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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日常篇 卡文了,更 ...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下去,平淡又安然。

      每日清晨,谢云承照例早起练武。一套枪法练完,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他会简单洗漱,换上书院弟子的青衫。

      然后,他会步行下山,往萧慕白的小院去。这是他刚养成不就得习惯,只旬休时的见面谢云承仍觉不够,于是与萧慕白商讨过后决定一起去书院。这段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到。沿途的风景随着季节变换——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荷花,秋日的枫叶,冬日的腊梅。但他最喜欢的,还是清晨竹林里的薄雾,和傍晚时分萧慕白院中升起的炊烟。萧慕白并非每日都去书院,若清晨不与谢云承同去,傍晚他便会早早做饭等着谢云承回来,这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一种默契。

      到小院时,谢云承会为萧慕白带来准备好的早膳。有时是清粥小菜,有时是面条馄饨,简单却可口。有时萧慕白也会亲自下厨准备早膳,这时,谢云承就会凑到灶边,看他熟练地切菜下面,偶尔帮忙添柴递碗。

      “师兄今日做什么?”他总是这样问,像个期待惊喜的孩子。

      “笋尖面。”萧慕白头也不回,“后山的笋正嫩,昨日采了些。”

      “那我多吃一碗!”

      用过早膳,两人一同往书院去。从山脚到山腰的书院,要走一刻钟的山道。这段路上,萧慕白会问谢云承昨日的功课,谢云承则会讲些趣事——有时是护卫们训练的糗事,有时是京城来信的内容(当然,隐去敏感部分)。

      “昨日看了《盐铁论》,”谢云承道,“桑弘羊与贤良文学之争,颇有意思。师兄觉得,盐铁官营,利大还是弊大?”

      萧慕白思索片刻:“盐铁乃民生必需,若放任私营,易被豪强垄断,哄抬价格,苦的是百姓。但官营若管理不善,易生腐败,且官府经营,效率往往不如私商。依我看,当取其中——重要资源如盐铁,可由官府主导,但需设监察之制,防贪防腐;次要之物,则可放开私营,以市场竞争促其改进。”

      这番见解,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谢云承听得连连点头:“兄长在京城推行新政,也是这个思路。只是阻力颇大……”

      “改革从来不易。”萧慕白道,“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但若因此畏难不前,则国家永无进步。”从此也可以看出,萧慕白若入了朝堂,也一定会是一个改革派。

      说话间,已到书院山门。守门的老仆已认得他们,笑着道:“萧公子早,谢公子早。”

      “李伯早。”萧慕白微微颔首。

      进入书院,气氛便严肃起来。学子们见到萧慕白,纷纷躬身行礼:“萧师兄早。”

      萧慕白一一还礼,神色温和却保持距离。只有在面对谢云承时,他眼中才会露出那抹独有的温柔。

      上午通常是经史课。萧慕白作为暂代讲席,负责教授《春秋》和《史记》。他的课总是座无虚席——不仅因为他讲得好,更因为他不局限于书本,常结合时政,让古人的智慧照亮现实。

      这日讲《史记·货殖列传》,萧慕白从司马迁的经济思想,讲到当下的江南商贸。

      “太史公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逐利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关键在于,如何引导这‘利’造福于民,而非祸害于民。”

      他在堂上踱步,青衫微动:“譬如江南丝绸,若放任商贾垄断,则织工被压价,百姓买不起;若官府介入,合理定价,既保障织工生计,又让百姓得实惠,这便是‘利’之正道。”

      有学子提问:“萧先生,那盐铁官营,是否也是此理?”

      “正是。”萧慕白点头,“但官营易生弊病,所以需有制衡。譬如设监察御史,允百姓举报,定期审计账目……制度完善,方能长治久安。”

      谢云承坐在最后一排,托腮看着萧慕白讲课。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说话时手势优雅,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目光清亮,神态从容。

      这样的师兄,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课间休息时,常有学子围上来请教问题。萧慕白总是耐心解答,从不敷衍。谢云承就坐在一旁,假装看书,实则偷看他。

      有时萧慕白会被问得陷入沉思,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眉心微蹙;有时讲到精彩处,他会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眼中闪着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谢云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午膳在书院膳堂用。谢云承跟在他身后,看着萧慕白端着木盘,打了两菜一汤,看上去有些简单清淡。

      “师兄,你今日就吃这些?”谢云承看着盘中寡淡的菜肴,有些担心。萧慕白平日里食量虽也不大,但也不至于就吃这么点,谢云承担心他是不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足够了。”萧慕白淡淡道,“今早看你吃饭觉得食欲大增便多吃了一点,如今还不饿。”

      两人找了一张僻静的桌子坐下。周围有学子低声议论,好奇谢云承的身份,这是今年新进的一批学子,加上谢云承也不想把身份弄得人尽皆知,所以事实上书院里知道他身份的人,有,但他们既不会刻意去宣扬自己知道谢云承的身份,平日里也与谢云承相处不多。

      书院学子对谢云承的好奇之心都来自于萧慕白,这个时常跟在萧师兄身边的少年,穿着书院青衫,气度却不像寻常学子。

      “那是谢公子,据说是萧师兄的亲戚。听人说他们之前住在一起。”有人猜测。

      “听说学问很好,萧师兄常单独辅导他。”

