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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携手出游 栖霞山的晨 ...

  •   栖霞山的晨光总是带着三分清润,透过小院东窗的竹帘,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谢云承起身时,檐角的铜铃正随风轻响,昨夜看了萧慕白写下的信后,甜蜜的思绪浮在心头,搅得他辗转了半宿。可他也知道,如今不是沉溺于此的时候。

      初春的金陵还带着寒意,谢云承披了件月白披风,踩着露水滴落的石阶走到了书房,坐到了书案前。案上的端砚是去年兄长谢云渊所赐,砚池里还凝着些许残墨,旁边叠放的宣纸泛着细腻的米白色光泽。谢云承抬手抚过砚台冰凉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紧——自宫宴后在京城与二皇兄秉烛夜谈到如今已过了三月,这砚台似沾了千斤重负,让他迟迟不敢落笔。

      那日宫宴后的景阳宫里,炭火迸发如鬼火,谢云峥略带酒气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云承,你真以为三哥是因赌博被罚,郁郁而终?”“你以为太子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一字一句,冲击着他近十年来一直坚信的观念。

      谢云承当时只觉得荒谬,他那位温润如玉、事事护着弟弟们的太子兄长,怎会做出这等手足相残之事?可这半年来,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从最初的周庶人的阴谋与刺杀,到后来与二皇兄的决裂,一件一件,让他认识到了在权力的斗争之中,手足之情,其实是那么微不足道。

      三皇兄之死的真相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本想第二日一早就去东宫找兄长问个明白,可江南突如其来的疫病打乱了他的计划。在听到江南特别是金陵发生疫病时,对萧慕白的担心在一瞬间占了上风,让他立刻就找父皇请命让他一起去江南对抗疫病。之后几天一直在准备各种事宜,也不想在临行前再让兄长担心,于是又搁置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谢云承磨墨的动作慢了下来,墨锭在砚池中顺时针转动,泛起细密的墨花。谢云承的目光落在宣纸上,眼前却浮现出三皇兄的模样。三皇兄谢云庭性子温和,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幼时太子忙的时候他也常跟在三皇兄屁股后面。

      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面上迟迟未落。谢云承深吸一口气,终于落下第一笔。“兄长亲启”四字,笔锋遒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字一句地写,宫宴后的谈话、二皇兄的指控、以及疫病突发后的仓促离京,都顺着笔尖流淌在宣纸上。

      写到“弟此番去信兄长,并非不信任兄长,只是觉得此事我也应该知道真相”时,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笔杆。他想起幼时兄长教他写字,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兄弟”二字,那时兄长说:“云承,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无论何时,兄长都会护着你。”

      “无论真相如何,兄长,云承永远是您的弟弟,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落笔的瞬间,谢云承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墨迹淋漓的字迹,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渴望知道真相,又怕真相真如二皇兄所言,那样他该如何面对嫡亲的兄长?

      “影十。”谢云承扬声唤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口,单膝跪地听候吩咐。

      “把这封信送到京城东宫,亲手交给太子殿下。”谢云承将信纸折叠整齐,装进早已备好的信封,封口处滴了蜡,盖上火漆印。

      影十接过信封,正欲起身离去,却被谢云承叫住:“等等。”

      影十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四殿下。

      谢云承看着他手中的信封,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犹豫。书信往来终究隔着距离,若是兄长误会了他的意思怎么办?若是真相太过残酷,笔墨根本无法承载那份重量怎么办?他想起离京前兄长在宫门口送他时的眼神,满是担忧与不舍,那样的眼神,真的会藏着谋害弟弟的阴狠吗?

