的猫。

      谢云承心中一软,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师兄,”他低声说,“你要一直好好的。”

      这话说得轻,却重如千钧。是承诺,是祈求,也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萧慕白醒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看到谢云承坐在榻边,手中拿着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怎么不休息?”他坐起身。

      “我不困。”谢云承笑,“看师兄睡觉,比看书有趣。”

      这话带着调侃,萧慕白耳根微红,却不接话,只是起身整理衣衫:“下午要去采药,师弟要同去吗?”

      “要!”谢云承立刻起身,“我给师兄背药篓!”

      这两年,萧慕白除了教书,还常去后山采药。一是为了研究医术,二是为了药圃——疫病过后,他深感医药重要,便在醉心学问之余研究医药,谢云承也在栖霞山后山为他开辟了一处药圃,偶尔也和萧慕白一起认识草药,学习基本的医理。

      后山的药圃如今已颇具规模,种着数十种常用草药。萧慕白每次来,都要仔细查看,除草施肥,记录生长情况。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他指着一丛黄白相间的小花,“这是车前草,利水通淋。这是鱼腥草,清热化痰——疫病时用得最多。”

      他讲得很仔细,谢云承听得认真。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萧慕白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采药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

      谢云承看着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萧慕白的感情——不是敬重,不是依赖,而是更深刻、更灼热的东西。

      那时他惊慌,他逃避,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是师兄的温柔,师兄的包容,让他慢慢接受了这份感情。

      “师兄,”他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萧慕白动作一顿:“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谢云承声音有些低,“如果不是我,师兄应该已经考中进士,入朝为官,或是游历四方,著书立说。而不是困在书院,陪我浪费时间。”

      萧慕白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浪费时间?”

      “我……”

      “能与师弟相识,是慕白此生最幸运的事。”萧慕白打断他,目光温柔而坚定,“在书院教书,是慕白所愿;与师弟相伴,是慕白所喜。何来‘浪费时间’之说?”

      这话说得真挚,谢云承不是第一次听萧慕白说不后悔遇见他,但这次却格外不一样,或许是因为要走了吧,谢云承眼眶发热。他上前一步,握住萧慕白的手:“师兄……”

      “好了,”萧慕白轻轻抽出手,耳根微红,“继续采药吧。再耽搁,天要黑了。”

      虽然抽出了手,但他没有避开谢云承的靠近。两人并肩在药圃中忙碌,偶尔手臂相触,偶尔眼神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情。

      夕阳西下时,药篓已满。两人并肩下山,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师兄,”谢云承忽然道,“等以后,师兄考取了功名,留在京城后,我们在京城也建一个这样的药圃。不用很大,种些常用的草药,闲时打理,忙时采摘,好不好?”

      “好。”萧慕白微笑,“你想建在哪里?”

      “我还没想好,师兄想种在哪就种在哪,去年皇兄送了我一个庄子,等我们在京城再见的时候我带师兄去好不好,师兄也可以看看那里适不适合种药草。”谢云承眼中闪着光,“这样,我们在京城也能一直在一起,采药,看书,过日子。”

      这憧憬太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但萧慕白没有戳破,只是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长久。但他愿意相信,愿意期待,愿意为这份美好,付出一切。

      晚膳后,两人在院中对弈。

      石桌上摆着棋盘,黑白子交错。谢云承执黑,萧慕白执白。烛火在微风中摇曳,映着两人专注的面容。

      这两年,谢云承的棋艺进步了许多。虽仍不及萧慕白,但已能与他周旋许久,偶尔还能逼他陷入苦思。

      “师弟这步棋,下得刁钻。”萧慕白落下一子,封住谢云承的攻势。

      谢云承笑:“跟师兄学的。师兄说过,下棋如用兵,要出其不意。”

      “学得倒快。”萧慕白也笑,“但别忘了,奇正相合。光用奇招,容易露出破绽。”

      两人一来一往,棋局渐入佳境。谢云承全神贯注,萧慕白气定神闲,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下到中盘,谢云承忽然问:“师兄,若有一日,我不再是皇子,你会如何?”

      萧慕白执子的手微微一顿:“为何这么问?”

      “只是……忽然想到。”谢云承低头看着棋盘,“朝中局势不稳,兄长此次安排我去西境,便是与二皇兄的正是开战了,北疆兵权一直是二皇兄的倚仗,朝中武将也多以他为首,若我真能执掌西境兵权,原本摇摇欲坠的平衡便会被彻底打破。夺嫡之争,不到最后不会知道鹿死谁手,若是兄长胜了自然最好,若是二皇兄胜了,他虽口口声声说不会放过我这个隐患,但我知道他不会杀我,可若是五弟,他,我实在是不了解。这样能与师兄相伴的日子,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这话说得伤感,萧慕白心中一紧。他放下棋子,认真地看着谢云承:“殿下在哪里,慕白就在哪里。若殿下回京,慕白便去京城;若殿下远行,慕白便相随。此生此世,不离不弃。”她用了殿下这个称呼,这表示萧慕白他决定站队了,不是太子,而是四皇子,四皇子谢云承。

      这话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坚定。谢云承抬头看他,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深深的感动。

      “师兄……”他握住萧慕白的手,“你不必如此,我不想你卷进来。”

      “你不想,我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云承笑了,笑容如春花绽放,灿烂夺目。他想,他不想再与萧慕白做一对单纯的师兄弟了,师兄既然愿意与他一同面对未来的风雨,他也应该让师兄知道自己的心意。他忽然起身,绕过石桌,在萧慕白惊讶的目光中,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与真诚。萧慕白怔住了,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

      良久,谢云承才退开,脸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师兄,我喜欢你,不是师弟对师兄的喜欢,是想同你成亲,与你过一辈子的喜欢。师兄,这是约定,你……同意吗?。”

      萧慕白看着他,耳根红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点头:“嗯,约定。”

      两人重新对坐,继续下棋。只是气氛微妙地变了——谢云承的嘴角始终上扬,萧慕白落子时指尖微颤。

      这一局,谢云承赢了。

      “我赢了!”他兴奋地跳起来,“师兄,我赢了!”

