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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别在即 ...


  •   两年后,春和景明。

      栖霞山演武场上,枪影如龙。

      谢云承一身玄色劲装,手中长枪如臂使指,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他的对手是崔昊——曾经的帝朝第一勇将,如今已年过五旬,但枪法依旧凌厉狠辣。

      “破!”

      一声低喝,谢云承腾空而起,枪尖直刺崔昊咽喉。崔昊横枪格挡,却被这一刺之力震得连退三步,枪杆上传来阵阵酸麻。

      他眼中闪过赞许,却攻势不减,枪法一变,如毒蛇出洞,直取谢云承下盘。谢云承不慌不忙,身法灵动,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反手一枪横扫,直取崔昊腰间。

      两人战至百招,演武场上尘土飞扬。萧慕白站在场边,一身青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对决。两年过去了,他的身形更加挺拔,面容更加清俊,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沉静——那是岁月与世事打磨出的痕迹。

      “铛!”

      一声脆响,两枪相击,火星四溅。谢云承借力后撤,忽然枪势一变,如狂风骤雨般攻向崔昊。这一招名为“破军”,是崔昊亲传的杀招,讲究以攻代守,一往无前。

      崔昊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挺枪直刺——竟是要以命搏命!

      千钧一发之际,谢云承枪尖一偏,擦着崔昊肩头而过,而崔昊的枪,已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你输了。”崔昊收枪,淡淡道。

      谢云承却笑了:“师父,若在战场上,刚才那一枪,您已经死了。”

      崔昊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玄色劲装上,一道浅浅的白痕,是枪尖擦过的痕迹,从胸口心脏处到左臂肩膀。若谢云承刚才不收力,这一枪足以刺穿他的心脏。

      “你……”崔昊看着他,良久,忽然大笑,“好!好小子!你真的出师了!”

      两年苦练,日夜不休。从最初的连招都接不住,到如今能与他对战百招不落下风,甚至能险中求胜——这个少年,真的成长了。

      谢云承收起枪,兴冲冲地跑到萧慕白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师兄,你看,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鬓发。萧慕白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唇角不自觉扬起,眼中满是温柔:“嗯,我看见了,很棒。”

      他拿出一方素白手帕,抬手轻轻为谢云承擦拭额头的汗。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两年了。从谢云承赖在他小院不走,到如今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他们之间从未言明什么,但有些东西,早已心照不宣。

      谢云承会在他看书时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会在下棋耍赖时,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会在夜深人静时,握着他的手说“师兄,有你在真好”。

      而他,会在谢云承练武受伤时,心疼地为他上药;会在谢云承为朝事烦心时,温声开解;会在每个清晨,为他准备他爱吃的早膳。

      他们一起在书院教书,一起在山上采药,一起在月下对酌。春看桃花,夏听蝉鸣,秋赏红叶,冬观雪景。两年时光,七百多个日夜,每一个瞬间,都刻在彼此心里。

      “师兄,”谢云承握住萧慕白的手,掌心温热,“我出师了。以后,我就能保护你了。”

      这话说得认真,萧慕白心中涌起暖流。他反握谢云承的手,轻声道:“嗯,我等着。”

      谢云承出师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东宫书房内,谢云渊看着崔昊的亲笔信,眼中满是欣慰。信中说,谢云承不仅武艺大成,在兵法谋略上也进步神速。这两年,崔昊倾囊相授,从排兵布阵到治军之道,谢云承都已融会贯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云承真的长大了。”谢云渊喃喃道。

      按照他两年前的规划,此刻正是送云承去西境的最好时机。西境将军林旭是慕容家旧部,会悉心教导云承,助他执掌兵权。届时,云承在西,他在东,二弟在北,三足鼎立,朝局可稳。

      可这两年,朝中剧变。他,二弟,五弟,甚至是父皇,朝局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和最开始的规划。