      “算了,把信给我。”谢云承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影十虽不解,却还是依言将信封递了回去。谢云承拿着信封,转身走进旁边的暖阁,那里燃着一盆炭火,是为了驱散山间的潮气。他凝视着信封上的火漆印,那是谢云承的私印,是他身份的象征。片刻后,他毅然将信封扔进了炭火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气升腾,最终落在炭盆边缘。谢云承看着灰烬慢慢冷却,心中的挣扎也渐渐平息。罢了,有些事,终究还是要当面问清楚。更何况,就算真相真的不堪,他难道还能因此疏远嫡亲的兄长吗?就像信中写的,他们永远是兄弟。

      影十站在暖阁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始终沉默不语。他是太子殿下派来保护谢云承的暗卫,早已习惯了不多问、不多言,只默默执行命令。

      接下来的日子,栖霞山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谢云承每日清晨跟着崔将军练枪,午后在书房读书写字,偶尔会站在院门口眺望远方,不知是在想京城的局势,还是在牵挂着什么人。

      云麓书院开学后,果然如谢云承预料中那般,与萧慕白见面的机会少了许多。其实他今年本他可以不再来书院,只是疫病来的突然,他慌慌张张的又到了金陵,事实上,如果萧慕白参加春闱考中进士留在京城任职,他其实也会求皇兄让他回京,虽然最初是他自己想要来云麓书院,不过皇兄大概率不会同意就是了,他大概会看着谢云承,然后摇摇头说:“云承,不可儿戏。”笑到这里,谢云承忍俊不禁。此时仍留在书院,一来是舍不得萧慕白,二来是兄长谢云渊特意嘱咐,江南远离京城的权力漩涡,让他在此安心读书,学点真东西,远离纷争;三来则是因为崔将军不愿离开江南,他的枪法还未继承崔将军的全部衣钵,需要继续精进。

      而萧慕白,若不是为了照顾他,耽误了春闱,此时恐怕早已考中举人,专心准备殿试了。所以萧慕白去书院,更多的是与那些学识渊博的先生们探讨学问,或是在藏书楼查阅古籍,与谢云承这类只是偶尔来书院听课的学生碰面的机会自然寥寥。

      不过两人早已约好,会时常互相探望。于是每逢旬休,谢云承便会提前派人给萧慕白送信,邀请他一同出游。

      第一次旬休,谢云承选了金陵城内最热闹的西市。他知道萧慕白平日里埋首书堆,很少出来闲逛,便想带他看看市井烟火。西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谢云承带着萧慕白穿梭在人群中,耐心地给他介绍各种新奇玩意儿。

      “师兄你看这个糖画,我还是来金陵后才见识到的呢。”谢云承指着一个糖画摊,眼中带着笑意。摊主手腕翻飞,一勺融化的麦芽糖在青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形。

      萧慕白看得认真,白皙的脸上带着好奇:“确实精妙,只是不知味道如何。”萧慕白虽已在云麓书院过了三年,但云麓书院毕竟不在金陵城内,他大多数时候入金陵城都目标明确,直奔书店,很少为旁的事务停留。

      谢云承立刻买了一个龙形糖画递给她:“尝尝便知。”

      萧慕白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谢云承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糖霜,突然想伸手替他拭去,但也知道,这个举动对于师兄弟而言实在是太过界。于是只是拿出手帕递给萧慕白,对他说,“师兄,擦擦糖霜。”

      虽然不能触碰,可看着他柔软的唇瓣时,谢云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耳根却悄悄泛红。

      萧慕白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笑着道谢:“多谢师弟,这糖画确实好吃。”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传来一阵喝彩声。原来是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吞剑,艺人手持一把长剑,缓缓插入喉咙,看得周围观众心惊胆战。萧慕白看得有些出神,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种过于嘈杂的环境有些不适。

      谢云承留意到他的神色,立刻拉着他离开:“这表演没什么意思,我们去前面看看别的。”

      他拉着萧慕白的手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细腻而柔软。谢云承舍不得松开,便借着人群拥挤的由头,一直握着他的手往前走。萧慕白并未多想,只顺从地跟着他,偶尔会侧过头,与他说着刚才看到的新奇事物,语气中带着难得的雀跃。