      “嗯,师弟赢了。”萧慕白微笑,“想要什么奖赏?”

      谢云承眼睛一转,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要师兄再亲我一下。”

      萧慕白脸一红,抬手在他额上轻弹:“胡闹。”

      虽是责备,眼中却满是宠溺。谢云承知道,师兄这是答应了——只是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换了一个要求。“师兄,下次见面的时候,不要再叫我师弟了,叫我云承吧。我也想不叫你师兄。”

      “那你想叫什么?”

      “慕白”

      “嗯”萧慕白应了。

      “师兄,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对不对。”谢云承激动地抱住萧慕白,用他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萧慕白看。直到萧慕白偏过头脸上泛起红晕才移开。

      “答应了,答应了,你回去做好。”萧慕白无奈。

      他笑嘻嘻地坐回去,开始收棋子。月光洒在院中,温柔如水。

      这一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已进入倒计时。

      谢云渊的那封信,已经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但此刻,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个温柔的夜晚。

      这就够了。

      棋收完了,夜已深。萧慕白起身:“师弟该回去了。”

      “师兄送我。”谢云承拉住他的手。

      “好。”

      两人走出小院,沿着山道慢慢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起。

      “师兄,”谢云承轻声说,“我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萧慕白握紧他的手:“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我的心,永远不会变。”

      “我也是。”

      山道尽头,就是谢云承的小院。两人在院门前停下,相对无言。

      “师兄,”谢云承忽然道,“今晚……能留下吗?”

      萧慕白一怔,耳根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轻声道:“好吧……”

      谢云承没听清,以为萧慕白不愿,于是慌忙说道:“我开玩笑的。”

      谢云承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失落,“师兄快回去吧,夜路小心,我让人送你。”

      “嗯?”萧慕白轻笑,“师弟这是不愿我留下。”

      谢云承这次听清了,师兄他……答应了。

      萧慕白却不管谢云承听到这话的反应,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谢云承还站在院门前,看着他。像一只在等待主人归来的大狗。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萧慕白忽然走回来,在谢云承惊讶的目光中,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晚安,云承。”他轻声说,然后径直走向院中。两年时间,萧慕白在这里有了他专属的住处。

      谢云承怔在原地,良久,才抬手轻触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师兄的温度。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月光下,少年站在院门前,望着爱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甜蜜。

      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安宁的夜晚。

      也知道,明天醒来,一切都将改变。

      但至少此刻,他拥有月光,拥有爱,拥有最美好的回忆。

      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院,脚步轻快。“师兄,等等我。”

      夜还长,梦还远。

      而命运,已在暗处,悄然布局。

      第二日,谢云承启程前往西境。

      行装很简单,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随身兵器。萧慕白为他准备了一个药囊,里面是各种常备药材和急救药方。

      “西境苦寒,气候干燥,这些药材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萧慕白将药囊系在他腰间,动作轻柔。

      “谢谢师兄。”谢云承握住他的手,“师兄也要保重。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总是熬夜看书。”

      “知道了。”萧慕白微笑,“云承也要保重。西境凶险,凡事小心。”

      两人站在院门口,相对无言。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师兄,”谢云承忽然道,“等我回来。等我从西境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好。”萧慕白点头,“我等你。”

      谢云承上前一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很轻,很快,如蜻蜓点水。

      萧慕白怔住了,耳根瞬间泛红。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谢云承的脸。

      “去吧。”他轻声道。

      谢云承转身,翻身上马。马是崔昊送他的战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三百北镇抚司精锐已整装待发,影十在队伍最前,神色肃穆。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启程。谢云承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萧慕白站在院门口,看着队伍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晨雾中,依旧没有离开。

      风吹过,吹起了他的衣袂,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站了很久,直到日上三竿,才缓缓转身,回到院中。

      院中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书房,打开那个紫檀木盒——里面是谢云承这两年写的信,厚厚一沓,他都珍藏着。他最开始是不知道的,只是有一次谢云承烧的不及时被他发现了,于是从此谢云承的信,归宿不再是烛火,而是萧慕白。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展开,是谢云承熟悉的字迹:

      “师兄亲启:

      今日练枪时,忽然很想你。想你在书院讲课的样子,想你为我擦汗的样子,想你的一切。

      师兄,等我从西境回来,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云承字。”

      信不长,却字字情深。

      萧慕白看着,唇角扬起,眼中却泛起泪光。

      他将信贴在心口,轻声自语:“好,我等你。”

      等你回来,我们永远在一起。

      无论等多久,我都会等。

      因为你是我的云承,我是你的慕白。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西行的队伍已远,江南的春日依旧明媚。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

      前方是西境的烽火,是权力的战场,是未知的艰险。

      而身后,是江南的温柔,是爱人的等待,是永不褪色的承诺。

      谢云承握紧缰绳,望向西方。

      路还长,但他必须走。

      为了兄长,为了师兄,也为了……他自己。

      少年策马西行,背影坚定而决绝。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心意与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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