      谢云承听到这些议论,心中暗笑。他也确实算是萧慕白的“学生”,毕竟他也单独辅导了他近两个月,不过这个“学生”的身份有点特殊就是了。

      用过午膳,有一段休息时间。萧慕白通常会回他的“听竹轩”小憩,柳先生特意为他留了一间厢房,谢云承当然也会跟着去。

      听竹轩依旧是老样子,竹影婆娑,幽静雅致。萧慕白在竹榻上小睡,谢云承就坐在书案前,看他上午讲的笔记,或是翻看他书架上的书。

      萧慕白的藏书很杂,经史子集之外,还有医书、农书、算学,甚至一些游记杂谈。谢云承常常抽出一本,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有时看着看着,他会抬头看榻上沉睡的萧慕白。师兄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阳光透过竹帘,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谢云承会悄悄起身,走到榻边,为萧慕白掖好被角。然后坐在榻边的凳子上,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直到他醒来。

      萧慕白醒时,总会看到谢云承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殿下怎么不休息?”他会这样问。

      “我不困。”谢云承笑,“看师兄睡觉,比看书有趣。”

      这话带着调侃,萧慕白耳根微红,却不接话,只是起身整理衣衫。

      下午的课通常是策论或诗词。萧慕白有时会出题,让学子们当场作文,然后一一评点。他的点评总是精准而犀利,能一眼看出文章的优点与不足。

      谢云承也常参与。他的策论写得越来越好,既有书院先生的教导,又有萧慕白的指点加持,常常得到“见解独到,条理清晰”的评语。

      只是诗词方面,他始终不及萧慕白。萧慕白的诗,清丽含蓄,意境深远;他的诗,则直白有余,韵味不足。

      “殿下写诗,当学会‘藏’。”萧慕白曾这样指导他,“诗贵含蓄,言有尽而意无穷。譬如写相思,不必直说‘我想你’,可写‘明月夜,短松冈’,写‘玲珑骰子安红豆’,写‘此情可待成追忆’……情在景中,意在言外。”

      谢云承听得认真,却总是学不会那份含蓄。他的感情太炽热,太直接,藏不住,也忍不住。

      “我大概永远写不出师兄那样的诗。”他有些沮丧。

      “不必学我。”萧慕白温声道,“各人有各人的风格。真挚热烈,也是美。”

      这话是安慰,谢云承却当了真。从此写诗,便更加“真挚热烈”,常常让萧慕白看得耳热心跳,却还要强作镇定地点评“情感充沛”。

      傍晚放学,两人一同下山。夕阳将山道染成金色,归鸟投林,炊烟袅袅。

      有时谢云承会赖在萧慕白的小院用晚膳,有时则会邀请萧慕白去他的小院——那里有御厨出身的厨子,做的菜精致可口。

      “今日有从京城快马送来的鲥鱼,师兄一定要尝尝。”他会这样诱惑萧慕白。

      萧慕白本不重口腹之欲,但抵不住谢云承的软磨硬泡,总会答应。

      谢云承的小院比萧慕白的宽敞许多,仆从也更多。但每次萧慕白来,谢云承都会屏退左右,只留两人对坐。

      烛光下,美食当前,两人对饮浅酌。谢云承会讲些京中趣闻,萧慕白则会说些书院琐事。偶尔谈到学问,便又是一番长谈。

      这样的夜晚,总是过得很快。

      夜深了,萧慕白要回去。谢云承会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提着灯笼,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会站在门口,久久不愿回屋。

      “殿下,夜露重,回屋吧。”影七会这样提醒。

      “再等等。”谢云承会说,“等师兄的灯走到山脚。”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一点灯火在黑暗中移动,忽明忽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直到那灯火消失在山道转弯处,他才会转身回屋。

      回到书房,他会铺纸研墨,给萧慕白写信。写今日的见闻,写心中的思念,写那些不敢当面说的话。

      信写好了,装入信封,却不寄出——萧慕白就住在山下,走一刻钟就能送到。但他不敢,也不能,既怕太过频繁的打扰,会让师兄厌烦,也怕他对萧慕白的感情会给他招来祸事。明晰了反而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思念,不能肆无忌惮地送出一大盒的信。于是这些信件最终的归宿,都是第二日的烛火。

      偶尔,萧慕白也会给他写信。通常是用诗笺,寥寥数语,或是一首小诗,夹在书里,或是让书院的小童送来。

      “春山夜雨涨秋池,却话江南疫病时。何当共剪西窗烛,珍重几身莫相思。”

      这样的诗,谢云承会反复读上数十遍,然后珍重地收好。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充实。春去夏来,夏尽秋至,栖霞山的枫叶又红了。

      谢云承几乎要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持续下去。他可以在书院读书,可以天天见到师兄,可以不必回京城面对那些纷争。

      但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他是皇子,终究要回去。

      只是此刻,他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个人。

      所以能多一日,便是一日。

      能多一刻,便是一刻。

      秋风起时,谢云承站在书院的山门外,看着满山红叶,心中涌起莫名的怅惘。

      萧慕白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想……秋天过后,就是冬天了。”谢云承道,“冬天过后,又是新的一年。”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萧慕白也望向远方,“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

      “比如……”萧慕白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红叶,“我对你的承诺。只要师弟需要,师兄永远在这里。”

      这句话,像秋日的暖阳,照进谢云承心里。

      他笑了,笑容灿烂:“师兄说话要算话。”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相视而笑,红叶在风中翩跹。

      远处钟声响起,该去上课了。

      但这一刻的温暖,已足够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

      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至少,此刻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日常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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