      谢云承听着他温软的声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柔软。他偷偷看向身边的人,萧慕白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小巧而挺翘,嘴唇的轮廓清晰好看。他突然觉得,就这样牵着他的手,一直走下去,也挺好。

      可这份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且不说他们都是男子,单说如今京城中纷争未定,作为太子胞弟,哪怕谢云渊再护着他,他也早晚有一天会加入这些纷争,而他,不愿让这些牵扯到萧慕白。这份不该有的情愫,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第二次旬休,谢云承听从了萧慕白的意愿,带他去爬金陵城外的方山。萧慕白似乎格外喜欢山水风光,一进山便显得格外自在,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囊,里面装着纸笔和几本书,说是遇到美景便要记录下来。

      方山不算太高,山路却有些陡峭。谢云承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叮嘱萧慕白小心。“慢点走,这里的石阶有些滑。”他伸出手,“我拉着你。”也是这时,萧慕白发现,初见时那个比他矮一截的小孩,如今个头已经隐隐要超过他了。

      萧慕白没有犹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谢云承没有像在西市那样心慌意乱,反而觉得格外安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慕白掌心的纹路,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这份触感让他无比贪恋。

      两人沿着山路缓缓向上,沿途草木葱茏,鸟语花香。萧慕白偶尔会停下脚步,对着某处景致出神,然后拿出纸笔,快速勾勒起来。谢云承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他,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

      “师弟,你看这株松树,长在石缝中,却如此苍劲挺拔。”萧慕白画完,指着旁边的一株松树对谢云承说。

      谢云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株松树扎根在狭窄的石缝里,枝干虬曲,却依然向着阳光生长,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劲儿。“确实难得,”

      两人继续往上走,走到半山腰时,遇到了一处山泉。山泉从岩石间涌出,清澈见底,带着丝丝凉意。谢云承拉着萧慕白在泉边坐下,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糕点和水。

      “先歇歇吧,喝点水。”谢云承递给他一个水囊。

      萧慕白接过水囊,喝了几口,然后拿出自己画的草图递给谢云承:“师弟看看,觉得画的怎么样?”

      谢云承接过草图,上面的山水景致被勾勒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株松树,寥寥几笔便画出了它的神韵。“画得极好,”谢云承真心夸赞道,“师兄的画技越发精湛了。”

      萧慕白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喜悦。他坐在泉边,双脚轻轻晃动,溅起细小的水花。或许是之前有过同住的经历,如今的萧慕白在谢云承面前总会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些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活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萧慕白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越发温润如玉。

      谢云承看着他,心中的喜爱如同藤蔓般疯长。他想起上次练枪时,崔将军问他:“你从京城回来后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当时没有回答,可他心里清楚,他的心事,除了京城的暗流涌动外就都是萧慕白。

      他喜欢看萧慕白认真读书的样子,喜欢听他温软的声音,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羞涩,喜欢他面对山水时的自在与欢喜。他甚至开始贪恋与萧慕白相处的每一刻,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也觉得满心欢喜。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知道,一旦说出口,可能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无法维持。

      “师弟,在想什么?”萧慕白察觉到他的失神,疑惑地问道。

      谢云承回过神,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真好,难怪你喜欢爬山。”

      萧慕白点点头,笑道:“是啊,置身山水之间,总能让人忘却烦恼,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

      看着萧慕白清澈的眼眸和美好的笑容,谢云承心猛地一跳,差点脱口而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笑了笑:“以后旬休,我们都一起爬山,好不好?”

