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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赋 天赋有高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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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祈玥房门紧闭的那道声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韩家老宅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戏班前来道贺的艺人见气氛不对,纷纷识趣地告辞,陈惑山看着满院的狼藉,叹了口气,拍了拍韩文学的胳膊,也默默带着人收拾了贺礼,转身离开了。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庭院,转眼就只剩下孙家四口人,还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沈墨烨。
孙昭璘依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金奖奖状,小脸上满是泪痕,鼻尖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原本满心都是拿奖的欢喜,想着能和家人分享这份荣耀,却没想到会把二姐惹得这么伤心,甚至被二姐吼着指责。
她年纪小,心里又委屈又茫然,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何会让姐妹间变成这般模样。
沈墨烨蹲下身,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温软:“昭璘乖,不哭了,这事不怪你。”
可小丫头只是抿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神里满是无措,时不时看向二姐紧闭的房门,满是愧疚。
大姐孙素珊站在一旁,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最懂两个妹妹的难处。
小妹天生奇才,一路顺风顺水,是家族的希望,可这份耀眼的光芒,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努力半生却始终平庸的二妹隔在了阴影里。
二妹的不甘与崩溃,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小妹的无辜,她也清清楚楚,夹在中间,她只能满心无奈,不知该如何劝解。
韩文学站在堂屋正中,一身藏青色的绸缎褂子,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疲惫与凝重。
她看着哭哭啼啼的小孙女,又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素珊,你先带昭璘去偏房歇着,墨烨,你也先回去,我单独和祈玥说几句话。”
孙素珊连忙点头,拉着还在抽泣的孙昭璘,轻声哄着往偏房走。
沈墨烨也对着韩文学微微躬身,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孙昭璘,眼神里满是担忧,才缓步退出了老宅。
庭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韩文学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堂屋,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孙祈玥方才歇斯底里的哭喊,还有那句“凭什么我再努力都比不上她”。
她活了快八十年,唱了大半辈子的戏,见惯了梨园行里的天赋与平庸,也深知这一行的残酷。
她这一生,收过无数弟子,有天赋异禀的,也有勤勤恳恳的,可大多都没能走到最后。
天赋好的,容易恃才傲物,吃不了苦,最终荒废了一身本事。肯努力的,却往往被天赋限制,穷尽一生,也只能在舞台上做个配角,难成大角。
她走到孙祈玥的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平缓:“祈玥,开门,奶奶跟你说几句话。”
房间里没有动静,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韩文学没有再敲,只是站在门外,声音缓缓响起,没有呵斥,没有指责,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淡然与恳切:“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十年练功,一朝失利,换做谁,都难受。你寅时起床,寒冬酷暑从不间断,膝盖上的伤,手上的茧,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比谁都拼,比谁都想证明自己,这份心,奶奶知道。”
房间里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梨园行里,从来都不缺努力的人。”韩文学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沧桑,“你小妹有天赋,是祖师爷赏饭吃,这是她的福气,可天赋从来不是唱戏的全部。你以为她每天只是随便唱唱就能拿奖?她寅时跟你一起起床,练唱腔、练身段,错一个音,我就用藤条点她一下,她咬着牙不哭,一遍一遍重来,这份勤奋,你也看得见。”
“天赋是底气,可勤奋,才是扎根的根基。没有勤奋,再好的天赋,也只是空中楼阁,早晚都会塌。可你也要记住,天赋有别,匠心无差。这戏台上,不只有名角儿,还有无数兢兢业业的配角、武行、龙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戏路,都有自己的位置。你专攻武生,一身功夫扎实,拼劲十足,这就是你的长处,不必非要跟昭璘比老旦的唱腔,不必非要站在舞台最中央。守好自己的戏,练好自己的功,把每一个身段做到位,把每一场演出唱好,凭本事吃饭,凭匠心立身,这就是圆满,就是属于你的荣光。”
“你怪奶奶偏心,只疼昭璘,可奶奶对你们姐妹四个,从来都是一样的心意。我对昭璘严,是怕她浪费天赋;我看着你拼,是心疼你的执着。你是姐姐,要懂,天赋有高低,心性无贵贱,别被嫉妒蒙了心,别让努力白费。”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在孙祈玥的心里,像一股暖流,慢慢化开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甘。
她趴在床上,紧紧攥着被子,眼泪依旧在流,却不再是愤怒与怨怼,而是释然与心酸。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努力,却从没想过,小妹也在默默吃苦,她一直嫉妒小妹的天赋,却从没想过,自己的坚持,本身就是一种珍贵。
良久,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孙祈玥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站在门外的祖母,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奶奶……”
韩文学看着她,没有再多说,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难得的温柔:“去洗把脸,跟我去庭院。”
孙祈玥点点头,乖乖跟着祖母来到庭院。
此时,孙昭璘也被孙素珊带了出来,小丫头眼睛依旧红红的,看到二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把手里的奖状递到孙祈玥面前,小声说:“二姐,对不起,我不该在你难过的时候跟你说我拿奖的事,你别生我的气了。”
孙祈玥看着小妹妹怯生生的模样,心里一阵愧疚,想起自己方才失控的模样,更是懊悔不已。
她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孙昭璘的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歉意:“是二姐不好,二姐不该冲你发脾气,不该怪你,是我自己心态不好。”
韩文学站在一旁,看着姐妹俩和解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了松。
她看向孙昭璘,眼神又恢复了几分严厉,却多了几分期许:“昭璘,你记住,你有天赋,这是你的优势,但绝不能因此骄傲。日后唱戏,一日都不能松懈,天赋配上勤奋,才能真正成角儿。若是仗着天赋偷懒,迟早会被这梨园行淘汰。”
孙昭璘连忙点点头,认真地看着祖母:“奶奶,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练功,绝不偷懒。”
韩文学又看向孙祈玥,语气放缓:“祈玥,你的勤奋,是梨园行最珍贵的品质。别再纠结于天赋的差距,好好练你的武生,把功夫练到极致,哪怕做不了名角儿,也是让人敬重的好艺人。”
“嗯,我知道了,奶奶。”孙祈玥重重地点头,眼底的迷茫与自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
暮春的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梨树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祖孙三人身上。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淡淡的温情与释然。
孙昭璘看着二姐,又看了看祖母,心里牢牢记住了祖母的话:天赋是底气,勤奋是根基。
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仅要好好唱戏,更要好好对待姐姐们,再也不要让姐姐伤心。
孙祈玥也收拾好了心情,看着庭院里的练功器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知道,自己或许永远比不上小妹的天赋,但她可以靠自己的勤奋,走出属于自己的戏路。
一场因天赋与平庸引发的家庭风波,在韩文学的一番教诲下,终于暂时平息。
可韩文学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在这条戏曲传承的路上,姐妹俩还会面临更多的考验,而这份关于天赋与勤奋的抉择,也会伴随她们一生。