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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除夕宫宴2 皇 ...
皇帝与皇后离席后,殿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虽仍保持着皇家的威仪,但大臣们说话的声音大了些,笑容也更自然了。乐声悠扬,舞姬的水袖如云,宫灯将太极殿照得恍如白昼。
谢云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右侧女眷席,忽然定住了。
那里坐着几位端庄的夫人与小姐,其中一位中年男子正与身旁的妇人低语——那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但眼神锐利,举止从容。他身侧的女子虽已不年轻,但风韵犹存,尤其那双眉眼,清澈温婉,让谢云承莫名觉得熟悉。
那是萧慕白的父母。
谢云承虽从未见过萧家人,但凭着那妇人眉眼间与萧慕白七分相似的神韵,便猜到了身份。果然,一旁的内侍低声道:“殿下,那是户部尚书萧大人与其夫人。”
萧慕白的父亲,户部尚书萧文渊,朝中有名的纯臣。所谓纯臣,即不结党、不营私、不站队,只忠于皇帝,只依律法办事。这样的臣子,在党争激烈的朝中极为难得,也极为危险——因为任何一方都想拉拢他,又都忌惮他。
萧家世代为官,萧文渊的祖父曾官至内阁首辅,父亲是当今内阁次辅,他自己则是户部尚书。这样的家世,本该是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但萧家祖训便是“只做纯臣,不涉党争”。数十年来,无论朝中风浪多大,萧家始终稳如磐石。
谢云承正看得出神,却见萧文渊忽然起身,端着酒杯朝自己这边走来。他心中一紧,忙正襟危坐。
“四殿下。”萧文渊走到席前,微微躬身,“臣萧文渊,敬殿下一杯。”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许多道目光投来,带着惊讶与探究——萧文渊从不与皇子私下交往,今日竟主动向四皇子敬酒?
谢云承连忙起身,端起酒杯:“萧大人。”
两人对饮。萧文渊放下酒杯,微笑道:“殿下在江南可还习惯?”
“尚好。”谢云承谨慎作答,“江南风物宜人,书院学风淳厚,学生受益匪浅。”
他刻意用了“学生”自称,而非“本宫”,这是在向萧文渊示好——我以你儿子的同窗身份与你交谈,而非皇子与大臣。
萧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慕白来信时,常提起殿下。”
谢云承心中一跳,面上却保持平静:“萧师兄在信中提起我?”
“是。”萧文渊点头,“他说殿下天资聪颖,勤学好问,在书院中进步神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说殿下为人正直,待人以诚。”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谢云承心跳加速。萧慕白在给家人的信中提到了他?还说了这些好话?
“我以为……”他斟酌着措辞,“萧师兄会嫌我愚钝。毕竟我在学问上,远不及他。”
萧文渊笑了:“殿下过谦了。慕白那孩子,从小性子孤僻,不善与人交往。能在书院结识殿下这样的挚友,是他的幸事。”
挚友。
这两个字,让谢云承心中涌起暖流。原来在萧慕白心中,他们的关系已是“挚友”。
“能认识萧师兄,也是我之幸。”他认真道,“师兄在学问上指点我良多,在为人处世上,更是我的楷模。”
这话说得诚恳,萧文渊眼中笑意更深:“殿下言重了。慕白能帮到殿下,是他的本分。”他顿了顿,“年后春闱,慕白会回京应试。届时若有机会,还请殿下多指点他。”
“一定。”谢云承郑重应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萧文渊便告辞回了自己的席位。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时间,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意味深长。
萧文渊刚走,谢云承便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警惕。他面不改色,重新落座,端起酒杯浅酌,心中却波涛汹涌。
萧文渊走后,谢云承莫名想到了萧慕白母亲那双温婉的眉眼。
萧慕白长得像母亲。谢云承想,那样的眉眼,配上萧慕白清俊的面容、温润的气质,才有这等风采。
萧慕白在信中提到了他。
萧父主动来敬酒,是在释放善意。
这意味着……萧家虽不站队,但至少不排斥与他往来?
这个认知让谢云承既欢喜又忐忑。欢喜的是,他与萧慕白的关系得到了萧家的认可;忐忑的是,这份关系会不会给萧家带来麻烦?
正思忖间,他忽然发现,原本坐在自己身旁的二皇子谢云铮不见了。
谢云承环顾四周,终于在殿角的一处屏风后看到了谢云铮的身影——他正与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那男子约莫五十岁年纪,一身武官袍服,腰佩长剑,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
镇北侯,谢云铮的亲舅舅,北疆军权的实际掌控者。
谢云承心中一沉。他虽不涉朝政,但也知道朝中势力分布的大致情况:太子一党以文臣为主,杨阁老、林尚书等都是太子的坚定支持者;武将则复杂得多——曾经的周家一系已被清洗,剩下的武将中,一部分是镇北侯的人,一部分是中立派,真正效忠太子的并不多。
镇北侯是谢云铮的母族,这层血缘关系注定了大部分武将即便不明确支持二皇子,也会天然地倾向他。毕竟,武将们更信任同样出身军旅的皇子。
此刻,谢云铮与镇北侯在屏风后密谈,显然不是在聊家常。谢云承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两人严肃的神情、频繁的手势来看,讨论的定是重要之事。
是军务?是朝政?还是……其他?