      “好啊。”萧慕白笑着答应,眼中满是期待。

      那天下午,两人在山顶待了很久。站在山顶远眺,金陵城的风光尽收眼底,长江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向东。萧慕白拿出纸笔,画下了这幅壮丽的景致,谢云承则坐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偶尔为他递上一块糕点,或是提醒他小心风大。

      夕阳西下时,两人才沿着山路下山。回去的路上,萧慕白兴致很高,一路与谢云承说着话,从书中的典故聊到江南的风土人情。谢云承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走到山脚下时,萧慕白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囊里拿出一幅画递给谢云承:“这个送给你。”

      谢云承接过画,展开一看,上面画的正是山顶远眺的景致,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画的角落,还题了一行小字:“方山远眺,与师弟同游。”

      “这……”谢云承心中一阵悸动,抬头看向萧慕白。

      “这幅画送给你。”萧慕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希望你能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你,师兄。”谢云承小心翼翼地将画收好,如同珍藏一件稀世珍宝。他能感受到,萧慕白对他是不同的,纵使这份不同无关情爱,只是纯粹的友情,可对他而言,却已是莫大的慰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逢旬休,谢云承都会带着萧慕白出游。有时是去爬不同的山,有时是去逛金陵城的古寺,有时只是在栖霞山的小院里,两人相对而坐,一个看书,一个练字,偶尔相视一笑,便觉得岁月静好。

      谢云承对萧慕白的感情越来越深,他开始不自觉地对萧慕白好。知道萧慕白喜欢读书,便四处搜罗珍贵的古籍送给她;知道萧慕白畏寒,便在冬天来临前,提前给他送去温暖的狐裘;知道萧慕白食欲不振,便特意让厨房做他喜欢的清淡小菜。

      萧慕白对此只当是好友间的关心,每次都会真诚地道谢,却从未察觉谢云承眼底深处的情意。他依旧一门心思扑在学问上,偶尔会和谢云承探讨经史子集,或是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

      谢云承也乐得这样,只要能陪在萧慕白身边,看着他安好,便已足够。他知道,这份感情或许永远都不能说出口,可他并不后悔。能遇到萧慕白,能与他成为好友,能这样静静地守护着他,对他而言,已是此生难得的幸运。

      期间,他偶尔会收到京城送来的书信。信中大多是兄长谢云渊的叮嘱,让他在江南安心,不必牵挂京城的事。偶尔也会提及一些京中局势,提到他与二皇兄的斗争,已经从明面上的针锋相对,转到了暗地里的较量。

      朝堂之上,两人的势力相互制衡,气氛越发紧张。

      信中还提到了五皇子谢云瑾。失踪了将近半年的五皇子,终于被找了回来。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失踪的那段时日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据说回来后的五皇子,与从前判若两人。以前的谢云瑾,性子怯懦,畏畏缩缩,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可如今的他,却变得沉稳果决,甚至敢在朝堂上与二皇子谢云峥公然叫板,引得满朝文武侧目。

      谢云承看着信中的内容,心中难免担忧。五皇子的转变太过蹊跷,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京城的局势越是复杂,他既庆幸自己远离了那个漩涡,又痛恨与自己只能远离漩涡,他何尝不想与兄长并肩作战。只是不知,金陵这样由各方努力维持的平静能持续多久。

      他将信收好,走到院中的书案前。案上放着萧慕白送给她的那幅画,被他精心装裱起来,挂在书桌前的墙上。每次看到这幅画,他心中的担忧便会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窗外,栖霞山的枯树已经着了新芽,只有几颗残留的被烧毁的树桩在静静的宣告着这里曾经经历过什么。谢云承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云白同舟”四个字。笔锋流转间,满是他对萧慕白的情意与牵挂。他知这份情意不能被知晓,也唯恐这份情意会给萧慕白带来祸患,他所写下的每一份与萧慕白有关的能够展现他情意的东西都会在第二天一早被烧掉,至于留下的那一晚,是他的私心。

      他知道,前路漫漫,无论是京城的权力斗争,还是他与萧慕白之间这段无望的感情,都充满了未知。可他并不畏惧,只要能守着这份平静,能陪在萧慕白身边,他便无所憾。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宣纸上,“云白同舟”四个字在余晖中熠熠生辉,如同他心中那份深藏的、温暖而坚定的情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携手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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