      父皇的身体时好时坏,对术士的依赖越来越深。那些术士从最初的“治病”变成了“求长生”,整日在宫中炼丹作法,搞得乌烟瘴气。

      更可怕的是,父皇似乎真的信了。

      他曾私下劝谏,说古往今来无人长生,那些术士定是妖言惑众。可父皇听不进去,反而斥责他“不孝”,说他不希望父皇长生。

      “长生之道,确有其法。”术士首领玄真道长曾在朝会上侃侃而谈,“昔日秦皇汉武,皆求长生。秦皇不得法,故未成;汉武得法而未坚持,故未果。陛下乃真龙天子,得天独厚,若诚心修炼,必能得道长生。”

      这话荒谬至极,可父皇却听得认真。

      从那以后,父皇的心思变了。他不再冷眼看着几个儿子相争,而是开始打压皇子势力——他要自己永远握着这无上的权柄,若真能长生,又何须传位?

      于是,当谢云渊请命送谢云承去西境历练时,父皇断然拒绝。

      “云承年幼,尚需磨砺。西境苦寒,不宜前往。”父皇的理由冠冕堂皇,可谢云渊知道,父皇是怕云承在西境坐大,成为新的威胁。

      他试图劝说,说西境需要皇子坐镇以安军心,说云承需要历练才能成长。可父皇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于母后。

      坤宁宫内,慕容复依旧在礼佛。两年过去了,她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加空洞,仿佛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已漠然。

      “母后,”谢云渊跪在她面前,“儿臣恳请母后,劝说父皇允准云承去西境。”

      慕容复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为何一定要去西境?”

      “云承已长大,武艺兵法皆已大成。他需要一方天地施展才华,也需要兵权自保。”谢云渊抬头看她,“母后,朝中局势您也清楚。二弟掌控北疆,五弟暗藏势力,若云承再无一兵一卒,将来……”

      他没有说完,但慕容复明白。

      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本宫知道了。”

      谢云渊本以为母后不会答应——这两年来,他越发怀疑五弟背后是母后在支持。虽然没证据,但那种直觉越来越强烈。

      可母后答应了。

      三个月后,在皇后和太子的轮番劝说下,皇帝终于松口,同意谢云承前往西境历练。

      圣旨下达的当天,谢云渊立刻去信金陵。

      金陵,栖霞山下的小院。

      谢云承接到兄长来信时,正在与萧慕白下棋。信很长,详细讲述了京中局势,父皇的变化,以及他能去西境是多么不容易。

      “母后与为兄轮番劝说三个月,父皇才勉强同意。云承,此去西境,是你唯一的机会。林旭将军是慕容家旧部,会悉心教导你,助你执掌兵权。你要尽快在西境闯出一方天地,如此,将来才能自保,才能助为兄一臂之力。”

      信末,谢云渊写道:“尽快启程,迟则生变。为兄会尽力封锁消息,但恐瞒不了多久。切记,切记。”

      谢云承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萧慕白从他手中接过信,细细看完,神色凝重:“要走了?”

      “嗯。”谢云承点头,声音低沉,“兄长说,这是最好的时机。”

      萧慕白看着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这两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习惯了身边有这个少年,习惯了他的笑声,他的依赖,他的一切。

      可他也知道,谢云承是皇子,有他的责任,有他必须走的路。

      “什么时候走?”他轻声问。

      “兄长说尽快。”谢云承握住他的手,“师兄,我……”

      他想说“我不想去”,想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他是皇子,他有他的使命。

      萧慕白反握他的手,力道很紧:“去吧。那是你的路,你必须走。”

      “可是师兄……”

      “我会等你。”萧慕白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无论你去多久,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这话让谢云承眼眶发热。他扑进萧慕白怀里,紧紧抱住他:“师兄,你要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为一体。

      这一夜,谢云承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留在了萧慕白这里。两人坐在院中,看着满天繁星,谁也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

      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足够。

      夜深了,谢云承靠在萧慕白肩上,轻声说:“师兄,给我唱首歌吧。就像这里的孩子们小时候,他们的母亲唱给的那样。”

      萧慕白沉默片刻,轻声哼起一首江南小调。歌声清越,在夜风中飘荡: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歌声悠扬,带着淡淡的哀愁。谢云承闭上眼睛,泪水悄悄滑落。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要结束了。

      安宁的生活,终究被打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离别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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