谢云承移开视线,不想显得太过关注。但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
“四弟在看什么?”太子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谢云承转头,见兄长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侧,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风方向。
“没什么。”谢云承摇头,“只是……二皇兄与镇北侯似乎聊得很投入。”
谢云渊神色平静:“舅舅与外甥,多说几句话也是常情。”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镇北侯此次回京述职,本应在腊月二十前就返回北疆。如今已至除夕,他还在京中……确实有些蹊跷。”
谢云承心中一凛:“兄长的意思是……”
“不必多想。”谢云渊拍了拍他的肩,“今日是除夕,开心些。朝中的事,有为兄在。”
这话是在安抚,也是在提醒——不要过问太多。
谢云承点头:“弟弟明白。”
宴至亥时,渐渐散了。大臣们携家眷陆续告辞,皇子公主们也在内侍的护送下回各自寝宫。谢云承与太子一同走出太极殿,寒风扑面,让他清醒了许多,他看了太子一眼。
只一眼,谢云渊就看穿了弟弟的心思——那双眼中藏不住的期盼、犹豫与决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拍了拍谢云承的肩,说:“去吧。”
这两个字,既是许可,也是无奈。谢云渊知道,他拦不住,不是今夜,也会是其它时间。
谢云承也知道,兄长虽然阻止过他去见二皇兄,但终究还是尊重他的选择。
其实早在刚回宫时,他就想与二皇子谈谈。但那时太子说“有些话可以在宫宴上说”,他便忍住了。可整场宫宴下来,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先是父皇突如其来的考校和母后的维护,接着是萧文渊让他意外的敬酒,再后来谢云峥与镇北侯的密谈持续到宴会结束。
现在,宴席散了,夜深了,有些话该说了。
从太极殿到景阳宫,不过一炷香的路程。但这一路,谢云承走得很慢。宫道两侧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雪已停了,月光洒在未化的积雪上,泛着清冷的光。
景阳宫外,一盏孤零零的宫灯挂在檐下,在寒风中摇曳。与之前漆黑一片的景象不同,今夜这盏灯,像是在等什么人。
谢云承走到殿门前,对守卫道:“麻烦和二皇兄说一声,就说四弟来见他。”
守卫看了他一眼,躬身道:“四殿下稍候。”便转身入内通报。
殿内,谢云铮正坐在炭盆前,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听到守卫的禀报,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四弟……”他低声自语。果然还是来了。
见,还是不见?
心中的天人交战只持续了瞬息。谢云铮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对守卫道:“让他进来吧。”
“是。”
守卫退出去,对谢云承道:“四殿下,二皇子请您进去。”
推开殿门,一股暖意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殿内只燃着炭盆,地龙未点,虽有暖意,但依旧透着寒。谢云铮坐在主位上,玄色蟒袍未换,只是解了外氅,手中还握着空酒杯。
“二皇兄。”谢云承上前行礼。
谢云铮抬眼看他,神色平静,眼中却藏着复杂的情绪:“四弟,宴席散了不回宫,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谢云承知道,二皇兄虽然说过不想再与他“兄友弟恭”,但终究还是那个二皇兄——只是从一见到他就满面笑意,变成了如今的面无表情罢了。
“兄长已与我说过二皇兄近些时日的作为。”谢云承开门见山,“我已知道,当时那场刺杀,二皇兄你也有参与。”
谢云铮眼神微闪,却未否认。
“云承在此,谢过二皇兄的救命之恩。”谢云承郑重行了一礼,“我也知道,二皇兄你与皇兄开诚布公地谈开,是为了提醒我。二皇兄不想见我,但我却觉得,要与二皇兄谈谈。”
一番话说得坦诚,却也带着少年的固执。
谢云铮沉默片刻,放下酒杯:“四弟既然知道我不想见你,又何必如此?”他抬眼,直视谢云承,“其实你也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不是吗?”
这话如冰刃,刺得谢云承心中一痛。但他没有退缩:“我确实不知道我想说些什么。我只是想问皇兄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是因为权力吗?权力就这么重要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憋了太久。从知道二皇兄派人参与刺杀的那一刻起,他就想问。权力真的能让兄弟反目,能让情义尽毁吗?
谢云铮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真傻啊……”
“什么?”谢云承没听清。
“我说,”谢云铮一字一顿,“权力当然重要了,小傻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谢云承:“你知道你三皇兄为什么死吗?”
谢云承一怔:“当然知道。三皇兄因为赌博被父皇禁足在府中,郁郁而终。父皇还因为这件事在宫中禁赌,几个娘娘平时连叶子牌都不能玩了。”
“这只是表面。”谢云铮转过身,眼中闪着冷光,“不过你知道才奇怪。你三皇兄死于权力斗争。皇室之人因赌博而死,多么可笑的理由——也就能骗骗你这个小傻子。”
“什么?”谢云承瞳孔骤缩。
“你不知道吧?”谢云铮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心里那个纯良的太子兄长,可是你三皇兄死的一个重要推手。”
“不可能!”谢云承脱口而出,“三皇兄的事发生时,兄长才十岁,他怎么可能……”
“十岁?”谢云铮冷笑,“十岁的太子,已经能在朝堂上驳倒三品大员,已经能在父皇面前侃侃而谈治国方略。这样的十岁,你觉得他单纯吗?”
他顿了顿,看着谢云承苍白的脸:“我不跟你详说。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太子——不过他不一定会告诉你就是了。”
这话如重锤,砸在谢云承心上。他想起三皇兄去世那年,自己才五岁。只记得宫中一片哀戚,父皇震怒,母后哭泣,太子兄长……太子兄长当时是什么表情?
他努力回忆,却只想起兄长当时将他搂在怀里,轻声说:“云承不怕,有兄长在。”
那双手,是温暖的。那声音,是温柔的。
那样的兄长,怎么会是害死三皇兄的推手?
“权力能让兄弟阋墙,能让清高之人堕落,能让廉洁之人贪婪。”谢云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说,权力重不重要?”
谢云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某些东西,正在崩塌。
“我们……”他声音沙哑,“真的不能回到从前了吗?在斗争结束之后呢?”
“这场斗争注定你死我亡。”谢云铮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了,“回不去的,云承。”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壶斟酒:“回去吧。”
这是逐客令。
谢云承站在原地,看着二皇兄冷漠的侧脸,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二皇兄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北疆的雪是不是比京城更冷,想问……他们真的只能如此了吗?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谢云铮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谢云铮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云承,如果最后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谢云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身后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自嘲地笑了:“罢了,什么破问题。你快走吧,皇兄这次就不送你了。”
谢云承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良久,他低声答道:
“会的,二皇兄。我会很伤心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而出,径直离开了景阳宫。
门外寒风凛冽,吹得他眼眶发酸。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
殿内,炭火发出微弱的光,映着谢云铮孤寂的身影。在听到那句“我会很伤心的”时,他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玄色蟒袍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喉咙生疼,却压不住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谢云承,还是在骂自己。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打开暗格,取出那个烧焦了一角的木雕。木雕很丑,五官模糊,边角粗糙,但穿着盔甲,拿着长枪——那是八岁的谢云承眼中,二皇兄最威武的样子。
“如果最后我死了……”他摩挲着木雕焦黑的部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难过一会儿就好,别难过太久。”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只是……对不起。”
窗外,月光清冷。景阳宫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晃,最终,“啪”的一声,熄灭了。
殿内重归黑暗,只有炭火微弱的红光,映着谢云铮孤坐的身影。
而离开景阳宫的谢云承,在寒风中走了很久。他没有回承禧宫,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的假山后。
这里,是他小时候常与二皇兄见面的地方。
那时母妃刚去世的二皇兄,常一个人躲在这里。而他,总是偷偷带着糕点溜出来,陪二皇兄说话。
“二皇兄,你别难过。我分你一半桂花糕,可甜了。”
“二皇兄,你看我给你雕的小人!虽然丑,但像你吧?”
“二皇兄,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孩童稚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谢云承蹲下身,伸手触摸假山冰冷的石头。石头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温度。
“为什么……”他低声问,不知是在问谁。
为什么人要长大?为什么感情会变?为什么权力能让人面目全非?
没有答案。
只有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
他站起身,望向景阳宫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像是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与二皇兄之间,真的回不去了。
那些童年的温暖,那些兄长的庇护,那些偷偷分享的糕点,那些笨拙雕成的木偶……都成了过往云烟。
剩下的,只有立场,只有斗争,只有……你死我亡。
谢云承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转身,朝承禧宫走去。步伐坚定,不再犹豫。
既然回不去,那就向前走吧。
带着对过去的怀念,带着对现在的清醒,带着对未来的……决绝。
这条路,他也要自己走了。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
谢云渊坐在书案前,听着影七的禀报:“四殿下去了景阳宫,待了约一刻钟便离开了。属下远远看着,四殿下出来时神色……不太好。”
“知道了。”谢云渊摆摆手,“下去吧。”
影七退下后,谢云渊独自坐在黑暗中。他没有点灯,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
云承去见二弟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那个孩子,太重感情。哪怕知道二弟要害他,还是放不下那份兄弟情。
“这样也好。”他低声自语,“见了,说开了,才能真的放下。”
明天真的要爆更了,剧情差不多理顺了,明天让两个小情侣见面
小谢,官方认证傻白甜,突然发现我文里的人都是小哭包
其实写云承和云峥这条线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一首歌,歌名叫灯塔,里面有一句歌词我觉得很贴就是小的时候我们总是牵着手一起回家,迎着夕阳踏着同样的步伐。曾经云承在景阳宫里待的晚了,云峥就会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回去,虽然宫里宫人很多,但送弟弟回去这件事云峥从来不会麻烦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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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除夕宫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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